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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结果 ...

  •   这一边,张队电话正在休假的李博,“上次咱们协办的梁庄案子,有新情况,你赶快回来。”
      李博答了声好,忙赶回所。
      张队说的那单案,发生在去年。现场之惨烈情状,李博至今未忘。
      去年冬天的雪迟迟未下。那案发生前一晚,憋了好久的老天按下翻斗车的按钮,将雪全倒了下来,直下了一整夜。
      早间,他们正全员出动清扫单位门前积雪,接到市局通知,只说桐川至油泉路梁庄段现一具男尸,要求他们协助处理。
      李博一行人到时,现场已拉起警戒线,主办警官张队正在外围问话,“是否查明死者身份?”
      “如生时一般赤条条,身上并无身份证件。”
      “是不是这个梁庄村的人?”
      “不是,”警员指过去,“那是梁庄的村支书和会计,他们说这人既不是梁庄的,也不是这附近几个村子的。”言罢,又慨叹道,“哗,有何等深仇大恨,才能下如此狠手,四肢在各家各户门口。”
      “死亡时间能否确定?”
      “初步判断为他人致残,致残后抛弃冻死,死亡时间为前一夜凌晨十至十二时。”
      张队向主办警官了解情况时,李博等人进入警戒线内,揭开布后,惊了一跳,被围在中央的被害人,死状极惨,赤身裸体,右腿被截断,双眼遭剜,舌头被割,十指被削,脖子以下、膝盖以上被浇淋硫酸。
      其时,雪已小了许多,天色苍喑无光彩。
      现场已拉起警戒线,尸体四周已被控制,稍纵即逝的是未被控制的地方。
      一夜大雪,连尸体都掩去,积雪上新发的脚印、车辙纵横交错,相伴而生的罪证更无迹可寻。
      这一案发后,公安系统非常重视,要求他们协助调查。当时他们一人查看各地上报的失踪人口,并将死者体征录入数据库,首先须得查明死者身份,一切调查均须以其身份为核心。其他人分组排查周围村落,看是否有人见过死者,各村近期有无人员变动。
      这一番细致调查持续数月,但因为此处四通八达、出路极多且缺少监控,除了当日在尸体一公里外的干沟里发现一件粘了被害人血的女士粉色肩部镂空毛衣外,再无其它发现。
      前几日,网信办发来的一些罗玉芳团伙在本市与其它省市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现场照片。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张队发现某一份现场照片里,围观人群中有人穿着同款女士粉色肩部镂空毛衣。那位女士,望着罗玉芳团伙的游街行为时,满脸轻蔑、不屑。
      根据多年的办案经验,张队隐隐觉得那个穿同款女士粉色肩部镂空毛衣的女性有些古怪。
      但他毕竟只是协办,且听说新到任的他区分局方局长系凭后台背景获提拔。张队无其他证据,只有直觉作保,届时惹得主办警官吴队长被后台局长笑话倒不是大事,只是可惜断了这条线索。
      但再小的线索,再弱的怀疑,也不应放弃。因此,张队联络吴队长,讲明情况,希望能申请调查那个穿同款女士粉色肩部镂空毛衣的女性。
      吴队长与张队观点相同,于是提交申请,后台罗局长估计也懒理公事,居然批了。
      其后吴队长派员秘密侦查,而张队也一直密切关注此案。
      现在,张队让李博赶紧回去,应该是那一案有新进展。
      李博到时,正看见吴队下车,他忙迎上去。
      二人寒暄两句,一路去张队办公室。
      张队已经在门口等着。
      吴队长见了张队,笑着迎上前握张队的手。不消讲话,张队即已晓得案件有重大进展。
      张队将吴队长、李博让进办公室,听吴队长细述其间经过。
