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倾覆 羲和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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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三年
“喂，听说了吗？广寒游灭门了！”
“什么？广寒游？那可是响当当的仙门上三门！莫说门尊广寒子，他那座下的四位弟子放在仙门之中，那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嗐，什么啊？空噱头，在我看来，中看不中用！”
“那岛上啊！啧啧啧，毫不夸张！真是尸横遍野啊！祁晚成妄想修炼禁术，坠入魔修，反噬成修罗，以一人之力屠戮整个门派啊！”
“放屁！分明是祁晚成和向无形两人！”
“那广寒子呢？他好歹也是仙列中的砥柱啊。”
“坠入蓬莱海，方无渝和南无笙生死不明。”
“全完了！据说那祁晚成是炽翎羽族的妖种。现在仙门百家都把这妖种逐出门派。有的啊，甚至秘密处死啊！炽翎羽族，没一个好东西。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个炽翎吗？就是他的余孽啊！”
十日前
“站住！”守门的弟子呵声道：“你是何人？敢擅闯我门戒？不宜面目示人鬼鬼祟祟！”话音刚落，那弟子应声倒地。脖颈间有一条微不可察的红线。一人身着黑色斗篷，面纱下的脸庞上隐约有桔梗花攀附着。指尖的竹叶上滴下来一滴血珠。叶子的边缘晕着诡异的红。
“刷。”一道紫影掠过竹林。
“向无形。”祁晚成将面纱摘下。“药引都布好了吗？”
“当然。你当我是什么人？”向无形纵身一跃，腰间的玛瑙铃铛清脆悦耳。祁晚成瞥了一眼，嗤笑：“如今，你还配着这劳什子作甚？凭白胀气罢了。”
向无形接下佩铃，终是没有狠心将它扔掉。“晚成，此番，我们真的无路可退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他亲手将我逐出师门，也是他亲手废我一身的修为，更是他亲手将我扔进无望深渊。说起来我倒要感谢他，否则，我还不知道自己命那么好呢，居然是炽翎羽族！”他唇角微提。手腕反转，炽焰翎火从掌心涌出。祁晚成凝视着这团火焰：“今天，我便不请自来，找那老匹夫算算旧账！”
向无形看着几近疯魔的祁晚成，自嘲一笑：“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祁晚成垂下手臂，手腕处红光流转，幻化成了一把长剑：“我们本该是这样。”语落，指尖捻符，隐于光点之中。
靴子压过草地的声音落入向无形的耳中，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渐渐从她的衣袖中露出。“唉？我还以为是谁呢。向师姐好。”那初阶弟子的余光瞥见草地间隐约掺着一朵半透明的小花，欣喜地摘下，屁颠屁颠的小跑到向无形跟前。献宝一般的问道：“师姐师姐，这是什么？好漂亮啊！”他掌心的花朵玲珑剔透，泛着淡淡微光，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向无形展开了笑容。“这叫占鸠。”
那弟子将花朵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真是又香又好看。”
向无形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是啊，师弟。”指尖的银针微显锋芒。：“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越美丽的东西越是要人性命呢。”银针闪过，那弟子的嘴角溢出些许血丝。
向无形衣袖一挥，有一枚银针扎入那弟子的额心。一点红点，如额间美人朱砂痣，诡异妖冶。向无形微微一笑，将他掌心那朵占鸠放在他的额间。刹那间，占鸠的半透明花瓣如同食人的鬼魅伸出黑色的丝蔓缠住尸体。待丝蔓纠缠成茧，便又化作零星的一片占鸠落入草丛之中。
