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坚硬的头发丝儿

4、第四章 ，，，，，

　　高扬决定趁周末赚点外快。没了生活来源，尽管手头的钱也能用很久，但这就好比一个放水的浴缸，没了上面喷头的水源补给，再多的水也会有放没的时候。
　　又过了一周平平无奇帮室友喊到的日子。一个寝室，八个人，每次最多有三个人去上课，那两个还要看心情。
　　高扬上学期还是逃课小分队里最忠贞的一员，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可一个寒假，让他失去了最可靠的倚仗。他意识到，自己得努力，要按时上课，不丢学分，期末考不挂科，拿到奖学金，考各种证，这样他的未来才能有保障。
　　然而勤工俭学也并非那么容易。大早上去发传单，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冻了将近两小时，碰见善良点儿的还能伸手接下，碰见脾气差的非但不接还要大骂一句。但为了钱，他能忍。
　　两小时一百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够好几天的饭钱了。高扬想，明天还来，以后也来。
　　就近吃了盘纯肉馅饺子，都把他香够呛，是真饿了。
　　在屋里喝点热水缓了缓，又奔向下一个地点，是一家有年头的KTV。他换好衣服，听着前台的调遣，因为上个服务生腹泻不止，就让他端着东西送去七号包厢。
　　一打开门，形形色色的男女映入眼帘，一对一对的，至少得有...五对吧，但还单出一个女的，坐在中间，像是他们的大姐大。
　　高扬没注意到角落里和一个女的坐一起的蒋念，但蒋念可是自打他进门就认出来了，虽然打扮的人模狗样。他用力哼一声，高扬才把视线移到他这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躲，装不认识。
　　高扬不太熟练地开着啤酒瓶，摆放果盘，零食和罐装饮料，又去开设备，调音量。这过程不自在得很，因为他能用余光感受到好多眼睛在盯着他，有的甚至还挂着一抹邪恶的笑。
　　都他妈交的什么朋友！
　　高扬脸上挂着一副职业假笑，勉为其难的样子一看就穿，“有什么服务请指示，祝你们玩得愉快！”
　　赶紧逃离了这个虎视眈眈令他感到不安的地方，却又没超过三秒钟就听见了那个令人讨厌的称呼。
　　“小扬子，”蒋念在后面叫住他。
　　高扬就知道他一定会出来，质问他为什么装不认识。
　　“为什么要装不认识？”蒋念果然问了他。
　　“你不也没直接和我打招呼吗，我和你理由一样，”高扬懒得搭理他，其实理由很明确，纯粹是觉着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高扬每次见到蒋念的第一反应就是烦，尽管没见过几次，可能第一印象不太好的原因吧。尤其这次，一帮男男女女，看似成双成对，实则各有所思。
　　蒋念没再追究，而是转移了别的话题，“你...很缺钱吗？”
　　还不如不转，“体验生活不行吗，”
　　“我就问问，你要是真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随时求助我，无偿提供，”蒋念自信满满地说。
　　“没有，少管我的事儿，”高扬一举灭了对方的热情，头也不回地拿着盘就走了。
　　发什么疯？生气了？因为点啥？
　　蒋念气不打一处来，好心被狗吃，就当自己自作多情犯贱了！
　　回了包厢，这些上等的货色已经吹了一波啤酒，为首的大姐正在给前台打电话，再来一箱。
　　“还要那个服务生上，”她叼着烟头吞云吐雾，一副姐你惹不起的高贵模样。
　　“不好意思女士，他刚刚去服务别的包间了，您看要不要换一个，”前台低三下四的说着。
　　“那就等他出来，晚点没关系。”
　　不一会儿，高扬就端着半箱啤酒的量进了包间，弯着腰一瓶一瓶打开。
　　“叫什么名儿？”她从上至下打量着他。
　　高扬犹豫了一会，本着客人至上的原则，抬起头来看着她，“高扬。”然后又低头继续开瓶。
　　不得不说，成年女人的魅力真不是高扬这种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能抵挡得了的，虽然浓妆艳抹，但又不会显得花哨。尽管刚才还十分嫌弃，但仔细看看还挺有韵味。
　　“高扬...我记住了，”女人颇有意味的笑着，“把手给我，”不等高扬伸手，她就一把拉过来，拿着笔在上面写些什么。