      “经过我们私下查访,着那件毛衣的女子名叫苏月,原有一同居男友,但那男友数月前突然不见踪迹。邻居问时,她只说分手了。我们从监控里找到这男子的照片,确定身份后,联络当地派出所,以大普查的名义取了这名男子父母的血样,经过比对,确定了死者的身份,确系该女子男友。即若男友非她所杀,但与男友分手一般也会难过,但经过我们数日的观察,此女生活却简单规律、情绪未见明显波澜,另据她的同事讲,诸人都不晓得她失恋,我们估计她有极强心理素质,因此未直接审讯她,而是私下查了她的主要联络人等信息,同时查到她曾从不正当渠道购买过一张电话卡。顺着这根线,另查到一新近刑满释放人员。于是我们从这名刑满释放人员处突破,掌握基本情况后,以购买来源不正的电话卡为由连夜突审该名女子。在各项证据面前,她才承认。说是她男友屡次欺骗她感情,不愿结婚,出轨成性,害她也染了一身病,甚而包括艾滋病,雇凶协助她杀人的原因不是这个,据她讲来,却十分可笑,说是早些日子下雨,她着男友接她回家,路上,男友用大半个伞遮住他自己,搞得她湿了大半个身子,她描述这件事的原话是,‘我可以容忍他伤害我,但不能容忍他不爱我。当时暴雨如注,浇透的却不是我的身,而是我的心,他这一行为教我意识到,他不爱我了,他不爱我,也别想爱别人,那一刻,我决定要毁掉他,’”吴队长摇头道,“可不可笑?可笑至极。她本身一直习练散打。杀人的念头一动,她原打算自己做,但又念及需要教已经不爱她的死者肢体不全、曝尸异乡以成为孤魂野鬼,所以又雇了一个帮手。还有那件毛衣,她说那件毛衣是男友送她的,她十分喜欢,所以穿着它去杀他,但当时一不小心沾上血迹,她有洁癖,又急着离开,就直接把衣服丢了,转头又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好像当初那个爱她的男人还在陪伴她。”
      侦破这件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群众关注度极高的大案要案,几人自然开心,但同时也感到难以言说的可悲——一件惨案背后,竟是这等事。
      事情说完,吴队长仍满脸凝重道,“张队,我并非单来向你报喜,另是,这案件中另有蹊跷。”
      “如何?”
      “我知道你一直试图清查个人信息泄漏案件。”
      张队点头,“近年来的数起恶性刑事案件,皆因其而起,不想查清是假的,但其间阻碍颇多。”
      “这起刑事案件也与个人信息泄漏事件有关,但罗局长压下了那些材料,坚决不予上报。”
      “为什么?”
      吴队摇头道不知,“不过,此案到底重大,上头已派员来此督查。督察员与此中数方皆无利益关联。如能从此处突破,或为可行。”
      由李博驾车将吴队长送回。
      李博与吴队长再见时,看见老同学,他试探地唤,“碧宽?”
      “李博!”碧宽笑吟吟上前来,“好巧,我借调来工作一段时间。”
      听闻此话,李博与碧宽说话,但是却去看吴队,“碧宽,你是这次上头派来的督查组成员?”
      吴队和碧宽均点了头。
      碧宽笑道,“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当然有空,我要为你接风洗尘,”李博又看吴队,“吴队,一起吃饭?”
      吴队笑着摇手,“你们老同学叙旧,我就不妨碍了。”
      碧宽讲与嘉培的一席话,嘉培觉得有谱,立刻行动绸缪,要开启新事业。
      李嘉培本身有卖点,诸人也卖嘉培面子,饭局开首即将生意谈得七七八八。
      嘉培觉人生这才又有意义,中途上罢洗手间,正要折回包间,却与吴娉迎面遇上。
      吴娉看着过得并不好,头上满是酒水。
      吴娉在李嘉培最困难的时候弃他而去,站在嘉培的立场上,这确实叫背叛;但站在吴娉的立场上,又并不是这一回事--你李嘉培付我报酬,我付出劳动,大家是等价交换。不,劳动者一般处于劣势地位,我没在劳动关系终止后抽你这个吃人的资本家一泄多年来的积怨,你就偷着乐吧。
      “谁干的?”
      吴娉确实刚强,但其时已经委屈到极致,突然哭了起来。
      “谁?”
      吴娉合紧嘴巴,哭着朝外跑,嘉培忙忙追上去。
      碧宽和李博刚吃完饭出来,正看见李嘉培奔追一女。
      碧宽追过去高唤了几声李嘉培,未获回应,只得住了步子。
      李博追上来问,“你怎么会认识李嘉培?”
      “他跟我哥是同学,”碧宽回问,“你也认识他?”
      话罢,碧宽一拍脑袋,“瞧我说的什么话,他做狗仔,在本市当是名人。”
      李博摇头笑道,“你知道的,我鲜少看娱乐新闻。”
      “他也当是社会版人物,”碧宽玩笑道,“我有一件事尤觉奇怪,他跟踪明星偷拍视频、照片,本地的公权力机关为何不对他的行为予以制裁。”
      “听听,听听,这话哪儿像同学妹妹说的,”李博笑说,“你都猜错了,他与你们要来调查的那单案子有关。”
      “梁庄村的案子?他怎么可能跟那单案子有关?”碧宽不相信,“他也就拍拍窗帘、车,怎么还跟重大刑事案件有牵扯?”
