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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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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卡在桶里烧成灰烬,烈焰火势从桶底上涌,带着浓烟和刺鼻的味道。熊熊红色火焰映照在燕北的半张脸上。
她一只手拿着细长的香烟,一手扶了扶鼻翼上的眼镜,耐心的等待着温妍的解释。
赵钥始终没有出声,像是被燕北打晕了过去一般,嘴角还在溢血。
“你不用看她,我们早点解决完,早点离开不好吗?表妹。”燕北夹着烟吸了一口,蹲在温妍身前抬起她的下巴。
被她桎梏住的温妍动弹不得,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让她感到紧张。燕北只是觑着她的眼睛,就让人毛骨悚然。
仿佛正在被一只捕猎的狮子给锁定上,带着眼镜的燕北身上透露出来的气场淡泊如水。不管是是前几次见面,在剧宣路演的时候,还是后来因为私事找上她,亦或是再后来家宴上见到。
她都始终一副什么都不管兴趣的高姿态,与其说是高姿态,更像是淡薄,薄情。好似对一切的死活都不在意,不管周围环境情况如何变幻,她都不甚在意,不会给出多一个表情和态度。
像一个淡漠游离在世间的观测者。
而现在,温妍很明显的在她的眼里看见了对自己的攻击意,她挡在眼镜下的眸子里写满了对生命的冷漠,她一点都不在意她们三个会不会在这里死去,也不在意她做出这样事情的后果。
娇生惯养长大的温妍就算是在鱼目混杂的娱乐圈里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亡命之徒。
温妍的下巴被擒住,害怕的躲闪着燕北的眼神,艰难的从喉咙深处开口,“你说什么?”
燕北毫不意外她的死鸭子嘴硬,何况这样一直生活在云巅之上的人又怎会理解她现在的行为呢?
燕北耐着心提醒她,“你们都挺贵人多忘事的。”指尖的香烟只剩下一点余烬,星星点点的火迹示意着它还在燃烧着。
厂房升空的烟随着各处的通风口飘散出去,并没有在外面造成太大的影响,甚至都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破旧的老厂房里面正在经历着这样的事情。
铁桶里面燕北放了几根粗长的木棍,可以燃烧一段时间。木棍经受着长时间的烈火灼烧咔哒一声从中间断裂掉落下去,又激起一苗高耸的火势。
燕北拿着手上的香烟,看了一眼温妍身上的居家服。她过去的时候,温妍还在公寓里和赵钥对峙,事情刚开始发酵,温诗诗自然是不会那么快赶过来的。
温妍惊恐的看着她的东西,拼命的挣扎起来。
“她骨折了,知道吗?”无视掉温妍眼中的害怕,燕北一点点的靠近,用那未燃尽的烟头靠近了她。
“啊!”
烟头轻轻一靠近皮肤带来的灼烧刺烫感让温妍嘶吼了一声,燕北的烟头定在了她的肩膀上,小小的烟头带来不了什么伤害,但那突然的刺痛还是让从小娇生的她忍不住疼痛。
燕北将烟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她的娇柔皮肤灭掉了香烟。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心那么黑?”
靳闻漾的伤算不上重,但是一看到靳闻漾那瘸着的腿,燕北就控制不了那团火,如同铁桶里被泼过燃油一般,熊熊燃烧的怒火无处倾泻。
燕北扔掉熄灭的烟头扼住在温妍的脖子上,狠狠地掐住她,面上却不显的继续说着,“就像那个小姑娘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你杀了一次,她还不知道吧?”
温妍一听,心惊胆战,拼命的拍打着燕北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濒临死亡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她恐惧。
燕北口中说出来的话,更加让她颤抖不安。
“赵钥。”
光是这个名字一出来温妍就更加拼了命的一般开始挣扎,使劲的拍打着她,“你...你闭嘴...”
燕北对她这点毫无作用的反抗不甚在意,手上更加用力,想让她尝尝这种窒息的感觉,让她知道失去生命是一件多么恐慌的事情,对于那些求生欲强烈的人来说。
燕北不用回头都知道她听见了,看着温妍流泪的脸上乞求的模样,不为所动,继续将她最后的一层伪装撕开。
“赵钥。”
被叫到名字的人在板凳上抖了一下,她的眼睛被燕北蒙住了,视觉完全被剥夺,唯有清晰的听觉还在留意着现在的周遭的情况。
“你知道她对那个小姑娘做了什么吗?”
