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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灾和慈善宴 等到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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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盘旋在大洋的寒潮恋恋不舍离去,林特城终于结束了漫长冬日,迎来了春天。
春天是梅切尔最喜欢的季节,温和的阳光可以自由地洒在轻装简束的透白肌肤上,清风徐徐穿过披散着的如藻长发送来清香,真令人神清气爽!奥斯山上树林葱茏,小鸟歌唱,大朵大朵的粉色芍药和洁白杜鹃迎着碧蓝的天空肆意开放,生机布满了圣那庄园,这是令人相信任何好事都会发生的季节。
圣那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新生的小草刚刚冒出头,随后又被那漫无目的追逐着的马蹄踩弯身子,放眼望去,无边的草坪上的年轻男孩和女孩一身剪裁讲究的骑装,骑着小马穿过鲜花绿草,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梅切尔仰着头,享受着这清晨崭新的一切。兰切斯特和她并肩缓慢骑行,说着城里开春以来发生的各种趣事,多是少爷小姐间的八卦,梅切尔也就爱听这些,一提到两个小姐苦苦追求相同的男子之类的事情梅切尔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兰切斯特只是笑得一脸的风轻云淡,梅切尔总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他定完乘机取笑梅切尔几句。
被嘲笑的梅切尔自然不会就此感到难堪,她立刻就要反击:“那两个小姐我上次在圣诞舞会上和她们聊得很来呢,其中有一个是财政副部长的女儿吧,等下次见到她,我就去她那里告你的状!扣你几个月的工资涨涨记性!”
这可戳到了他的伤心处,兰切斯特蹬了蹬腿,满脸哀怨:“我最近工资本来就减少了,再扣下去我这日子可怎么过,那我就只能日日来你这里蹭饭了。”
当然不是要真的去告他的状,她随口一说罢了,上次舞会和她搭话和自我介绍的小姐太多,她哪里记得住谁谁谁,是不是真的有财政部长的女儿...不过比起记不住名字更让她苦恼的是兰切斯特说要来家里蹭饭,她可不想天天见到他这个烦人精!
“财政部也会缺钱吗?你干了什么错事被罚啦。”梅切尔转转眼珠,冲他做了个鬼脸。
“苍天可鉴我可没干错事!就在前一周贫民区那边发生了火灾,那边的房子又多是简陋的木头屋子,烧了一整夜,三分之二的房子都被烧没啦,就因为这事情政府拨了不少钱进去处理灾后事宜,那拨出去的钱里就有我的工资。”
兰切斯特提起这事又无奈又愤恨,他已经辗转反侧好几天睡不着觉了,今天终于有让他一吐苦水的机会了,“有一个木匠在晚上偷偷烧煤取暖,结果引起了火灾,三更半夜的大家都在睡觉,冬天的水管也都结冰了,这火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说他是不是个十足的坏东西!害了多少人啊,还害了可怜的我!”
这着实是个大事情,梅切尔这段时间在家里倒是什么也没听说,毕竟她只是来度假的外来人自然也不会特意去打听这城里的新闻,但贫民区她是有印象的,就在城堡旁不远的地方。真是个惨痛的消息,她现在心里就不经难受起来了,三分之二的房子烧没了,那一定死了不少人。想着想着,眼前如此美景都失了几分颜色,她的好心情跟着吹来的一阵风散了,用力一挥缰绳折返回去。
嬷嬷给他们俩端来茶点,梅切尔和兰切斯特坐在凉棚底下休息。
“上次你说的华纳组织对这次火灾有什么计划吗?”梅切尔皱着眉头问。
兰切斯特对她如此上心这件事也不惊讶,梅切尔的嘴有多硬那她的心肠就又多软,尤其是关乎什么生命的事情,她总是过于好心泛滥。
他至今还记得某个暑假,他和梅切尔一同骑车出门游玩,在回家路上看到了一个农夫赶着一群羊去市集,其中有一只受伤的怀孕母羊奄奄一息走得极慢,身旁还跟着她的小羊,农夫不停呵斥着赶它们走,梅切尔就觉得可怜极了,二话不说就用身上的手表换了所有的羊,嬷嬷看到她外出回来时一身灰扑扑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羊,当场吓得手中的扫把都掉了。
“我听说他们要举办拍卖会来筹集善款,你如果想帮忙的话我去帮你要一张邀请函吧!”