占鸠越积越多，花瓣竟从半透明渐晕成了红色。香气也诡异骇人。慢慢的，一些初级弟子便像被人抽去了灵魂，牵线木偶般无神的走向占鸠丛中，化成这花丛的一部分。
向无形见占鸠愈集愈多，嘴角的微笑也越来越大。这花海下，是昔日同门鲜活的生命。
祁晚成的长剑拖在地上泠泠作响。大殿内空无一人。殿中的月华珠隐隐生辉，渲染出一片柔和。脚下的砖石是暗夜般的暮色，却似有星辰变幻闪耀。穹顶是淡月色的，悬挂着颗颗晶莹的彩石。殿堂上有一把月牙石的首椅，旁边则广寒游的至宝——引月轮。
祁晚成将斗篷扯下，一双微翘的丹凤眼中凛冽着敌意与野心。蓝紫色的桔梗花盛开在他的眼角下。他将长剑掷出，剑尖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彩石摔落在地，如环佩作响。可当剑锋触及引月轮时便被弹了回来。
“啧。”祁晚成修眉紧蹙。长臂一挥，将剑收回。
隐室中的结界微微动荡。端坐在那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晚成。”一位金衣公子身后负着一把金鞘镂剑，眉眼温润如玉，腰间那枚金枝翡翠铃如一汪浅碧的湖泊。
祁晚成抬眸：“方无渝？怎得是你？结界动荡，那老匹夫还不愿现身？”
方无渝微敛怒意：“收手！”
祁晚成牵出一抹笑，伸出掌心，一团蓝紫色的火焰炽热夺目。：“你觉得你凭什么与我斗？你让那老匹夫出来，我不杀你。”
“是啊，师兄。有空同他纠缠不休，不如去外面瞅瞅？”娇俏的女声响起，向无形摇曳着步伐出现，笑意却收敛不住，：“外面啊，花香四溢，那可都是用人血浇灌出来的呢。”
方无渝捏诀成镜，镜中是殿外占鸠成海，黑色的丝茧遍地都是，但仍有弟子着魔般的步入其中。远处，一抹银白色的剑影飞叱而来，一个窈窕倩影一边踏风斩杀，一边唤火诀在烧那万恶的毒花。
向无形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将匕首拔了出来。转身而去。
“回来。一个南无笙而已，不成气候。你看看是我的占鸠长得快还是她的剑法快。”祁晚成笑道。
方无渝拔出剑：“那是笙笙！你怎能说得如此平淡？她的死活你也不管了吗？”
“她？对我很重要吗？”祁晚成歪了歪头，又笑了笑：“怎得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哈哈。”
黑色的丝蔓纠结在一起如同鬼爪刺向南无笙的左肩，一抹浅青色的烟雾喷在她的面前，她也像脱线木偶一样坠落下来，在即将被那丝蔓缠住时，一阵琴音如利刃劈开了丝茧。
仙人一袭淡月色的长袍，泼墨般的长发随意的被一根木簪挽起，冷白色的皮肤在日光下像水中暖玉莹白剔透。额前缀有一颗月光石与那双潋滟的桃花眸交相辉映。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他指尖捏诀，将南无笙从占鸠中夺出。一片桃花从他袖中飘出落在南无笙的左肩。一会儿那她双浅褐色的眼睛便睁开了。“师尊。”泪水从眼角处划出，：“我没办法救所有人。我没办法救他们。”
一抹淡伤掠过那双桃花眸，几乎微不可察。：“莫怕。”
殿内的三人气氛已剑拔弩张。悠扬的琴声从远处而来，渐渐逼近。向无形的匕首划向方无渝的面门。一时间，铁器相击，真气翻涌，二人的瞳孔中都迸发着怒意。方无渝的心凉了半截，他万万没想到，那一击是奔着取他性命而来的。
“出去打。”仙人瞥了眼身旁落下的一缕发，微微蹙眉。
“连广寒老匹夫，你可终于愿意从你的龟壳里爬出来了。”祁晚成眼角桔梗又怒放了几分。
连广寒对他的挑衅不置一声，垂下眼眸，指腹轻轻磨挲着琴弦。祁晚成皱着眉看着他那安静的师尊。将掌中的那团火焰砸向连广寒。琴音与之相击，气浪滚滚，掀起连广寒的发。“你可知，我为何不将掌门之位传于你？”
“为何？”祁晚成气急反笑，“因为我是炽翎羽族的余孽，因为我天生就心术不正啊。”
连广寒抬眸，桃花眸中是一片寒凉。
祁晚成笑出声音来“怎么？这是什么眼神？我说中了广寒子的心事了吗？”他抬手拂过自己的双眼，原本深色的丹凤眼变成了蓝紫色的瞳孔。
连广寒开口道：“我早知你是炽翎羽族。我赐你名为晚成，也是为了改变……”