“唔...唔...”温妍努力的扭动挣扎想要阻止燕北,却被她的禁锢之下没有什么作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将自己的那最后的伪装完全撕裂开来。
“那个小姑娘,原本应该接受一颗健康干净的肾脏,结果被她换成了什么?”
“上次没有手术是因为被我截胡了,两百万的辛苦费,那个小姑娘的命,可是值两百万这么贵,你知道吗?”
被绑住的人在凳子上有人反应,燕北继续说着。
“她花了两百万,把小姑娘原本应该拥有的健康的肾脏拱手让人,换成了一颗充满肮脏罪恶的。”
“而现在,是叫向安瑜吧?你的小鱼,接受的是她的想方设法,又阴差阳错安排的卖了小鱼妈妈的犯罪者的肾脏。”
向明在五年前被抓捕归案,经过冗长的调查周期和司法程序的审讯后,被判下了死刑,缓刑两年。
在今年被行刑,而行刑后,他活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血淋淋的事实被剥开,一个个的真相逐渐浮现出来。在赵钥上次默认没有询问向安瑜手术情况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不说,就是最坏的消息。
咚。翻滚之间撞到了东西发出响声,旧工厂地上的灰尘再次飞溅起来,遮挡住了视线。
温妍皱着眉头忍着身上的疼痛,倒在地上看向现在的情况。
赵钥挣脱掉手上的束缚,干脆利落的一把扯下眼睛上的蒙带,和燕北纠缠打斗在一起。
“你为什么!为什么!”赵钥嘶哑着声音朝燕北挥拳,红目里充满红血丝,下手狠劲十足,直接打在燕北的脸上,逼退了她两步。
燕北擦了擦脸上的痕迹,轻轻的扶好眼镜,看着赵钥已经快要崩溃的样子,倾诉着事实,“就像你出卖她一样,为了钱。”
啪嗒,铁桶里的最后一根粗木棍断裂,掉进桶里再次响起一声刺耳的声音,在此时这空旷的地方传的格外的远。
赵钥颤微着脚步,一步步过去逼近燕北,眼睛里尽是杀意。
一把扯住她的衣领,一声声的低吼着,脖颈上青劲爆起,赵钥无法保持自己的理智,一个字一个字的顿着说出口,“为什么要现在说?为什么要在这里说?”
几个小时前的会面,燕北刻意将这些暂时隐瞒了下来的原因想也知道,她要先拿到东西,再来和温妍算账,可以隐瞒的部分,就是赵钥帮助她的筹码。
也是激怒赵钥的导火索。
“让你看清楚她,不好吗?”
赵钥狠狠地一拳头打偏燕北的脸,就像她刚才毫不留情一样,她也用尽了全力。
“咳咳。”燕北偏着脸轻咳两声,伸起舌头舔舐了一下口里,没有反抗赵钥的发泄。
随着一拳一拳的落下,燕北的嘴角也挂上了血,直到赵钥哭哑着声音质问她,“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小鱼!”
噗,赵钥再次一拳直捣燕北的腹部上。“咳咳。”
看见赵钥失控的模样,温妍着实被吓到了,脚下挪着小步子远离她们两个。
——
紧急的董事会开始的时候,温诗诗焦急着步伐报了警,温妍被绑的事情可大可小,在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出一点岔子。
直到开始会议,程桃本人都没有亲自到场,反而是程思思代表了她过来,身后还跟着温诗诗曾经的助理林逸。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林逸身前跟着的那个年轻女人,程桃捡回去的一男一女被冠以了程家的名字,就是程桃养的最忠实的存在。
怪不得程桃在短时间能够迅速找到陨石的那么多财务漏洞和私下交易的密码,光凭燕北从温妍那里拿到的东西,不能找出更多的证据,那些文件是没有用的。
程思思一进会议室,直接坐在了头首的位置,几个已经在位置上的小股东不便多言,温诗诗只能忍气吞声坐到了她的对面。
顷刻间会议室内呈现出了鼎立的现象,林逸跟在了程思思旁边,扶住眼睛站在她的身后,一身整洁的西装。
“各位好,我谨代表程桃程董出席这次的董事会,希望大家海涵,程董日理繁忙还有一些更着急的事情需要她去定夺。”程思思年轻貌美,是程桃培养出来的一把好手,说话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怯场,即使程桃不在,也能帮她把事情处理的干净。
一来就是一个下马威,目前程桃手上捏着的散股最多,先前害怕风险而低价抛出股份的那些人都没有来,余下在场的人都还在观望。
温诗诗那边还坐着两个被她安抚下来了的董事,都是从燕志国时期就已经在这里的老功臣了。一个娱乐公司,能有这等人号在也是实属不易。
待大部分人都到齐之后,还没等温诗诗开口,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温总,最近的事情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是啊是啊,这么突然就一连接一连的,最近的苦亏损很大啊。”
“你们别吵吵,让温总说。”
程思思从一进来后便没再开口,之前的那些损失都不在她们身上,如今也是凭借《落尘》和收回去的散股坐在了这里,毕竟是新来的,那些人是什么样没怎么接触过,故而先稳住没有发言。
被推上高台的温诗诗紧握着十指,知道对面程桃派来的人就是死盯着她现在的位置,镇定下来闲散着神情先止住了他们的话头,“各位董事这些年靠公司分到的红利也不少,怎么这么坐不住呢?”
