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的自我救赎》小土豆儿

57、第五十七章

　　净岸坊附近就是今天陈真给杨淼准备的澄清会现场的酒店，靳闻漾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是下午送走了杨淼之后，那里距离中心医院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燕北赶到医院的时候，在就要可以推门进去的那一刻，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见自己握住门把的那只手正在不停的颤动，才察觉到身后早已经被热汗给沾湿。

　　“靳...”推开门，燕北的神情又归于平静，将喉咙中的几个字吞了下去，走进去看着靳闻漾床边的两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靳闻漾伸长了脖子从医生的身后看见了赶过来的燕北，呼吸间还带着寒气，裤子脚下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水迹，让黑色沁的更深。

　　“北北！”

　　医生一看她的亲属来了，侧身让过位置，燕北这才看清楚什么情况。

　　靳闻漾仰靠在支起床头的病床上，身上穿着干净的蓝白相间病员服，眼神有些怯怯的害怕，看见燕北就像看到家长一样，表情一会儿委屈一会儿义愤填膺。

　　换下的衣服堆在一旁的椅子上，原本的樱粉色卫衣上已经被鲜血侵染，还有不少泥泞灰尘在里面，蓝色牛仔裤上面也一样，看起来脏兮兮的。

　　护士帮靳闻漾擦洗过，她身上现在倒是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光是看到那些衣服上的残骸，燕北就猜测到了什么，眼睛一沉看的靳闻漾害怕的缩起了脖子，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装作纯良的样子，想到了什么，又胸有成竹的直起腰板。

　　又不是她的错！

　　“患者右腿轻微骨折，身上有几处挫伤，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建议这段时间先静养一下，这是她的住院收费单明细，麻烦家属去交一下住院费。”医生把所有的情况都交代了之后，带着护士出去了。

　　燕北把病房的门关起来，踏步过去。

　　“嘤，北北你不要这个样子，好吓人。”

　　“这个钱我会还给你的啦~”

　　病床上的靳闻漾右腿被高高挂起，悬在空中，看起来无力的像个小鸡崽子，可以被恶霸狠狠欺负的那种。

　　燕北站在病床边，抄起双臂，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有不适，才开口，“我先去缴费，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

　　“凶神恶煞的！好坏！”趁着燕北出去的间隙，确认她已经走了，靳闻漾才敢小小声的说她坏话，说完之后又觉得心底安心。

　　燕北还是来了。

　　*

　　出了病房，燕北往缴费的地方过去，交完费准备回去，猛然想到靳闻漾刚才的样子，转身出了医院。

　　百无聊赖的靳闻漾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等到燕北回来，实在是憋不住了，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燕北一进来就看见她的一只脚已经落了地，右脚翘在空中，一歪一倒的扶在床尾的位置，“你干什么？”

　　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严肃，冷漠。说出口就后悔了，谁知道靳闻漾神经大条，根本没有注意。原本咬着牙，一看到燕北听见她的声音，就向她招手。

　　“北北，快来快来，我想上厕所，憋不住了。”说着说着就放开扶在她右边的小护士，等着燕北过来。

　　因为刚才没有家属的原因，靳闻漾这间病房是普通的三人间，没有独立卫浴，上厕所要去走廊尽头。

　　迟迟没有等到燕北回来，靳闻漾只好叫来了护士，让她帮忙把自己扶去卫生间。

　　病房处在这层楼的中间位置，正好靠近护士站不远。燕北将手上给她买回来的生活用品先放在地上，走过去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就不能安分点？”

　　“哎呀，北北快点，转过去，背我去，我真的快憋不住了。”一张脸涨的通红，燕北只能任劳任怨的转过身，微微屈膝蹲在她的身前。

　　靳闻漾和她身高差不多，身材却比自己要瘦一些，明明吃的比自己多，可是就是看着更清瘦一点，才会让她看起来更显得人畜无害吧。

　　背后压上一副柔软的躯体，燕北顿时耳廓发热，双手扶在身后人的大腿上，将人往上颠了颠，站直身子，把她背了起来。

　　“北北快快，快去厕所。”