兰切斯特觉得他真是太懂这个小姐的心思了,帮她解决了烦恼这下总可以同意他蹭几顿饭了吧,想着还故意邀功似地扬高了音量。
前一秒还在苦恼的梅切尔下一秒就觉得兰切斯特这个朋友必要时刻还是有用的。她把面前的茶点都推到兰切斯特面前,小脸泛起红晕抿着嘴淑女地冲他笑了笑,那双扑闪的蓝色大眼睛看得兰切斯特都心动了,还没等兰切斯特开口,她就迫不及待跑了进去,边跑边喊道:
“嬷嬷,我的那套蝴蝶宝石项链在哪里,快帮我找找!”
正午的阳光透过微微撑开的窗户洒在小圆桌上,光点在宝石制成的蝴蝶上灵动跳跃,窗户筛下叶影,蝴蝶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光中偷偷飞走。
梅切尔用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项链,真是美丽极了,就是这个颜色和款式对她来说还太过成熟了,忽得泛起一丝不舍,然而思绪马上就被兰切斯特的声音打断。
“你什么时候回芬城?”
梅切尔没挪开视线,懒懒地回答:“还早呢,冬天在家里呆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出去好好玩一玩呢!”说完声音又变了个调,带着丝丝可怜和委屈,“我要等父亲什么时候想起他唯一的女儿还在千里之外然后赶来接我回去哩。”
她对父亲中途失约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让他来林特,休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让她自己回去。
嬷嬷对梅切尔这种幼稚的行为就十分不认可,即使里蓝大人做错了,作为女儿怎么能这样拂父亲的面子,压低嗓门提醒道“小姐万万不能这样想,里蓝大人他还是十分惦记小姐的,每个月都写信来关心小姐的情况呢。”
“他的信是写给我看的吗?至少我是不需要看的吧,你不是都把我的一举一动回复他了吗。”梅切尔瞥了嬷嬷一眼,嬷嬷的身子僵了僵,叹了口气出去了。
兰切斯特听完她两的对话露出大大的笑容,“好啦,我知道你被闷坏了,今天活动过了,明天我陪你去骑车吧,大后天就是慈善宴会,我想你这几天都不会太无聊。”
话题又回到了宴会上,距离上次圣诞宴会过去已经一个月了,梅切尔来的时候带来了好几套衣服,但苦于止步家中无法展示,这突然满满当当起来的行程让她觉得春天真是个苏醒的季节,她就喜欢出门活动,这双脚跳舞也行,爬山骑车也行,参加宴会,结识朋友....
一条抽枝的藤蔓不知道什么何时伸入了窗户,青翠又富有生机。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黑暗中的惊险偶遇,那双墨绿色的双眼,俊美又风度翩翩的贝德维尔,不知道这次的慈善宴会不会遇到他呢?期待会不会再次相见,梅切尔的心跟着被风吹过的枝条同频率微微颤动。
“你认识贝德维尔吗?”梅切尔盯着藤蔓问,藤蔓上还有小刺。
旁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疑惑看她,似乎对她问这个问题很是吃惊。
“上次圣诞宴会我听到不少小姐在谈论他,可他那天好像没来,我在想后天能不能见上一面,看看到底像不像她们口中那般...那般好看。”梅切尔赶紧喝了口茶来掩饰自己的突兀,那晚的偶遇她认为没必要和兰切斯特说明,毕竟她还听到了枪响,她还没搞懂那天晚上广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个麻烦事,她还是少对外透露自己在现场为好。
其实兰切斯特也没想那么多,因为贝德维尔他也只是有所耳闻,长相帅气确实会是女孩子们讨论的,但在男孩子中,贝德维尔可以说是很边缘的人物了。尤其是贝德维尔不热衷于参加社交活动,在宴会上鲜少看到他....兰切斯特先前还没有思考过他这么低调的原因,在脑中费力搜索了一下有关他的信息,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因为他的特殊出身和母亲,这是令人无法忽视和改变的。
梅切尔这个问题着实让他思考了一番,等他回过神来,换成梅切尔捧着茶杯疑惑地看他。
“不太熟,见过一两次面。你后天见到他的概率也不大的,他不太参加社交活动,至少我见到他的几次都是在祈祷会这种必须参加的情况下。”
“至于好看嘛,比起我还差了那么一点吧。”兰切斯特自信地冲梅切尔挑了一边眉。
梅切尔翻了个白眼,她可是亲眼见过贝德维尔的,没想到她就撒了点谎,就让兰切斯特借机表演了。不过他前面的话很是关键,贝德维尔不怎么参加社交活动,这可令梅切尔无法想象,皱起的眉头中带那么点失望,“那他的生活得多无趣!他没有朋友吗,家里人也不在意的?天呐!多无聊,为什么呢....”