“最近确实是有一些谣言纷起,但是这种紧要关头,我们不是更应该凝聚起来吗?”
“我父亲如今还健在,陨石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我相信我不会让它在我手上易主。”
会议室内一阵安静,温诗诗的话里带刀,明确告知那些有点小心思的人现在的陨石还不会改朝换代。
程思思按摩着指甲,带头鼓起了掌,“说的真不错,温总。”
其他人好整以暇的期待她接下来会说的话,一个新来的想要坐上那个位置,除了她们现在手头的股份外,还要一些实力的证明,更何况燕北手头的那5%的股份,不可能那么快就到了她们的头上。
关于燕家那个突然回来的小姐并且即刻拥有了5%股权的燕北,他们都有所耳闻。
“不知道程代理是什么意思?”温诗诗眼里结冰,冷眼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孩子一般大的年轻女人。
程思思轻笑了一下,对于她的称谓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而是给了林逸一个眼神。
林逸点点头,从他手上的公文包里,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文件,所有人都疑惑的接过,没有打开。
“这里面是这几年,嗯...温总以陨石的名义非法集资,和目前陨石的财政状况,大家可以看看。”
“其他就不说,光是温总每年送进司法局和政务厅的资金金额就不小,当然还有电视局。”
“目前的陨石被市场牢牢控制,只怕这样下去,大家手头的那点小利怕是迟早要打水漂,我们程董这次也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派我过来的。”
“只要大家同意将陨石归属于程氏旗下,程总放话可以以最高的市场价收购各位手上的股份,当然,温总如果想的话,也不例外。”
程思思一通话过后给足他们思考的时间,她看着温诗诗黑着脸翻开了那份文件,看到第一页就有些控制不住。
旁边的两个老头问她怎么了,都被她遮遮掩掩的推脱了过去。
给她的文件中夹着刚才燕北发过的照片,温妍被绑在地上的照片。
——
赵钥失了力气,缓缓的蹲下跪倒在地上,掩着面泪目低言,声音哽咽到断断续续,“为什么啊...”
见她停下,燕北才不慌不忙的站稳,居高临下睨着她。这是她欠她的,如今让赵钥还了回来,她没有反手的理由。
燕北站稳后,摇晃了下脑袋保持清醒,取下眼镜仔细检查,还好赵钥大多的攻击都是落在身上各处,靳闻漾送她的眼镜才躲过了一劫,没有弄坏。
燕北小心翼翼的擦拭了一下眼镜上沾上的灰尘,又带好在眼睛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钥,抬起一脚把她侧踢在地上。
“你发泄完了。”
简单的陈述着这件事。燕北透过工厂上方破旧的出风口窗户见着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琢磨着还要在这里消磨多久的时间,程桃才可以把那个女人的事情解决好。
她将嘴里的瘀血咽了回去,一股粘稠腥味,让她都不禁皱了下眉。
铁桶里的火焰开始满满的变小,里面的可燃物已经燃烧殆尽,火势出不了,不会在这里造成大面积的起火。
燕北绕过铁桶,走了几步重新回到温妍的面前。
“你,你别过来!”
