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棠棠栖啊栖

5、第五章 人间今夜不

　　终于到了梧雪心心念念的灯会，众人各有不同兴趣所在，索性分了组各玩各的，梧雪和离禅对视一眼便走在一处，“走吧。”双方共同说道，没想到对方言语一致，各自失笑。
　　满街华彩。灯笼晕出一团团的红光。
　　离禅接过小贩递来的糖葫芦，转手拿给了梧雪，“喏。”
　　梧雪眨巴着眼咬了一口，略含糊地咧嘴。
　　“这东西比花枝子可强的多。”
　　离禅有些无奈，眼底有一丝暗蓝转过，轻笑打趣道：“雪儿的荷包我倒是爱不释手。”
　　“……”梧雪噎住，右手遮了下脸，却也没怎般生气，“哎，你少消遣我。”
　　“哈。我哪儿舍得。”那家伙乐得乖顺又无辜。
　　“你这样的…”梧雪别过脑袋去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你这话说出来也不知有几个人信。”
　　“欸，天不信地信，地不信我信，就是小雪儿不信——”离禅溜索着嘴皮子，总觉得身边姑娘有些消沉，便及时转了腔调：“哎，我说祖宗，你瞧瞧这大路两边开，左边是花灯右边是糖人儿，您要哪一个？”
　　梧雪瞥一眼离禅，又咬了口糖人：“那自然是都要。”
　　离禅顿时舒心地乐起来：“得嘞。”

　　荷花灯浮满长河，悠悠荡荡的像是颤动的星火。
　　人间今夜不行船，河面是浮沉的暖橘色。
　　渡口边，离禅垂头望着少女颇虔诚地双手放下小灯，不由得扬起唇角，神色却淡下来。
　　“好啦。”梧雪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离禅的时候忽然有些晃神，“…你今天，眼睛好漂亮。”
　　“是吗？”对方笑得弯起那双冰蓝眸子，手掌在她眼前摆了摆，“喜欢就行，我刚刚用了个小法术…待会跟我顺路去个地方？我去取些东西。”
　　“嗯。”
　　喧嚷的人声溶解在空气中，流露出特别的暖意，灯笼一串接着一串，几乎搭成一面稍许摇曳的墙，光亮则流动于其上。
　　离禅将梧雪牵到较为僻静处，又吩咐她等着自己，便回身挤过人群，到街对侧买下一个浑圆的小猪糖人儿，抬头瞧见隔壁摊上摆着的面具分外别致——仿制金银丝嵌出花纹落在眼角，两颊耳侧缀着小珠子串好的流苏，半遮不遮地盖过颌尖。
　　离禅垂着眼睛思索一会儿，自顾自叹句“她戴合适”，就挑出两副一并带了回去。
　　“雪儿试试，好看得很。”虽说尚有些距离，离禅已然在冲梧雪展示自己发现的新鲜玩意儿。匆匆几步走来，将面具轻飘飘地覆在对方眉目之上，仔仔细细地理好垂落的流苏。
　　梧雪愣神，迟迟方勾起寸缕无奈笑意：“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那家伙一面戴着自己的面具，一面将糖人递过去。梧雪一见却愈发不知该说些什么：“……喂，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什么？”
　　“这面具……”梧雪歪歪脑袋思索道，“美则美矣，可它让我的糖人也成了摆设。”
　　“……我疏忽了。”离禅低头望着她，眸光浅得十足通透，很有些乖顺的样子，“待会到了地方再摘，好吗？”
　　梧雪不着声色地凝了凝眸，轻哼一声算作默许。
　　他见梧雪答应，又活泛地笑起来：“你若还想要，回来之后糖人管够。”
　　毕竟，一直被人看着会很难受。

　　他们顺着人头攒动的大道兜转过几圈，绕到临近城门处，灯火萧疏，城楼高耸，遥遥可观其上所篆“尧西关”三字，再向上便是一座二层红木阁楼，檐角如飞。
　　离禅落后梧雪半步，朝她身侧微微靠近，引着人一路踏上城楼。
　　梧雪不禁抬目瞰远，羽睫之间扑朔着万户灯火。
　　离禅抬掌摸上她的面具：“闭眼，给你看点儿有意思的。”
　　其实他也并不如何在意梧雪是否听话，只是轻快地用食指点了点人儿的面具，道：“来，睁开眼吧。”
　　梧雪再睁开眼，却是换了此间。
　　这边景态比方才亲历的热闹更甚，玉面缱绻的男女亭亭地三两行过，丝毫不吝展示他们的耳朵与绒尾，白衣卿相者冯虚御风，转瞬便了无影迹，一群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矮人正吹拉弹唱，敲敲打打，空气中蕴藏着甜蜜的气味，伴随着灯光绵延铺展。
　　两列银鞍白马从远方奔行而来，鱼贯着穿过脚下的城门远去。
　　梧雪知晓，这里是另一个大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