      “梁庄村案件的犯罪动机是情杀,情杀中有一关键是个人信息泄漏。”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确会带来严重后果。但李嘉培与包括梁庄案犯罪嫌疑人在内的非公众人物没有干系吧?”
      “确不与李嘉培直接相关。难以拔除的那个最大的侵犯公民个人犯罪组织,其组织者是本市地产大亨独子陈毅坚。李嘉培和陈毅坚关系密切,素有来往。”
      这么一说,碧宽蓦地想起李嘉培与她提的最佳结婚对象一事,她点头道,“那由罗局长处理此事,正合宜,少有人比罗局长的背景硬。”
      “如果罗局长也包庇此事呢?”
      碧宽对罗局长的清名刚正颇有耳闻,故而疑道,“此话怎讲?”
      “梁庄村案件虽告破,但对于犯罪动机,并未过多追究,难道不奇怪吗?另外,我们耳闻,当是局里多人主张深究,但均被罗局压下。另外,还有一件小案,即是同样和陈毅坚关系密切的宋英辉失踪案,也被罗局压下不理。”
      碧宽斟酌道,“罗局长并非为利益所动之人。”
      “话不可说得那么满,原也有一位,我们都认为其非为利益所动之人,但事实并非如此,”李博叹道,“我们对于罗局长,也只是怀疑。即若不说罗局长,本市地产大亨,本市既得利益集团,在这数把保护伞之下,想要拔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组织这一祸患,并非易事。”
      碧宽并未想到这其间的枝节如此错杂,沉吟一阵答,“我会尝试跟领导提一提。”
      碧宽这一组,原仅是被派来看看重大案件的卷宗及督办案件办理过程,如果其中确有这样大的干系,那可能要另做打算。
      与李博分开后,碧宽联系嘉培,“有没有时间,一会儿见一面?”
      碧宽到家时,嘉培已在门口等候,醉醺醺地笑问道,“想我了?”
      碧宽开门请他进来,“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见过你,你当时在追一名女子,我叫了你,你没听到。”
      嘉培解释道,“那是原先的员工,受了欺负,我帮她出了气。”
      碧宽为他斟茶,问道,“你上次说我是你的最佳结婚对象,那是怎么一回事?”
      嘉培迷迷糊糊地说,“是一个系统测算的。”
      碧宽追问道,“那系统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
      “或许是和计算器的功能相似?”嘉培猜测,“系统已设置好一定数值,根据这些数值,输入一定的数值,经过一定的运算法则,能够得出另一数值。”
      “那如果更换运算法则,是不是会出现不同结果?在不同的运算法则、输入的数值下,这一系统测算的结果可能是碧宽、云宽、天宽、地宽,这样一来,结果并不唯一,更遑论其具有科学性、现实性。”
      在酒精的作用下,嘉培已十分困倦,他并不言语。
      碧宽走到他身边使劲摇他,又拿冰块冰他的脸,只将他弄清醒后又问,“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运算法则可由你们自己设定,但你说的输入的数值,打哪里来?如果系统测得你的最佳结婚对象是我,那么这输入的数值中,有你的信息,也有我的信息,我的信息,系统如何得知?”
      “通过你知道及不知道的方式进行搜集。毅坚系统的那个库里,已有许多许多人的信息,”李嘉培迷迷糊糊地扳着手指算,“我的最佳结婚对象是你,令珠的最佳结婚对象是明劲,英辉姐的最佳结婚对象是赵景,可是,我不爱你,令珠和明劲明显不是一路人,英辉姐被赵景绑走迟迟不见人影,这是什么系统嘛!”
      这话听得碧宽心惊,如果真这样,那这个社会,还有何安全可言?
      碧宽在房间里踱步来去,她怀疑这件事是真的,但有没有证据;不管不对,又没有管的办法。
      直等到第二日早间嘉培醒转,碧宽才迂回地问,“这段时间失踪的宋英辉是你朋友?”