兰切斯特举起项链看了看,余光看到梅切尔一副巴不得冲上去硬是要人家说出个理由的样子,风轻云淡说了一句:“别想啦,我突然想起他的哥哥是华纳组织的副会长,我想看在他哥哥的面子上他会来慈善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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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特城的中心城区,长长的护城河在城堡前分叉开来,划出四个单独的片区。其中的东西南三大片区,分属于林特城有权有势的三大家族:大屋家族、迪特那家族、班纳家族,这三大家族根深叶厚,他们强壮的枝干在林特城抬头即见,世代积累的财富更是难以想象,况且这三大家族私交甚好,呈现出一派和谐的三足鼎立。
联姻对他们来说是发展后代最好的选择,提出最好的条件,获得最大的利益。
大屋家的大公子菲尼伯亚和迪特那家的大小姐诺丝是大家最为热议的一对,起因是去年圣诞舞会上菲尼伯亚与诺丝跳了开场第一支舞,真令人过目难忘,这两个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十分养眼,无论是家世还是外貌,这林特城里找不出比他们更登对的。
但热议是热议,一个多月过去了,两家人谁也没发布确切的消息,被问起也只是客套几句,就是没点清两人关系。
南片区,榉树沿着步道庄严排开,足以让两三部马车并驾的极宽大步道尽头是大屋家的主宅,爬墙的月季掩映的厚重大门还未推开,就有多人的谈笑声从中传出,那被大家热议的当事人们聚集在这里打球、喝下午茶。
菲尼伯亚坐在正中央,手上拿着一块丝绸手帕认真地擦拭着他的新球杆,呼了口气感叹道“好久没有这样活动了,骨头舒张开来的感觉真是好。”
汤姆脱下外套,他出了一身的汗,靠在柔软的羊皮沙发上喘气,“等到河流彻底解冻了,按照惯例就是春日划船赛了,今年我们换个新玩法如何?”
“汤姆少爷想怎么玩?”诺丝坐在菲尼伯亚的右手边,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今日只象征性地打了几杠球,但依旧在阳光下晒了几个钟头,她的额角冒出细汗,冷白色的肌肤上浮现晒后淡红,给她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增出几分难得的俏皮可爱。
见诺丝接了他的话,汤姆擦了擦汗,兴致极高地说他的想法,“往年我们都是分家族比赛,可是这人数和男女比例就显得有点不公平了,像我和大屋家没有女孩子,而美妮小姐家都是女孩子。今年我们自由组队吧,两人一组一男一女如何?”
说着就直起身子朝诺丝发出邀请,“诺丝,今年和我一组吧,我保证你赢,把你弟弟诺奇那个讨厌家伙甩的远远的!”
菲尼伯亚听完也觉得这个玩法有意思,放下擦拭好的球杆又借着整理衣服往诺丝身旁靠了靠,就着汤姆的话分析起来,“你这个策略不行,你若想拿奖应当和美妮小姐一组,美妮小姐比诺丝厉害,但是诺奇和你不分上下,你不去找美妮,诺奇也会去找的,到时候输了怎么办,你的三连冠不就被打破了?”
“可...我就是想和诺丝一组啊,冠军又不重要。”汤姆嘟囔着,谁也没听清他说的话。
一偏头对上菲尼伯亚的眼神,汤姆总算读出了菲尼伯亚那赤裸裸的意思,那就是他和诺丝才是一组,疑惑他们俩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好事将近,转念一想安慰自己美妮小姐也不差,但诺丝就在现场呢,一对比还是瘪了瘪嘴。
诺丝感觉到菲尼伯亚挪过来,但她也没动,两个人就隔着两只手掌那么宽。看出汤姆的委屈,她吩咐仆人给他上一杯茶,“菲尼伯亚说的不无道理,我划船体力实在跟不上,我不好意思拖你后腿,你和美妮一起合作毋庸置疑是冠军。”
她嘴上慢慢说着,手却暗暗扯了一下菲尼伯亚的衣摆,说完面上极浅一笑,她的语调说什么都显得很正经,也很难反驳,“我和菲尼伯亚一组吧,我争取不要划得太差。”
菲尼伯亚心脏跳动起来,他能清楚感受到诺丝扯了他的衣角,并且亲口说要和他一队,这是她先做出的选择,幸福感涌上心头,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左手刚要抬起,便被诺丝快速按下,他们的手在极窄的空间内相叠在一起,手掌的温度相互传递,带着微热,底下菲尼伯亚的手竟然出汗了。
他怔怔地看着诺丝,觉得这春日午后燥热无比,让他短时间无法思考,但诺丝神色如常,那么光明坦荡,时刻保持着美丽和冷静是菲尼伯亚最欣赏诺丝的地方,也是诺丝胜于常人的地方。
“嘿,贝德维尔你在那干嘛呢?”汤姆冲二楼围栏旁的贝德维尔喊道,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那了,却没有发出声响。
被人发现了他也不好继续站着在那,慢慢地走下楼来。
三人齐齐地看向他,菲尼伯亚招呼他坐下。
他对这个弟弟说不上讨厌,但也亲近不起来,他们几个年龄都差不多,年轻的小伙子们都爱成群打闹,可他大多数时间都独来独往。许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虽然表面上谦逊有礼,但眼睛不会说谎,他那双墨绿色眼睛分明带着冷漠和困惑,薄薄的嘴唇微抿着作欲言又止,这副样子在菲尼伯亚看来十分别扭,但也为他唯一的弟弟感到可怜。
汤姆试着从刚才的尴尬中摆脱出来,他热络地搭上贝德维尔的肩膀,向他介绍自己的点子,“好兄弟,去年你生病错过了划船比赛,今年可一定要来嘞!我决定换一种新玩法,一男一女组队,这听起来有意思吧!”