还没对她做什么,就已经吓成这样,听着她的声音,燕北觉得刺耳,眼睛眯了眯盯着她的喉咙位置。
那里,应该能让她闭嘴吧。
旧工厂的地上散落着发锈的铁物,燕北随手从地上捡了根锈迹斑斑的钢丝,生生的用手劲将它折弯缠在手上。
刚才留下的恐惧依旧裹挟着身体,温妍一脸惊恐害怕的样子死死盯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心中的恐惧。
她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呲着牙,一点都没有昔日高高在上的光环。“你想干什么?你这样对我,外公和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天真的小公主。
燕北冷眸扫了她一眼,听见那两个名字思绪就不知飘到了何处。
如果不是那两个人,燕温城是不是也不会…
混沌之中,燕北麻木不仁挥舞着手臂,像在翩翩起舞一般,她沉入了无尽空白里。
“燕北!燕北!燕北!快住手!”
她空洞的眼睛里逐渐恢复了清明,她听见赵钥的声音,刚才是赵钥的声音。
这才看清现在的情形,赵钥不知何时揪住了她的衣领把自己推倒了墙上。
手上和脸上不知为什么黏糊糊的,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燕北低下头,铁丝上淅沥沥的斑驳血迹,她才感觉到疼痛,手掌上好像被刮开了皮一直不断的往下滴血,身后的背部也开始火烧火燎。
地上一片血红,差点被打死的温妍蜷缩了起来,单薄的居家服已经被铁丝给刺破,瓷白肌肤上一条条血肉模糊的痕迹。
她在哭,她躺在血泊里在哭。
燕北皱起眉头,眼前的一幕让她觉得致命般的熟悉。
她突然想起来多少年前,她好像也是这样站在一片血泊中。
“北北,我们都不要成为犯罪者。”
她突然想起,靳闻漾过去的时日里所给予的期待和信任。
啊…她还真的流淌着和燕温城同样的血啊…
她恢复到淡漠的神情将赵钥推开,又准备往温妍那里过去。
“那是人命!”赵钥一把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过去的脚步。
刚才燕北已经开始了无差别的施暴,叫不醒人,赵钥才只好用同样的方法让她停了下来。
身上还有替温妍挡那几下的伤口,赵钥的衣服也开始被血浸染。
燕北扔掉了手上的铁丝,将赵钥的手拿掉,声音飘忽,“我知道了。”
她一步步的朝着温妍过去,赵钥背对着她们,捏紧了手中的拳头。
她蹲下身子抓住温妍已经无力挣扎的脚,虎口扣住她的脚踝,抬起头眸子里映满冷色。
“她骨折了,你也陪着吧。”
“不要!”
想起了靳闻漾那只打着石膏的腿,靳闻漾让她背着去上厕所,靳闻漾靠在自己身上蹦蹦跳跳不老实的样子,医生换药时靳闻漾轻微的躲闪。
燕北静静的看着。
“啊!”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工厂内,燕北放下她那只和靳闻漾相同待遇的腿,站了起来,灵敏的听见了工厂外窸窸窣窣的声音。
——
温诗诗离开会议室之后,程思思当着其他所有的人走到会议室的最上位,看着下面人脸上的忐忑不安与局促,温声细语却又坚定有力的宣布。
“陨石从今天起,正式归于程氏集团旗下,欢迎在座的各位加入我们,相信以后各位会在程氏的带领下,享受更多的红利,谢谢。”
程桃抱着简妮粘腻的不像话,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漩涡处,低柔着声音哄骗她,“给我生个孩子,温妍现在享有的,就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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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闻漾一大清早眼皮就在跳,吃过早餐,病房的窗帘一拉开两人就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
“末末,今天几号?”靳闻漾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保温杯是燕北买回来的,简单的黑色,是她的风格。
燕北给她买的新手机就在桌子上,靳闻漾就是不想拿,手上端着保温杯问厉末。
厉末闻言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十二月八号,初五,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冬至了,闻漾。”
靳闻漾应了她一声,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燕北是十二月五号那天早上走的,已经三天了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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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没有收拾身上,朝着工厂的大门走去,一拉开铁门,光亮就照了进来。
温诗诗看着她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被人扶了一把,带着人急匆匆的往里面去。
燕北看了眼这灰沉沉的天,心里想着这个天气,靳闻漾应该不喜欢吧。
由过来的警察给她带上了手铐坐上了警车,温妍被送上了救护车,赵钥出来的时候还能走。
冬月初五,首都起了浓重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