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在下》西竹先生

2、糟心

　　“挂羊头卖狗肉，宰了更喜欢！”
　　“你……”大当家被噎了个倒撅，扔了手里的花枝，站起身，指了和尚半晌，憋出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大当家无需妄自菲薄！”
　　“和尚，你这样巧舌如簧，就不怕爷将你绑了扔后山喂狼？”大当家俯身盯着和尚的眼睛，沉声吓唬他道：“后山的狼崽可是吃人的！”
　　“随意！” 和尚无所谓，说完又闭上了眼继续打坐，似乎那个吓唬他的人不存在，被吓唬的也不是他。
　　“你，有种！你给爷等着！”
　　大当家在和尚面前没捞着半点便宜，还被和尚气的他连来这儿的目的是啥都忘了，末了只能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大当家气冲冲地出了小院，招呼那个大嗓门，“过来。”
　　“哎，大当家的，”那匪儿颠颠儿地从不远处跑过来，笑呵呵的问：“您有什么吩咐？”
　　“你，你那个……”大当家“你”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人名字，“叫什么来着？”
　　“小的叫桃三儿。”
　　“桃三儿？名字挺有意思。喏，那院里的秃驴给爷看住了，饿他两天，不准送吃的。”大当家的说完走了两步又停下，气势汹汹的又嘱咐桃三儿：“水也不准送！”
　　“那，那饿死了咋整？”
　　“饿死了扔后山喂狼！”大当家的说完又气势汹汹的走了，留下桃三儿一脸不解，“刚才大当家来的时候还一脸笑，咋出来脸就变了呢？难不成这和尚真是细作？”
　　桃三儿瞅瞅院里还在打坐的和尚，耸耸肩，乖乖地找棵树猫了起来。是不是他都得将人给看住咯。

　　大当家在和尚那儿碰了壁，郁闷的很。回去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叠起来放回到箱子里盖好，换回日常刨山时穿的衣服，扛起墙上挂着的弓箭，打算去后山打猎出气。
　　无用山方圆百里，除了他们聚义厅在的前峰，旁边小二峰用来屯田开垦，还有一个就是无用山连绵的三座峰最深处的后山，那里野物最多，是山里的匪儿们平日里打猎的地方。小二峰上种些米粮果蔬，供日常吃食，他们偶尔后山打打猎，猎回来的野物分下去给大家伙改改伙食，有吃有喝的，无用山的匪儿们日子过得也自得其乐，畅意的很。若不是挂着土匪的名头，这无用山就是天下难寻，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大当家的这是要去打猎？”二当家从小院出来在匪窝里闲逛，正无聊地想着干点啥，拐个弯儿就碰上了大当家的，忙道：“等我去拿了弓箭，跟你一起去。”
　　“打个猎，还得老子带着？自己去！”大当家的不耐烦，扛起弓箭就要走，被二当家的一把拉住，“诶，大当家的急什么，我拿了弓箭就来，等我啊！”二当家的将人摁住，一溜烟儿跑的没影儿，没一会儿又一溜烟儿的跑了回来，跑的气喘吁吁地要断气儿似的，“哎哟，累死我了。”
　　“你不知道路还是咋的？一个大老爷们儿，非要老子等你！”大当家的提了弓箭，不等二当家的把气儿喘匀，跨步就走出去老远。
　　“那倒不是。”二当家的气喘如牛地在后面跟着，边喘边道，“山上野兽多，有大当家护着，心里安生！”
　　“后山的飞禽走兽都划分了区，你只要不去到野兽区，那些兔子山鸡的还能成精了，抢你回去做压寨夫人不成？”
　　“嘿嘿，那倒不能，再怎么说咱也是有家小的人，就是抢咱，咱也不能去啊！”
　　“德性吧！”
　　“嘿嘿，不过说起这家小，老哥哥就多说几句，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啥时候娶个压寨夫人回来？哥哥虚长你几岁，也算是过来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可比你小子睡硬板床有滋味儿多了！”
　　“……”，大当家翻了个白眼没接话，翻来覆去的话嚼着说他可没少听。
　　“你说你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挖坑刨土脏兮兮的，若有个夫人在屋里给你打理着，多美！”二当家拿着弓敲敲大当家的手臂，贼兮兮地问他：“你给老哥说句实话，咱山上有没有你看上的？实在不行，山外面的也行！
　　“你以为老子跟你似的，天天尽想着那些不着调的事儿？！”大当家收收手臂，错开一步离二当家远一些，道，“ 再说了，老子还小着呢，这事儿不急，等……”
　　“等海宴河清，天下太平了再想娶妻之事？这话你也就糊弄糊弄小二峰的老头儿老婆子，甭拿来搪塞老子！”二当家的截了话儿，说到这儿他也正经起来，也想对大当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再说了，就算你真有这雄心壮志，也得看看这天下之势，你是不是还能等到那一天？远的不说，你就看看无用山上咱这几年收的都是什么人？我没读过书，不懂天下局势，但我看的清，你这宏图大志十成十是实现不了的！”
　　“……”
　　“老哥说句实在但不中听的话，咱这无用山你治得好，但这天下你治不了。老当家的辛苦一辈子，英雄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壮志未酬，郁郁而终？！大当家的，听哥哥一句劝，别走老当家的路，早些安安稳稳地娶妻生子才是正经。”
　　“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此，娶妻之事以后不用再提了！”
　　“嘿，你这倔脾气……哎，” 二当家叹口气，看着大当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摇摇头，无奈道：“算了，若能轻易说通，就不是你了！”
　　“哥哥知道便好！”
　　“你呀，这样下去就等着打光棍吧，就你这倔脾气也不知道将来哪路神仙能将你这妖孽给收了！”
　　“……”大当家的耸耸肩，不置一词。打光棍有什么不好？他还自在！
　　“倔驴！”