祁晚成拔剑，剑光凛冽，“改变？改变什么啊？广寒子？就算是天界老子！我也不愿居于人下，我的努力为何给他人做嫁衣裳？吾乃炽翎羽族羽皇，掌三界邪火，就凭你？也敢在此说什么大道？今日我便屠你满门，祭我同族在天之灵！给仙界百门一个教训！今日是你广寒游，明日便是整个仙门！”剑身渐浴邪火，直逼连广寒。
蓝火如游龙，连广寒抽出琴中剑，剑身薄如透冰，却光亮如月光正如剑铭——月尘。“晚成，收手吧。”
火焰烧毁了连广寒的曦月琴，血丝从他的嘴角淌出。
“连广寒，交出引月轮。我便留你个全尸。”蓝紫色的瞳孔中没有温度。“或者，你跪下来，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我或许还能放你那些个宝贝徒弟一命呢。”
桃花渐渐从连广寒的衣袖中飘飞而出。“占鸠成海，尸骨无存；星兰落地，化病去灾。”
“连广寒，你竟一心求死？”祁晚成看着漫飞的桃花笑道。“我偏不如你意。”一缕火舌绞住花瓣，顷刻成灰。“这花，是你灵力所化呢。你宁愿舍命去救那些无关紧要之人，也不愿将引月轮给我吗？”他掌心的火焰渐成紫色的火藤缠住连广寒的四肢。将他扔出殿外。
巨大的冲击将他的心脉震碎了些许。月尘却将引月轮带出。桃花花瓣仍不绝如缕的从他袖口处涌出。南无笙见到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捏诀：“占鸠成海，尸骨无存；星兰落地，化病去灾。”瓣瓣桃花落，点点星兰开。星兰将占鸠化开，南无笙趁机将弟子救出。
向无形见状，抖落腰间的香囊，香囊里绽开朵朵黄花。“此花名为钩吻，师兄你说，这么好的东西，南无笙会不会很喜欢呢？”
南无笙丝毫未察觉远处的杀机，方无渝腾空扑向黄花。千钧一发之际，向无形将匕首没入方无渝的心口。黄花落地，将南无笙刚布好的星兰毁去殆尽。
“笙笙。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总是这般大意，万一师兄没有护住你呢……”剑从方无渝掌间滑落，方无渝失重从空中摔下。
“师兄！”无论南无笙再怎么声嘶力竭，怀里的方无渝再没有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又闯祸了？再这样下去师兄也没折子啦！”
“师兄！”她慌忙的用手堵住伤口。口中喃喃道“去病消灾，化骨为生。”可怀中的那个人却没任何反应。
连广寒咬着牙，他的耳力非同寻常。他倚着月尘站了起来，挥剑削肉剔骨，额前冷汗津津。“荼蘼，佛见笑。”白光从指间流淌而出，缓缓流向方无渝。
“哇，好一出剔骨救徒的好戏啊。”祁晚成笑道。“可有什么用呢？都是要死的。”他看着连广寒发丝飘乱，手臂鲜血淋漓，嘴角也裂开了。“啧啧啧，好一个出尘仙人，如今却是这般狼狈。真是我见犹怜呢。”
可下一秒，连广寒提手捏诀成阵，引月轮正为阵心。
“你想毁了引月轮？”祁晚成怒吼道，“你做梦！”蓝火渐渐席卷连广寒的衣角。那可是蚀骨之痛，他却丝毫不让。南无笙御剑刺向祁晚成却被火焰缠身。南无笙无视周身的烈火：“你就这些本事吗？”向无形的飞针如细雨梨花，扑面而来。南无笙横剑避挡，却也身重数针。可她却像没有痛觉一样扑向祁晚成。
引月轮碎裂，月华倾泻而出。将众人弹开。连广寒终是隐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将月白色的衣袍染红。他拼尽最后一点灵力，画出了一个鲜红的法阵：“歃血封印。”血红的封印落在南无笙身上，化作手腕处一朵荼蘼花印。
“师尊，你这是做什么？师尊？”南无笙内心渐渐被惶恐淹过。只见连广寒拽着她来到蓬莱海边。桃花眸中是柔情似水：“笙笙，活下去！”
“师尊，你不要我了吗？”淡褐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慌。“师尊，你别扔下我好不好？”可歃血封印渐渐包裹住她，她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看到她的、他们的师尊渐渐被火舌吞没。
“笙笙，活下去。”这是师尊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倾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