　　这人的双手就搭在肩上，环在眼前指手画脚指着路，焦急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颤抖，身子大概是因为憋得慌，同样有些紧绷，颤抖的幅度。

　　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护士呆住的推着手上的东西回了护士站。

　　“怎么又把轮椅推回来了？”一起值班的人看着她手上的轮椅，不免好奇，不是推去给病人了吗？

　　将轮椅放回原处，小护士坐在自己的位置，指了指公共厕所的位置，“她朋友背她去了。”

　　“她朋友不也是个女生吗？头发短一点的那个？”

　　“是啊...”

　　*

　　上完厕所解决了人生大事，靳闻漾小心翼翼的抬着脚打开了隔间的门，燕北插着手就站在外面。

　　“北北，你要上厕所吗？”

　　燕北摇摇头，自觉的蹲在台沿下面，靳闻漾再次熟练的爬到她的背上，手上还有水，看了下燕北凌厉的侧脸，眼珠子一转，直接把手往她身上蹭。

　　把自己蹭干净了才满意，小动作的扭动了一下腰身，牢牢地趴在燕北身上，“北北。”

　　燕北的头发长了一些，齐肩遮住了耳朵，不会被她发现，自己的耳朵现在有多红、多烫。燕北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喉咙，沉着声音，“嗯。”

　　脚下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背部上不断的被那柔软的肉团摩擦，燕北心脏跳上了嗓子眼，快要跳出来了。

　　只希望能够快些回去，再快一些，减少和她之间的接触，可是楼层上有来往的人，为了不让他们碰到靳闻漾，燕北只能侧身让开，再慢慢地背着她往病房回去。

　　“北北。”靳闻漾埋下脑袋，躲在燕北的后脑后，闷声闷气。

　　“嗯。”燕北开始庆幸现在是冷天，医院里暖气开的足，就算靳闻漾问起自己手上的热汗，还能解释是她太重和医院太热的原因。

　　靳闻漾转了下头，像是在她背上蹭了一下，撒娇似的。“北北，我不是故意的，那群人跟踪我。”

　　说到这里，燕北眸子沉了下去，早上杨淼才担下了全部的过错，下午到晚上，就有人对靳闻漾下手。

　　不可能是巧合，何况靳闻漾的身手她又不是不知道，尽管这些年没有太多的施展拳脚，但是印在记忆力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好在靳闻漾没有太严重的伤，身上的几处挫伤，和右腿的轻微骨折，半个多月应该能养好。

　　“知道了。”看不见燕北的表情，靳闻漾也不知道她现在还生不生气，她是以为燕北生气了，燕北是不赞成杨淼和她出现在公众面前去的，但是杨淼和陨石谈成的和解，是以他要承担所有的过错，才不用赔付那高额的违约金。

　　不然就算杨淼和他们解约，手上的那拍摄的并不是那么清晰的视频，不能够成为给陨石造成重击的武器。

　　所以在她给燕北发了地址，迟迟没有收到燕北回复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燕北生气了。只能自己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医院过来。

　　当医生问起她的亲属的时候，需要她亲属去帮着交住院费的时候，靳闻漾才再次跃跃欲试。

　　北北或许只是没有看到，毕竟她是没有玩手机的习惯，她和自己不一样。

　　在帮助杨淼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向燕北寻求帮助，在送走杨淼和他朋友之后，她下意识的想起燕北。

　　“北北。”

　　“嗯。”这次倒是多了些耐心，似乎对靳闻漾现在的样子没什么意见和不满。

　　靳闻漾像是找到家长告状一样，把自己的赫赫战绩附在燕北的耳边，得意的讲出来，“我给你说，他们六个人，都没有打过我，最后只能被我打的落花流水的跑了。”

　　——

　　当靳闻漾意识到有人跟着她的时候，立马就拿出手机给燕北发了街巷的名字，想着以燕北对她的了解肯定能够明白过来，她不会莫名其妙发一些东西的。

　　走进小巷子，只有两人宽的地方，被两栋楼围在中间，靳闻漾停下脚步，看向面前巷子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转身身后还有两个手上拿着棒球棍。

