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浮火

8、第 8 章

　　一夜

　　他背着的重量如一块大石，沉甸拖累着自己的脚步，然而他却告诉自己无论多么绝望，一定不能停下，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背上那个毫无知觉的人。
　　负着他飞奔时，血迹一路沿着他们走过的道路滴落，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看看那留下的痕迹多么明显，看看那延绵的深红多么鲜艳。
　　其实并不只有他的血，还有很多人的，像是那批与他们相交的魔兵，在一瞬间死得干净，血流成了湖泊，沾湿了自己的鞋子。
　　像是与赭杉军碰面叫做伏婴师的魔，打伤了他却也没有好过，给紫霞狠狠捅了一剑，血也沾在那了那一身红衣上。
　　奔跑的风声在耳边响着，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停下，深怕回头那一眼，他会抛不下那些曾经并肩的同伴。
　　背上微弱的气息昭告那人命悬一线的垂危，脚下踏着的土地越见积雪深厚，渐渐埋没了足背……
　　附近没有村庄，也没有人烟，他在冰封的洞口停下，黑暗中散出淡色蓝光，是如冰晶般透着寒凉的光芒。
　　身上负着的重量使他每跨入洞口一步，便陷下一吋，终于在雪积到他的小腿，眼前出现一畔清池。
　　他跨出一步向前，身上之人吐出的黑气在身旁缭绕。
　　他再跨一步向前，身上之人滴下的鲜红染透了墨色的衣料。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在细微的几乎听不清的呼吸中变得遥远。
　　明明只有片刻的时间，却像是走过了漫长的煎熬。
　　终于直到池水的颜色变成一片如他的殷色，直到他看见那人体内的魔源扩散，直到他见到那突兀变化的容貌，他站在池畔旁，静默无语。
　　离他止于寸步的距离，既没有勇气向前触碰那陌生的面孔，也没有回首去确认那蔓延道境的兵燹血祸。
　　那一夜的池畔旁，他守着不曾睁眼的人；一夜，如百年。

　　一夜 完

　　2009.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