      嘉培答是,叹口气道,“英辉突然失了踪迹,多方打探不到。警察不予处理,私底下透过关系四散去寻找的人又多遇阻。前几日已发现跟踪英辉的那名侦探的尸体,我虽不愿相信,但也怀疑英辉已遇难。”
      碧宽道,“人多力量大,你个做狗仔的,怎么没想到利用舆情寻找?”
      闹大这件事后,一定意义上可以将这件事整个摊张开。
      嘉培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这个。”
      话罢,立时联系明劲着手此事。
      因为殴打邵丹明一事曾传至网络,宋英辉原是一定意义上的名人。
      另有舒滢发动一干名人转发。
      帖子一出,即引起众多讨论。
      人们分析医院的监控视频,多认为英辉的状态不正常,要求警察加紧处理;另又将矛头对准吕津平和邵丹明,这其间又挖出邵丹明和赵景的一段密事。
      邵丹明要吕津平其人,更要吕津平的钱。
      吕津平的钱多是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如果离婚时每样都分一半给宋英辉,那余给她的,还有多少?
      邵丹明即去寻姐妹们帮忙——邵丹明加入了一个非正式组织,这个组织里的姐妹们均与邵丹明的身份相似,大家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也是受带头那位姐妹的启发,邵丹明先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联合赵景迷晕赵景,拍了一堆亲密照片;冲走了避孕药。
      领头的那位姐妹靠爱情发家,不过她相爱的对方总是另有恋爱或婚姻关系。最近的那段关系对她的事业助益颇大。那位有妇之夫,利用手中权力为她运作公司,直通过内幕交易使她公司几上了市。这位姐妹为了爱,或者为了公司进一步发展,总不能说是为了报恩,为那人怀了一个孩子。怀上孩子后,又去向原配示威。
      这并不是一件光彩事,但是事实,所以各人也没有否认。
      这个三角恋的主角,上不上流不知道,但都是社交场上的名人,先是原配发脾气爆料,眼尖的人又寻迹分析,其时事情闹得很大,也算是引起了小小轰动。基于此,那位男性的公司也象征性地做了处理。
      说起男方那家公司,做的也是颇不地道。
      不地道在于,若公司处于百废待兴的初创或遭重创时期而不管其人性情脾性,只看其能力起用,也不可多加指摘,但此公司已是行内佼佼者,仍自贱为一块破布为道德卑劣之辈遮裆,难不积怨,届时定逃不过自毁之结局。
      由于是象征性地处理,所以那两位虽做下这件板上钉钉的丑事,但依旧混得风生水起。
      这不得不教人感叹,资本积累的过程无不肮脏,放在那位姐妹、那家公司身上都是适用的。
      但即便肮脏,也没理可讲,因为这位姐妹现是赢家,她说了算。
      她说,“凡事都要计划经营。人人都当我的路好走,但成功从来不是易事。”
      这似乎不是假话,天才和疯子只一步之遥。
      天才和疯子之外,都是平庸之辈——干不成伟业,也做不了大恶。
      说一个人平庸,总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夸奖。但大多数人都平庸,这是一个事实。而这几又不可改变,比如做不了天才和疯子的全,退一步求个专,以专形成非对称优势,借非对称优势杀出一条血路?但哪里那么容易,毕竟是平庸之辈,不信的话,你沉思几日,照镜子时会误以为自己的特长是变丑,但很快又须推翻自己这一想法,因为变丑的程度、速度,均不够骇人或使人惊艳,均不能使人为之侧目,丑得没有新闻性,不配叫特长。
      故而,那位发了家的姐妹,是厉害人物。
      但这种厉害人物,你想夸她都找不到语词——她做了世俗之恶,取得了一些好处,但这些好处又全用来整容、买包,若是做些贡献,旁人做道德评价时会不会降低一点儿标准?