　　看样子是躲不过这场架，靳闻漾只能想着燕北可千万不要等自己都要死翘翘了才过来啊。

　　那几个人大概都是社会上的小流氓，出招的方法简单粗暴，好几次棒球棍差点落到靳闻漾的身上，都被她灵巧的侧身躲过。

　　骨折是因为她翻身沿着墙跳起来的时候，被另一个人抓住，靳闻漾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身，拧的那人跪在地上，落地的时候没踩稳，崴在棒球棍上。

　　其中一个被靳闻漾打到流鼻血的小流氓，再次被靳闻漾一个横踢后退到了巷子外面，一屁股坐倒了地上，惊吓到过路的路人。

　　眼看着要被发现了，那群小流氓连忙把棒球棍捡起来沿着另一头跑了。

　　靳闻漾托着疼痛难忍的腿从巷子里出来，独自去了医院。

　　——

　　听完靳闻漾的讲述，燕北皱起了眉头，靳闻漾不是会惹上当地小流氓的性子，能用这种办法来教育她，是大概不知道她的实力吧？

　　把人放回床上，燕北才开始发表她的意见，“没有什么信息透露出来？”

　　靳闻漾认真的回想了一遍，茫然的摇头。“没有，我这么低调，也不可能惹上谁。但是最近杨淼收到的恶意挺多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粉丝找的人。”

　　“对了北北，你一会儿去护士站帮我拿下我的拐杖。”

　　？燕北肚子里的你为什么有拐杖还要我背着去上厕所生生吞了下去，只因为靳闻漾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双手合十娇柔做作的说着，“拜托拜托。别生气，我也是刚才着急。”

　　燕北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毫无威慑力的瞪了她一眼，出门去了护士站。

　　拿到拐杖，燕北看着这病房和卫生间的距离，还是回身问了一下，“请问，有空的单人间病房吗？”

　　搬到新病房的时候，靳闻漾一个劲的夸燕北厉害，嘴上说着她神勇无敌，一到晚上没有如愿吃到想吃的菜立马变了个脸说燕北毫无人性。

　　“北北！我现在是伤员，要补的！”筷子戳着碗里的清汤寡水，靳闻漾生气的很，但又不能明说，毕竟现在她是没有任何行为能力的小鸡仔，连上个厕所都要燕北扶着过去。

　　“你伤的是腿，吃麻辣烫补什么？”

　　“额......”被反问的哑口无言，靳闻漾小脑袋灵光一闪，言辞义正，“那吃炸鸡，正好补补腿。”

　　末了不给燕北发言的机会，迅速抢过话头，“我觉得行。”

　　那洋洋得意的小表情，仗着燕北肯定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开始指点了起来。“哎呀，北北，手机给我给我。”

　　靳闻漾的手机早就在打那场架的时候摔的稀碎，后来给燕北打电话都是借的医护人员的手机，燕北的号码她背的清楚。

　　没办法，看着靳闻漾扑腾来扑腾去害怕她骨折没好一会儿又摔下来，燕北只好把手机老老实实的拿出来上交。

　　医院内卖的盒饭味道普通，没什么特色，但也没有到难以下咽的程度，何况以前两个人在边境那三个月，什么残羹剩菜没吃过，这种程度在那时候已经算得上是一顿大餐了。

　　只是这靳闻漾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没搭对，非要吵着闹着让燕北下午买麻辣烫，想一出是一出，燕北没有答应。

　　现在如她愿的拿到了燕北的手机，开始认真的挑选起来，医院可以进来外卖，靳闻漾趁着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开始惬意的享受。

