《飞蛾》石矶石矶

5、西镇 学校 陈一很想向

　　陈一很想向他们解释自己并不会传染什么疾病，但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早晨陈一起床想打开卧室门，却发觉门外被东西给挡住了，他捏紧门把手咬牙用力向外推动，听见女人骂了一句 “操”，陈婷从地上爬起来 ，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沙发，昨晚她喝的烂醉双腿没有力气，就地倒在陈一门口睡了一晚。
　　陈婷婉若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沙发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吊带，露出大片皮肉 ，苍白的脖颈星星点点的都是斑驳的青紫色，那个跟肥猪一样的客人手下没轻没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在她身上 ，“下次得加钱。”她想。
　　陈一早已习以为常，他就像没看见陈婷一样绕过沙发，径直走向厨房。厨房的水槽里堆满了没有清洗过的碗碟，黄色发霉的痕迹，流出古怪的异味 。他取出昨天没吃完的半片面包，没有加热，直接就塞进了嘴里，又冷又硬，像吃着一块硬纸板，又拿着杯子去饮水机喝了半杯凉水，做完这一切，他收拾书包慢吞吞的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正好对门的邻居也刚好开门，裹着满头卷发管儿的女人斜斜的撇了他一眼，没出声的骂了一句晦气，夹着咯吱窝下的一卷资料袋走下楼去。陈一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的放了慢了步子，走在她后面。
　　今天没有阳光，西镇的街上笼罩着一股灰色的气息，破旧的街道上铺满各种垃圾，被踩扁的饮料瓶粘上泥土，风一吹，飞来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盖在上面。
　　昨晚大概是下了雨，水蒸气上升带来一股腐朽的味道，人们踏在路上鞋底黏上泥发出稀烂的水声，老人坐在店铺外的小竹凳吐出一口浓痰。
　　陈一走在路上，肮脏的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穿过两条街道再往上爬，学校建在化工厂的背面，烟囱冒出股股黑烟，风一吹，吹到旧操场的上头。陈一跟着上学的学生一窝蜂走进去，一群白色的校服里，他洗到发黄的外套显得格外明显。
　　上课铃响了，高三的学生们懒懒散散的趴着，很少有人做出准备上课的举动，一派死气沉沉，陈一推开教室门走进来的时候，大家心照不宣的抬起头看他，眼底怀着的并不是善意。
　　陈一早就习惯了，他径直走进教室，避开有男生故意伸出去想要绊倒他的腿，一路来到教室最后的角落的座位，后边是湿淋淋的拖把和垃圾桶，散发着古怪的味道。
　　他一屁股坐下去，凳子却发出巨大的吱呀声然后散架，陈一摔倒在地，鼻尖正对着洗拖把的水槽，教室里哄然大笑，一改刚才的安静，倒是显出了生机。
　　陈一趴在地上默默等大腿的酸痛散去，站起来查看了凳子，有人把固定木凳的螺丝钉抽了出来，留了几根木棍装成板凳。前桌的王志明扭过头来似笑非笑的问他:“摔痛了吗？”陈一没有答话，王志明站起来把陈一的头发揪起来，凑近他的脸:“昨天叫你放学留下来为什么不听？哑巴了？”
　　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王志明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这事没完，转过身去。班主任看着僵着身子站着的陈一皱了皱眉:“你干什么，为什么不坐下？”
　　“凳子散了。”陈一开口，嗓子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显得特别喑哑。
　　“你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事，屁股长刺了？”班主任烦躁的把教案一摔:“等会儿下课了把凳子搬到教务处修，拿上修理费。”说要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开始上课。
　　陈一站着，没有听课，他扭过头了看着窗外的远方，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灰蒙。

　　今天的晚饭钱拿去赔了凳子，陈一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学校已经放了学他却没有回家，站在学校后面的脏巷子望着墙壁出神。
　　一大群人走了过来，王志明看着呆立的陈一笑了下:“哟，今天这么乖。”向他走了过来，陈一闭上了眼睛。
　　拳头脚踢并没有什么新花样，陈一觉得自己像一只摔下树的麻雀，无力的在枝条间刮的浑身是伤，他麻木的看着天空，听到校服撕拉一声，想着今晚又要缝衣服。
　　人类都心里都藏着很多需要发泄的事，被妈妈骂了一顿，成绩考差了，喜欢的姑娘跟别人走了，一个顺从的受气包能够很好的缓解压力。
　　王志明看着被提起来压在墙壁上的陈一，白皙的皮肤被踢打的出条条红色的印记，衬衣扣子掉了几颗露出瘦弱单薄的胸膛，他凝视陈一没有骨头一样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颤动像垂死的蝴蝶，心底忽然升一阵奇怪的燥热，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走过去，掐起陈一的下巴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用力骂了一句。
　　“婊/子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