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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开了 ...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啊呸,错了,错了,应是这般……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峰,峰上有个大土匪和一群小土匪……

      这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是个抢钱劫人的好日子。
      二当家在山下设了栅,拦路抢劫开了张,不光抢到了钱,还劫到了人……
      “大当家,大当家!”
      一个被派上来报信儿的匪儿,连串的啸声从山脚下传了上来,像是从哪个土坑里刨出来的铜锣,埋的久了,嗓门大的催命似的,绕着山顶转三圈还能听见余音。
      大当家刚从山里刨完土回来,灰头土脸的还没来得及梳洗,就被这一通嚎,嚎了个火冒三丈,“他奶奶的,隔着十里地就开始嚎,老子还没死呢,这是急着出殡还是咋的?”
      “大当家!”那匪儿气喘吁吁地爬到了聚义厅,从山脚到山腰一路跑的急,这会儿扶着门框插着腰喘的像头牛。
      大当家一身汗,黏腻的不耐烦,“喘够了没有?再喘,老子就踢你下去,再跑一趟上来!”
      “喘,喘够了!”那匪儿闻声一抖,立马站好,憋着气赶紧道:“报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又不是嫁出去的姑娘三天回门,带回来个新女婿还是怎地,值当你嚎那么大声要掀了屋顶?”
      “那,那倒不是。”
      “那你嚎什么?”大当家干脆扔了手里的巾帕,脸也不洗了,双腿一岔,坐在大王椅里,问那匪儿,“老二抢到硬货了?”
      那匪儿没直接答话,而是缓缓伸出两把手。
      “你伸那俩爪子啥意思?”大当家猜测着问:“抢了十车?”
      “十……两”,那匪儿摇摇头,表情有点古怪,看着大当家小心翼翼地又道:“还有一个,和尚。”
      “抢了个……什么,玩意儿?”大当家不可思议地眉头一皱,道,“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丧心病狂的敢抢和尚?”
      “银子是二当家让抢的。”那匪儿小心地点点头,连忙解释道:“二当家说:大当家定的山规只说不能抢良民宅银,但没说不能抢和尚,所以就……”
      “那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和尚长的可俊,二当家说反正抢银子是抢,抢人也是抢,不如就连银带人一并抢了,说是还能放在山上看着,养眼。”
      “呵呵”,大当家被气笑了,指着那匪儿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是安生日子过久了,肉吃多了腻味想换口清淡的了是吧?”
      他无用山开山为匪多少年,什么时候干过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无用山落魄了?还是小二峰的粮不够吃,库里的银子不够花了?落魄到去抢一个和尚?”抢什么不行?还抢个和尚,“抢个和尚上来干什么,来渡化你们还是来渡化老子皈依正途,弃匪从良的?” 大当家忍不住暴躁,虽然他这个行当让人不耻,可他朱啸天行得正坐得端,需要从个屁的良。“去,让老二将人放了,老子这儿不是庙,不收和尚,滚滚滚。”
      “可二当家的已经,劫了银子。”那匪儿缩缩脖子,声音不由地也低了八度。
      “老二他娘的被猪油蒙了心,敢抢和尚的银子,不怕如来神佛一掌拍死他?”大当家暴躁地从他的大王椅上跳下来,在厅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抹了把脸,道:“去,把银子还了,让他拿了银子赶紧滚蛋,老子的山头小,容不下他那尊大佛!”
      “……”那匪儿碰了碰嘴唇,没敢接话。
      “还愣着干什么,让老子踢你下去啊?”
      “大当家的,来,来不及了!”
      “什么就他娘的来不及了?”
      “人,人已经上来了。”那匪儿说完让开身,露出一袭白衣僧袍的秃头和尚,和跟在后面鹌鹑似的二当家。
      大当家的张嘴还想骂,抬头正好撞见和尚的一双桃花眸,怔愣瞬间将骂声吞回肚子暗暗啐了声:“还真他娘的……来不及了!”
      “大当家的,”二当家蹉蹉蹉地从和尚身后挪到厅里,上来的路上还虎着脸恐吓和尚的那股匪劲儿,被大当家方才一顿咆哮吓得这会儿怂的啥也不剩了,紧着头皮怯怯地问:“人已经带上来了,咋办?”
      大当家瞪了二当家一眼,轻咳一声,又看向和尚,想了想,小心地措了个词,问道:“和尚,哪家哪庙哪里出家,法号为何?”

      大当家没啥文化,平时还有点儿粗鲁,用他自己的话说:爷爷是悍匪,悍匪!不粗鲁点,还浓情蜜意地捏着兰花指掐着小蛮腰伺候他娘的?
      这话说的跟他的人一样很实在,他宁愿做个真败类也不愿做个假斯文。
      这不,斯文完了他自己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暗搓搓地骂自己:老子他娘的悍匪一个,拽的狗屁的斯文,四六不像!
      只不过,那和尚是真俊,眉眼有形,身形有样,敛眉自顾,清冷冷地往那儿一站,聚义厅都他娘的成了西天瑶台。这么俊的人,整个无用山,不,是整个汶乡城都找不出来一个半个的。这样想,他又觉得自己偶尔假斯文一回也是应该的,虽拽的不够周全,却比张口闭口“他娘的”、“他大爷的”,要斯文的多。