　　“留个联系方式不会介意的吧，以后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儿。”
　　旁边的人都纷纷起哄，“呦，小子艳福不浅哪，能被我们丹姐看上，”确实不浅，甚至可以说是深的要命。
　　蒋念坐在角落里静静观看，他细心地发觉高扬的耳朵尖儿正在悄悄变粉，难不成他好这口？蒋念不敢想象。
　　心惊胆战地退出房间，总有种惹上了社会团伙的感觉，不过能被这么成熟性感的姐姐看上，倒还挺新鲜。
　　尿急去了趟洗手间，解决后也没舍得洗左手。
　　“一眼万年吗，”又是蒋念这个烦人精。
　　高扬叹了口气，“你总跟着我干嘛，闲着了？”
　　蒋念不否认自己跟着他，他就是见不得高扬那副没见过世面不值钱的样儿。
　　“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离她远点，”蒋念一边照镜子整理发型一边装做无关紧要地说着。
　　高扬没有耐心再跟他好好说话，“怎么了，他一个女的，还能把我□□了不成，”没等蒋念反应，他就接着说，“你说她不是好东西，那你跟她做朋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说完甩了甩手就走了。
　　其实她们还真就不是蒋念的朋友，而是蒋念旁边那女的李梦宣的一堆狐朋狗友。蒋念也纳闷，李梦宣是如何做到既能在国外留学又不耽误在国内搞关系，而且还都是社会上有名的混混。
　　蒋念知道李梦宣要回来的时候，真是高兴坏了，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从小对人家有一颗爱慕之心，可谁知道这女大十八变，漂亮是依旧漂亮，但就是这性格是真儿真儿的和以前一模不一样了。蒋念以为肯定是太久没见的原因，时间长了玩到一块去感觉自然就会回来了。
　　见他不领情，也就没必要再多劝，况且他好像真的看不上自己，蒋念想着。
　　忙到了下午两点钟，高扬才下班。没有休息吃饭的时间，要赶快去挤公交，因为两点半的时候还有一个家教课。
　　所有事情忙完以后，已经四点半了，冬天黑的快，没到五点就黑透了。高扬倚着公交车的车窗，这次他没站着，因为太累了。
　　期间来了好几个老头儿老太太站他旁边博取同情，但他都当没看见，塞上耳机，任凭别人怎么道德绑架。
　　窗外飘着雪，靠窗的人饥肠辘辘，一顿饺子撑到了现在。这些天没有消化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上来，亲爸被抓，亲爸的小老婆上门要钱，让他知道他爸还有另一个家庭的存在。
　　空荡荡的，他确实想他爸了。但他不想承认，或者他需要一个理由。
　　就红烧肉吧。老爸做的红烧肉真的很好吃，因为吃的次数少，所以记忆尤为深刻。他爸总以工作忙为由，一周五天都不回家，只有周末能够勉强回来住一晚，给儿子做几顿饭。
　　于是高扬从小就被安排在校或在外住宿，尽管他家就在学校附近。
　　现在他知道了，他爸早就另组家庭，并且没有告诉他，对他爸而言，他可能就是个拖累。再也没有家了，高扬怎么可能不怨他爸，从小到大都怨。身为一个父亲，唯一合格的地方可能就是给他花不尽的钱了吧。
　　十五天。已经半个月了，是时候去探望探望了。就明天吧，明天周一，上午没有课，监狱也能开门，早些去，回来还不耽误发传单。
　　不敢再多想，低头看了看时间，又瞥见了手背上的两串号码。他拿起手机，存了电话，加了□□，但是对方半天也没有通过。
　　到了学校，高扬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在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吃了顿自助烤肉。
　　在操场上走了两圈消了消食儿，就回寝室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扬就醒了，打开手机，好几十条来自“野凤凰”的□□息，还都是凌晨一点多发过来的。继上次被蒋念半夜突袭吓了一跳之后，高扬一到晚上就必须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还真是物以类聚，都是属猫头鹰的吧！
　　但看到这昵称，高扬又忍不住地笑出声，打扮很时尚，想法这么土？还隐约有一份别致的可爱。
　　高扬没回她，他急着去看他爸。先去永茂市场，买了些日用品和应季的衣服，然后打车到监狱。
　　办完了手续，他被安排在探视厅等着。
　　没一会儿，高景春戴着镣铐畏畏缩缩的往外走。
　　瘦了不少。“爸...”