      并不会。厉害人物怎么会想不到这点,只是人家想得更远,用时下流行的词,叫不立人设,降低公众的期待,毕竟从好到坏,是质的变化,还会获欺世盗名之号;而从坏到更坏,只是程度的问题,只是坏而已。
      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位姐妹真是厉害人物。但在邵丹明怀孕前,这位厉害人物已经洗白,有了更有声名的朋友,正在清理自己的旧朋友圈,邵丹明约了数次,连面都有见到,她只能暂时当起领头人,团结余下的姐妹们。
      此次事发,姐妹中有人献计,“把之前那些亲密照片发网上,一方面,坐实他们的奸情;另一方面,搞臭他们的名声,占据有利地位。”
      邵丹明依言将照片传到网上,将本就火热的失踪事件推至高潮。
      法庭上有举证、质证、认证一系列环节,舆论可没有,大把事情,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嘉培至擅引导舆情,他转这种不利为有利,提出邵丹明是小三组织成员,占据道德高地进行反击;同时将悬疑事件加一层情感色彩,抓人眼球,一时间,群情哗然,讨论更热,上头施压,要求加紧办理。
      嘉培和明远、明劲一连忙了几日,回家去换衣服。可嘉培刚到单元楼下,就被人拖到暗处。
      他们塞住李嘉培的口,折了他的腿和胳膊,教他嚎都嚎不出。
      李嘉培昏死过去,不晓得过了多久,被踢了两脚,嘉培才稍稍还转过来。
      他朝上看去,来人是谢景仁。
      他翻了个身,“师兄都亲自出马了,怕不是这次就要我的命。”
      “要你的命,有这个可能,但肯定不是这次,”谢景仁蹲下来,“不管想什么办法,都别让我再看到听到那个事,我快忍不下去了。”
      李嘉培吐了一口血痰,扯着嘴角笑,“哥,你太高看我,但凡关注我些,也当晓得,我这段时间是无业游民,跟我真的没啥关系了。”
      谢景仁不管那些,“我忍不下去的时候,也就是要你这个始作俑者命的时候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不分年龄、种族、性别、职业,都享有平等的权利。
      李嘉培、谢景仁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两人在法律上平等。
      谢景仁认为李嘉培损害他的权益,可向由凌驾公民之上的国家组建的警察机关等纵式寻求帮助;也可自行报复,横式解决。后者在当今的社会已不具正当性,由而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谢景仁择后者并实行之,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
      但李嘉培的那双眼,没有摄像头的摄录回放功能,并不能将谢景仁等人的恶行完整重播给办案人员看。
      但这其实也无所谓。一身不可能是自残出的伤,说明有违法犯罪行为发生,警员有调查违法犯罪行为的义务。届时李嘉培指认打人者之首为谢景仁,警员一调查谢景仁行迹即可见其中分晓。
      可是嘉培不愿走这一步。到底谢景仁是师兄,谢景仁不仁,他不能不义。再者,纵向的力量归根到底是为保护弱者。李嘉培去寻求纵向力量的保护,一定意义上相当于承认自己是弱者,同时认可谢景仁是强势一方。
      可谢景仁果是强势一方吗?那倒也不见得。
      和舒滢成婚后,谢景仁翻旧账,砸了李嘉培的饭碗。但一个李嘉培倒下,还有千千万万个李嘉培站起来,他们偷拍谢景仁撒尿,甚追问如何看待舒滢与郭宗尚之事,谢景仁没办法堵住世人悠悠之口,又不能阻住千千万万个李嘉培之趋鹜,便拿命来威胁李嘉培。
      命谁没有?大家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他人于死地,自己才能生。这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可指摘?不努力,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有可能住两元公寓,就有可能成为携女住桥洞的单亲妈妈,沦至居无片瓦、衣食不继之境地。
      由此,图利一事本身并不见得可多加指摘,但先辈也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赚钱之法,有当为,有不当为;有可为,也有不可为。李嘉培们取财之道,是否非正途?
      其中之一判定法,概为将待探求之事与其同属一类之事物相比较。刺探明星八卦或可归至娱乐大类。此大类下另包括赌博、吸食违禁品、逛游乐场、使用化妆品。
      赌博之精髓在于出老千;吸食违禁品曾使我们整个民族贫弱以致被戏为东亚病夫;不戴尿不湿的恐高者在游乐场说不准会做出可使其社会性死亡之囧事;若是拿去化妆品、高档服饰这两节,生活或许能宽裕许多,起码能让双十一重成为光棍节。
      娱乐活动,虽有不少坏处,但好处也不少。而今资讯获取便利,看八卦消息几乎不花钱的,大清已亡,没了为铲除异己而罗织罪名的文字狱,既若骂人胡扯,因不告不理之原则,可以随意喷粪,不,倾吐体内浊气,缓和社会冲突,起安全阀的作用。最次最次,给同类们看无奇不有之大天下,也能增长见识。
      这么说来,李嘉培们之为,虽不见得有好处,但实际存在且有其正向作用。但为避免其起坏作用,理当进行规制,使其只在其起正向作用的范围发挥作用。
      但这样就好了吗?也不见得?毕竟人的主观能动性极强。拿语言为例,语言本就是表情达意的工具,但很多时候其并不能发挥其应起作用,比如在书报检查令生效的时候,时人在表达和当局相反的意见时,并不直白表意,而是用词隐晦,教人去猜,这当然可以理解。但在开明时代,也不见人人都爱直说大白话,诗化是体现语言之美的一种形式。
      清晰表意是语言的一种美,诗化语言也是一种美,都是美,是不是非要分个高下?