贝德维尔下意识挣脱了一下,没成功,客气地回答,“听起来确实比以前有意思。”
无意中看到菲尼伯亚和诺丝今日靠的如此近,说不惊讶是假的,他微微张了张唇,却把话题引向汤姆,“我刚才听到你要和美妮小姐一队,那我猜诺奇要找美妮小姐的妹妹了,不过从综合实力来看,你赢得概率更大。”
美妮小姐一家早年是靠船运生意起家的,虽然家里都是女儿,可个个水性都极好,但最好的那一定是大姐,毕竟更年长,经验也更丰富。
明眼人都看得出选择美妮那一定是最好的搭配,包括汤姆,他听出贝德维尔只是在没话找话罢了,但他想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冲贝德维尔挑眉一笑,一脸好奇“那不知道我们贝德维尔要和哪家的小姐一起呢?”
“可惜我没有很是相熟的小姐,怕是不好找了。”贝德维尔这确实是真心话,若是找不到搭档就取消资格他倒也没意见。
“你就是太少参加宴会了,后天华纳组织要开慈善拍卖会来筹集这次火灾的善款,你也来吧,到时候就认识到人了,抓住这个机会。”在一旁的菲尼伯亚开口了,他一直觉得贝德维尔不出去参加社交不符合规矩,小活动随着他来也就算了,他是华纳的副理事这次慈善会可不是小事情。
菲尼伯亚的话听起来是邀请,实则是命令,贝德维尔不好再推脱,只是点点头应道“好。”见贝德维尔答应了,菲尼伯亚想着自己作为兄长的威严,身旁的佳人今日又如此可爱,他像灌了一大瓶的葡萄酒般愉悦飘忽。
诺丝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视线在贝德维尔身上停留很久,那是一种深度的审视,听到他答应菲尼伯亚,便移开了视线,嘴角闪过一秒讽刺的笑。
等到太阳快要落下,橙红晚霞在窗帘投下一抹红,大家准备回家吃饭了。
四人站在门口道别,菲尼伯亚鼓起勇气握住诺丝的手,不舍说“不留下来吃饭吗?”
诺丝没有松开,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令旁边汤姆吃了一惊,他们何时关系进展如此之快了,可以说菲尼伯亚本人也不知道,可诺丝的主动,现在的不拒绝,都表明着诺丝对他也有意思不是吗?那是什么时候冰雪为他消融呢,许是圣诞的那支舞吧,之后的一个月没见,诺丝一定是在思念中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马车停在大门口,两人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汤姆背着手和诺丝并排走,“诺丝,听说你和菲尼伯亚要订婚了?”
诺丝停下了脚步,那双灰色眼眸里染着天边的晚霞,分明如此温柔却盯得汤姆觉得自己问了什么可笑的话。
“你觉得我们般配吗?”诺丝不答反问,继续向前走。
这让他可怎么回答,他也喜欢诺丝,但今天诺丝和菲尼伯亚的亲密互动历历在目,他明白自己没戏了,可他俩都是他的好朋友,如果真的能在一起也不为一桩好事。
“嗯,大家都说你们很般配。”
“大家都说我们很般配。”诺丝重复道。她的声音总是淡淡的,说的话也像傍晚天上那抹消散一半的云霞,留不住,摸不透,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