　　高景春也不回应，就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高扬。
　　“爸，我给你买了些穿的用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我尽量给你带，”高扬没什么想说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高景春缓慢的摇着头，意思是自己并不需要什么。
　　“你走吧，”高景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高扬愣住了。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下个月早点来，我有东西给你。”说完就转身嘴里叨叨咕咕地走了。
　　高扬觉得他爸变得很怪。目光呆滞，语速放慢，又瘦又憔悴。既然已经服法，那就是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难道是悔恨不已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高扬在心里愤愤的想。
　　时间还早，高扬就先坐公交回了学校。确实是起早了，本以为能陪他爸待一会的，没想到两分钟都没到。天还没亮，但困意全无，宿舍又太远，干脆去操场上看一场日出也不错。
　　操场黑蒙蒙的一片，高扬摸索着往国旗台那边走。突然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高扬抱怨着骂了一句。
　　但绊人这东西软乎乎的，倒不像个东西。
　　他回头摸了摸，一把就握住了不明生物的手，确实不是个东西，而是个人。
　　手心还有温度，没被冻死。
　　接着向上摸，摸到了脖子上的喉结，是个男人，而且...手感还不错。又凑近嘴巴闻了闻，好浓的酒气。
　　哪来的狗屎运，看个日出都能捡个酒蒙子。
　　“便宜占够了吗？”躺着的人突然说话了，把高扬吓了一跳。
　　听这声很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扶我起来，”一个酒蒙子还挺霸道。
　　高扬不能见死不救，拖着人往国旗台走。那人在他耳边呼着热气，把他弄得头皮阵阵发麻，嘴里还哼哼唧唧，貌似是在唱歌，优越的身高把高扬显得很娇小。
　　把人安放好，高扬坐在他旁边让他靠着，离近才看清，“蒋念？”高扬一把推开他。
　　蒋念憨憨傻笑，“是啊，小扬子，你怎么才认出我？”
　　真是走哪儿都能碰上，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难甩。
　　“你一晚上都在这儿了？”高扬不经大脑的问。
　　“你傻啊，一晚上在这早被冻死了，”蒋念笑着白他，又接着说，“昨天晚上喝尽兴了，才回来，走不动了，就先睡一会儿。”
　　爱情使人懦弱吗？高扬心想。
　　“你女朋友也不帮你挡着点，”那么想就那么问了。
　　“什么女朋友？”蒋念脸上这才清醒点。
　　“坐你旁边那个，”
　　“你说李梦宣啊，害，她不是，我单着呢，”蒋念也不知道抽错哪根筋，忙着和他童年女神撇清关系。
　　“哦，那也快了，”高扬小声嘀咕着，蒋念也没听见。
　　“那你呢，来干什么，专门救我的吗？”蒋念喝了酒就更加的不要脸。
　　“你想多了，我就是睡不着闲的，”如果知道他在这儿，高扬宁可舍近求远回寝室小憩一会。
　　“那咱们就一起看日出吧，”蒋念缩成一团倚在高扬身上，看他没反抗又压的重了些。
　　倒是想一起去了。
　　之后谁也没再说话。
　　太阳缓缓自地平线升起，先是照亮了边角一隅，随后向两个少年追赶而来，停在了他们的脸上，落尽了它本身所特有的别致的温柔。
　　高扬拿出手机，找好位置，记录下了二十年来第一次亲眼所见的日出。
　　“一会发给我，”蒋念在旁边懒洋洋地说。
　　高扬立马发给了他，“发过去了。”
　　蒋念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笑着。
　　哔哔哔哔，高扬的手机响了一下。
　　“加了我还冷落我，臭弟弟，你是在和姐姐玩欲擒故纵吗？”是来自野凤凰的一条消息。
　　高扬这才想起来还有份风流债没还。“对不住姐，我一直在忙。”
　　蒋念偷瞄着他们的聊天内容，“你还真好这口？”
　　“你又要管我？”高扬有些不耐烦。