      “贫僧法号无为,无家无庙,四海修行!”和尚的声音清凉凉,陈幽幽的,似他那身白衣,翩然然地格外出尘!
      “和尚缘何上山?可知爷这无用山是土匪悍地?”大当家看进和尚的一双桃花眸里,似漾进了一汪碧波春湖,别扭地诌着词儿,听起来没半点悍气,“和尚就不怕羊入虎口,有来无回?”
      “走累了,寻处安身之地,生死随意!”
      “……”
      这回答随意地让人怔愣,大当家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再看和尚那一脸的泰然无谓,他都怀疑这怕不是老二将他劫上山的,反而是老二被他讹上山的?!
      “有趣如和尚,朱某平生罕见!”大当家唇角一扯莫名乐了,就连脸上的泥巴都乐地嘎巴嘎巴掉了好几块,“有趣,有趣!”
      “呵呵。”二当家闻言也干笑两声陪笑,不敢随意搭腔。
      大当家转头又瞪了二当家一眼,将笑一收没给他好脸色,吩咐道:“远到是客,既然和尚看得上咱无用山,老二,西山林那处清幽的小院,收拾出来赠与和尚住上几日,好生伺候着!”
      二当家的忙点头应下,松了口气道:“是,是,我这就去!”
      “和尚你……”
      大当家转过来张口刚想同和尚再多说两句,和尚却已径自转身出了聚义厅,二当家呵呵尬笑两声赶紧跟了出去。

      “……”大当家切了一声,“无礼!”
      那匪儿见人都走远了,才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当家的,您真打算留这和尚在山上住下啊?”
      “怎的?不是你们将人劫上山的?”大当家白了那匪儿一眼,抬胳膊闻闻自己身上的汗臭味,嫌弃地皱眉,重新走到盆架旁,捞起帕巾三两下拧干擦了起来。
      那匪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声道:“那也是二当家不听小的劝啊,非要将和尚劫上山。”
      大当家的没听清,脸擦到半截,扭头问:“你有话不好好说,嘟嘟囔囔啥呢?”
      “没,没啥,就是小的觉得那和尚来历不明,而且被二当家劫上山的时候不但不反抗还很配合,小的就担心会不会是谁派来的细作?”
      “细作?”大当家想起和尚那双桃花眸,低头看看水盆泥汤里的自己,皱皱眉道: “是不是看着就知道了,若是细作,早晚露出马脚来。这事儿交给你了,从现在开始,去给老子将人看好了!”
      “啊?”那匪儿一愣,突然被委以重任,还有些不敢相信,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小的,我?”
      “怎么?要不然还让老子亲自去看着?”大当家的虎眼一瞪,那匪儿忙道:“是,小的一定将人看牢了!”
      “滚吧,咋咋呼呼一顿,老子的脸都还没来得及洗,平白让人看了老子的笑话。”
      “是,小的告退!”
      ……
      西山林是前峰与小二峰之间的一处山阳坡,种满了杏树,三四月的时节,杏花开的正好,雪白的花瓣已全数脱去红色的苞衣,洋洋洒洒地挂满枝头,随风轻轻地摇曳着,似在进行一场盛大又隆重的欢庆仪式,为走进杏林深处的人沐浴花香,烙上无用山独有的味道。
      杏林深处有一座木屋,是曾经栽种杏林的农户护林看果时建下的。
      大当家很喜欢这个小院,重新修葺过,方便他在杏花开时,好在花林中浅酌几杯附庸一番风雅。
      小院虽不大,但堂屋厨房,篱笆围桩一样不少,且胜在清净,给和尚住再恰当不过。
      二当家将和尚送到小院,讨了一路的没趣,招呼那个报信儿的伺候着,自己就遁了。

      大当家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一身清爽地踏着风就飘到了西山林,仿佛那世外仙人踏波无痕,带劲拉风的很。
      大当家一路带劲拉风到小院,和尚正在打坐,双目微阖,薄唇微抿,白衣沉静地似要与周围的杏花融为一体,唯剩他头顶那一枝杏花轻摇,似在为他打扇。大当家撇撇嘴,很是看不上那谄媚阿谀的花枝,径自跨步进了小院,围着和尚转了两圈,拨开他头顶的花枝,接着咔嚓一声脆响,花枝就断在了他手里,然后拿到鼻间嗅了嗅,纳闷道:“明明刚才进来时闻到了香味,怎地就突然没有了呢?”
      “……难道是从和尚你身上发出来的?” 大当家不是个只动口不动手的人,说着话将花枝扔到石桌上,俯身就往和尚身上嗅。
      “大当家属狗的?”和尚淡淡地开了口,在大当家的鼻尖离他还有几公分的距离。
      “不,爷属龙,天上飞的那种!”大当家堪堪停了身,歪头瞅瞅和尚,然后问他:“你怎么知道是爷?”
      和尚闭目不睁,答非所问,语露微讽:“贫僧以为进的不是土匪窝,而是狗窝!”
      “和尚,你如此无礼会被炖了下酒的!”大当家嗤笑道,对和尚的讽刺无所谓地挑挑眉,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只是这和尚对他视而不见,让他有点不喜欢,故意挑衅道:“和尚,爷将你这双眼珠子挖出来单独下酒如何?”
      “贫僧竟不知,狗什么时候改了食性?”
      “你是指,吃你吗?”
      “难登大雅之堂!”
      和尚说着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一张俊脸,倒是有些意外,跟之前的满脸泥垢判若两人,倒是勉强人模狗样了。
      “巧辩的和尚!”
      大当家觑了和尚一眼,捏起桌上的花枝在和尚的眼前晃晃,随着花枝在和尚那双眸里的倒影,他情不自禁地又沉进了那无浪无波,却比花海还荡漾的潋濑春湖里。
      “和尚,你觉得爷这副样貌如何?”大当家一荡漾话就秃噜出了口。秃噜完一阵清醒又忍不住心里嘲笑自己:老子真是搭错了筋,吃错了药,一个大老爷们,竟问一个和尚自己的长相容貌。
      可是话已出口,他又吃不回来,干脆破罐破摔地盯着和尚问:“你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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