　　二当家叨叨一路，大当家左耳进右耳出，习惯了就当没听见。
　　二当家不是第一个叨叨他的，这些年在山上也有不少阿婆叔叔大娘的给他张罗亲事，可比二当家勤快多了。他们没多少力气干农活，整日里就是轮着各处堵他，给他说亲。
　　为了排解他们无处疏解的热情，他绞尽脑汁才想出那么个伟大的借口。
　　不过，看如今这天下局势，怕是他的老骨头埋到土里发了芽，也太平不了，倒是让他这一招就绝了麻烦，也挺好！
　　至于那个收服自己的神仙？
　　他倒是认认真真地将无用山上但凡长的看过眼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马婶家的燕丫头，刘大娘家的娟儿，孤女秀娘，还有……大当家突然一个激灵，狠狠啐了口唾沫，“啊呸，老子魔怔了，干甚想起那秃驴？”
　　“你说什么……秃驴？”二当家隐约听见一耳朵还没大听清，在后面跟的气喘吁吁还不消停地接了话，问：“可是西山林今日抢上山的大师？”
　　“……”大当家的白了他一眼，不想接他的话茬。还好意思问？干的什么蠢事，抢了那么个糟心的和尚上山来气他。
　　二当家摸摸鼻子，有些讪讪地干笑两声，然后自己找话道: “要说那大师，也是真俊俏啊！”
　　“哼！”
　　“嘿嘿”，二当家悄摸摸地瞅了眼大当家的，见他没有要找自己算账的意思，松了口气，接着道：“就是清冷冷地不爱说话，方才送他去小院，一路上我说十句他也不回一句，那气氛尴尬的……。不过，虽说话少无趣了些，但架不住人长得俊俏，就是可惜了那一身雪白的僧衣，啧啧……”二当家无比可惜的摇摇头，“卿本佳人，奈何是个和尚！”
　　啧，这语气……，这意思……
　　大当家的听着不痛快，接话的语气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危险，还带点儿警告。
　　“怎么，若不是和尚，你还想娶了不成？”
　　“大当家的说笑了，我可没那福气！”二当家嘿嘿笑着摆摆手，又兀自道：“若那大师是个女子，不知道得美成什么样，这样的天仙儿，说啥也得抢来给大当家的当压寨夫人！”
　　大当家的闻言哼了声，哼着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气儿顺了。又听二当家的说道：“也不知那大师是拿啥喂养的，清冷冷的俊俏。回头咱也得备点儿好的，那么精致的人儿，可别让咱给养糟践了！”
　　“米糠，菜根，清汤水，还别养糟践了！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讲究过吃喝，倒便宜他了？不给吃，饿死拉倒。”吃饱了，净气老子！
　　“大当家的净说些孩子话，咱这土匪窝里要是找个糙汉子、壮婆娘的倒是应有尽有，随便一抓一大把，可就没几个俊俏养眼的。就连最俊的马婶家的燕丫头，都双手老茧，满脸黢黑。好不容易抢来个这样精致仙气儿的样板儿，咱必须得好生伺候着！”
　　二当家不知道大当家西山林的遭遇，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自顾地说着话儿，心里还在盘算着回去要交代厨房仔细着点儿大师的伙食，得将人给养体面咯。
　　“婆妈！”大当家没好气的白了二当家一眼道。反正他交代过桃三儿了，那和尚就得饿饿他，要不然不知道这无用山是谁的地盘。长的好，长得好有个鸟用，在他的地盘长的再好也得听他的。
　　“山外有什么消息？”大当家的岔了话题，问了正事。
　　“有还真有一个，汶乡城的陈员外要过寿，据消息说四里八乡的乡绅富商都接到了请帖，要赶过去祝寿。”说起正事儿，二当家也正经了起来，道：“这陈员外身份不简单，这些乡绅祝寿带的指定都是硬货。就这两天，要从山下过。”
　　“消息可靠吗？”
　　“城里得了信儿，确定过，准！”
　　“回去点好兄弟，准备干票大的。长时间不出山，不能让人以为老子金盆洗手了。”
　　“兄弟们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先派人将四里八乡通往汶乡城的所有小道儿都封了，只留山下一条道，这次不管大鱼小虾，一个也不放过。”
　　“得嘞，回去我就派人去干！”
　　“走，多猎点好东西，晚上兄弟们喝酒吃肉，明日甩开膀子好好干！”
　　“嘿嘿，那就全靠大当家了，我就去猎些兔子山鸡啥的，给大当家的锦上添个花儿。”
　　“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