　　“她交过很多男朋友的，”蒋念还是忍不住劝他，总觉得他不该和那样的女生厮混。
　　“现在不单着吗，”也不理他，低头继续聊。
　　多管闲事。
　　无可救药。
　　“酒醒了吗？”高扬放下手机侧过脸问他。
　　“关心我啊，”蒋念这自作多情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的意思是你能确保不趴路上自己走回寝室吗，”高扬直接站了起来，不再让他靠。
　　蒋念听他这意思是还有送自己回寝室的待遇，立马装了起来，双手撑着额头，“还，还差点。”
　　高扬看了看时间，还很充裕，也没什么事儿干，“那我就发发善心，送你回去吧，”说完就把人往自己肩上揽。
　　“谢谢小扬子，”蒋念故意装出醉态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约莫八点钟，高扬出校门坐公交继续兼职。有了社会一姐的关怀，也不觉得兼职多难熬了，只要一有时间就和她开启热聊模式，对方也随时都会在线，最吸引他的一点就是她的说话方式，既不过分直接，又能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就这样聊了一周，也没具体确定什么关系。野凤凰告诉他周六会在那个KTV等他，还说东西都准备好了，不用他再买。高扬好奇要买什么东西，这是间接和他要礼物吗？
　　周六上午发完传单，他还特意去了一趟首饰店，挑了一条比较社会的项链，心想她应该能喜欢。
　　这周不是服务生，而是消费者。进了包厢，就见她笑意盈盈的迎上来，神情依旧，但就是穿的太露骨。
　　他叫服务生没事别进来。关了门以后，也不等高扬说话，就将人推倒，骑在他的腿上，解着他的裤子。
　　高扬瞬间蒙了，用力把人推下去，一脸嫌恶的表情，心想怎么半点聊天时候的矜持都没有了，还没确定关系就这样，要真在一起了还不得天天这样。
　　高扬一气之下提了裤子就要走人。
　　“你给我站住！装什么清高，老娘给你睡你还不乐意了？”野凤凰坐在地上一副很狼狈的样子。
　　“呸，少把人想得那么龌龊，”说完就摔门而去，紧接着删除好友，电话拉黑，连这的工作都一并辞掉，不想再有半毛钱关系。
　　二十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想谈恋爱的感觉，但却是个这样上赶子的货色，这让高扬严重怀疑自己的审美，犯恶心，两天除了接电话都没碰手机。
　　星期二晚上，吃过晚饭，正要去上晚自习，就接到了蒋念的来电，告诉他去南门一趟。
　　“你和她见过了？”蒋念气急败坏地问。
　　高扬自然知道她是谁，没好气的答，“嗯。”
　　“睡了吗？”拐一下弯算他输。
　　他还真是能完美地击中高扬的爆发点，“我就那么没地儿释放？”高扬尽量压住自己的火，对着蒋念发不合适。
　　“那也就是没有？”蒋念貌似松了一口气，“幸好，”
　　“幸好什么？”
　　“你自己看吧，”说着扔给他一份报纸。
　　“当代社会不良女青年丹凤霞因与初恋男友发生性行为而被感染艾滋病，从此心存恶念以色相吸引男性寻衅报复社会，半月内从南至北已传染四人有余，现已被捕获，被害者仍持续调查中，”高扬没喘气的念下来。
　　“早跟你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这回信了吧。”
　　妈的！这他妈什么狗屎运气，高扬简直要倒霉的晕过去了。幸亏他正人君子，不然...现在更加惨不忍睹。
　　高扬看蒋念一脸得意的表情，“她不是你朋友吗，你就这么幸灾乐祸？”
　　“她可不是我朋友，我没这么不靠谱的朋友，”蒋念连忙解释。
　　他说不是就不是，高扬也没再问。况且回想一下，蒋念还挺为他着想的，是他自己太不识好歹了。
　　“谢谢你，蒋念哥。”高扬有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这声蒋念哥可真是叫到蒋念心坎里去了，他有点得意忘形，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去操场上打篮球把自己挂在篮球框上，破旧的篮球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被生生拽了下去。
　　体育部要求他赔偿，那他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