　　燕北已经给程左说了靳闻漾受伤的事情，再加上最近程桃对她的态度有变，程左就由着她去了，只是不忘提醒燕北答应程桃要拿到的东西。

　　燕北当然不会忘记，何况换病房也有程左的帮忙，中心医院用的是程家的地皮，到现在程家也是它幕后的老板。

　　“炸鸡配可乐，我看那些吃播里面都是这样的。”靳闻漾在因为自己比燕北更懂生活而沾沾自喜。“北北，我们再要个披萨吧。”

　　“随便你。”燕北咀嚼着嘴里无味的饭菜，不太在意的回答。

　　靳闻漾点好所有东西，比着燕北的脸刷了支付密码，放下手机，从燕北手上把那索然无味的饭盒抢了过来，“哎呀，你别吃了，一会儿我吃不完你还要帮我的。”

　　......第一次见到把叫人吃自己剩的，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人。莫过于靳闻漾。

　　盒饭也被抢走了，燕北只能起身去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

　　用特殊通道换来的单人病房就是好，干净的独立卫浴，宽敞明亮的病房，空调，暖气机，电视，饮水机一应俱全，还有一张不小的陪护床。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联播，某市抓获一大型贩毒团伙，其中隐藏在警局中的鬼也被一并捉拿归案，最大的民间功臣是一位年轻的女人，灰蓝色的长卷发，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竟是二十年前在一场声势浩大的缉毒行动中因公殉职的警察夫妇留下的遗孤。

　　“北北，你看她，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

　　靳闻漾指着电视里那只有一张模糊照片的女人，对着燕北仔细看了看，还没等燕北回答，又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看错了，不是很像，北北你更好看些，特别是这个眼镜，有那种贵气的高雅人士的气质。”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夸了燕北，又夸了自己选眼镜的眼光，燕北连眼神都不想给她一个，今天的靳闻漾比往常更加聒噪，更像个傻子！

　　外卖很快由护士帮忙送进了病房，医生没有说要控制饮食，但是当靳闻漾看见是由护士拿进来的时候，原本的理直气壮还是瞬间偃旗息鼓下去。

　　在燕北从护士手上接过东西的时候还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捂住了胸口，“北北，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我住院，你还吃那么好！”

　　燕北看了她一眼，眼镜下那双眼离透露的意味很明显，你的外卖被我绑架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它们扔了。

　　靳闻漾相信，她真的是能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的人！瞬间萎缩了下去，朝着那护士讪讪的笑，不敢再多言，生害怕那些食物死于非命。

　　“嗝。”靳闻漾一点都不手软的每样都点了，美其名曰每个都尝尝味道，最后才吃一半多就已经撑得不行，瘫在床头大呼自己不行了。

　　燕北抽了张纸递给她，让她擦擦嘴巴，才帮着解决这剩下的残羹。

　　真让燕北吃这些东西，靳闻漾还有些不好意思，印象中燕北一直对这种食物避而不及，正经的像个老年人，不挑剔，但是也没有任何欲念。

　　戴着银白眼镜的燕北，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咬着那炸鸡，炸的外酥里嫩的东西一咬下去就脆声声的，听的靳闻漾又开始馋了。

　　不得不说燕北的样貌长得出众，面目清朗，因为有了眼镜的缓冲，看起来也更柔和一些，不像从前那样她的眼神看过来就散发着寒意。

　　炸鸡的脆皮掉在了燕北的黑色外套上，靳闻漾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捡了起来放进嘴巴里嚼嚼，闭着眼睛回味这一顿美食，没有注意到燕北僵硬的动作和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神情。

　　——

　　麻醉过去没多久向安瑜就醒了过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场景就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向安瑜转头看见赵钥站在窗边接电话，对面不知是谁，她说话的语气并不是那么好。

　　“知道了，晚上会回去。”

　　向安瑜左手上夹着心率检测的机器，对着赵钥身后的方向艰难的抬了起来，“阿...钥...”

　　赵钥听见这细小的声音，转过身看见向安瑜醒了过来，脸上霎时拨开云雾，没管对面还在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小鱼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等下医生就过来。”赵钥按下床头上的呼叫铃，紧紧地握住向安瑜的手。

　　向安瑜舔了舔唇瓣，勾起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