      不知道。有时间,要跟碧宽聊一聊,这样想着,李嘉培没了意识。
      嘉培走后,明劲、明远也睡去,后被警察来电惊醒,警察告知找到宋英辉和赵景。
      英辉被赵景折磨地几近癫狂;令珠看着英辉的那副模样,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审讯室里,赵景捧自己的头道,“我的母亲是个强势且纠结的人,总觉得谁都对她不起。她欺侮父亲,对我没有好颜色。我在家中从未觉出温暖,我要逃离,更渴望和美温馨的家庭生活。天媒或能为我指一条通向美满家庭生活的有效路径。”
      已与张队进行全面沟通的吴队抓住他这一句话问,“天媒?什么是天媒?”
      已经崩溃的赵景答非所问,“天媒测算出我的最佳结婚对象是宋英辉。可宋英辉已经结婚,我让她离婚,她便不离,我便拍下和她的亲密照,发给她老公;又把她老公的出轨材料发给她,可是她还是不离婚。她不离,偏不离,她不离婚,也不跟我在一起,那我怎么幸福?我等也等了,求也求了,理也说了,打也打了,可她就是说不喜欢我、不爱我,我能怎么办?”赵景痴痴地笑道,“我打算杀了她,跟她做一对鬼夫妻哈哈哈哈!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我要像苏月那样杀了她!”说着,赵景的表情又沉痛起来,“你们不能怪我伤害她,我,我太渴望幸福,当它就在可摘的手边时,我怎能不努力?”
      吴队继续就苏月一事审问赵景,务将此两案连结起来。
      英辉的身体渐在康复,令珠与明劲也已悄悄尝试恋爱。
      玲玲本就聪明,很快看出令珠和宋明劲的事情,一日午餐时,她没头没尾地说,“我不建议你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你喜欢他?”
      “不是,”玲玲摇头,“他是你领导,你们有上下级关系。”
      “那又怎样?”
      “你们的关系不对等,建立在不对等基础上的爱情,你可能会受伤;在你和郭宗尚的关系,你就是因此受伤。”
      “怎么讲?”
      玲玲欲站在中立第三方角度,复盘此事,“人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做相伴一生的伴侣,这一普遍性的结论我不敢下。但单就你那件事而言,你俩不合适。因为你尚是学生时,他已是老师。你们的地位不平等,他不尊重你,所以随意地欺侮你。他不愿进入你的社交圈,也不愿你进入他的社交圈,你二人的社会关系不交叠,也就没有了规制他行为的力量。举个恰当但不好听的例子,这和半路夫妻,没有区别。你明明吃过亏,不要再次扑上去。”
      转了个头,令珠将这一番话告诉了宋明劲。
      又过了三日,玲玲来辞职。
      宋明劲问,“怎么了?”
      “想休息一下。”
      宋明劲将手边的文件夹掷得远远,“借口也找个好点儿的,你二十四岁,休息什么,打算退休吗?”
      但玲玲铁了心,她将辞职信发送至宋明劲邮箱,随后正常工作,三十日后到办公室打完招呼后搬着东西离开。
      那玲玲一句话都未同令珠讲;对于令珠的热情,也冷脸相待。
      令珠不解且介意,晚间靠在宋明劲的肩上问,“玲玲什么意思?”
      “那日你讲她说的话转给我时,玲玲听到了。或许她担心我其后会给她小鞋穿。”
      “你会吗?”
      宋明劲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令珠反问,“她抱持什么样的心跟我说那些话?她说的话,是对的吗?”
      明劲没搭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呓般道,“说不准,你应该认真想一想她的话。她是我的得力助手,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另外,她与你说那些话,也没有藏私心。只不过我没想到,她会把我被放在和郭宗尚一个位置上。”
      令珠把手机放下,问明劲,“你干嘛这么在意她的话?”
      宋明劲没搭话。
      令珠忽然觉得恶心,跑去洗手间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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