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记》江倾城

7、第 7 章 校园里的白

　　校园里的白杨树重新抽出了嫩叶，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学校召开了一次百日动员大会。校长和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讲的口若悬河，学生们在下面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油光满面的教导主任把“一日暴，十日寒”的“暴”读成了bào，引来一阵哗然大笑。
　　很久没有出过黑板报的班级后面的那块黑板上，被画了一个高考倒计时的钟表图案——距离高考还有：100天、99天、98天……时间像兀自跳跃的音符，每过完一天，都会带来一片的哀叹声。
　　每天早晨心月走进教室，抬头就会看见黑板上那醒目的数字，像西方宗教里神圣的十字架，压在班上每一个人的身上，甚至连周飞和丹丹也开始安分地看起书来，就像是处在人流中，被携裹着、不由自主地前行。
　　学校外面有大片的农田，开春之后，麦子在疯狂地生长，像是也在追赶着时间。干枯了一个冬天的小河，也开始逐渐涨满了水，据教历史的老师说，学校旁边的这条不起眼的小河，还是当年隋朝大运河的一部分。
　　傍晚在食堂吃完饭后，心月会拿起一本书，一个人穿过麦田的小路，到小河边走一走，心情还算平静，并没有陷入一种大限将至的莫名和无助的恐慌。
　　就像这条小河，一定是要流向远方，该来的也终究是会来的，她心底下想。
　　四月的一天黄昏。心月还是像往常一样，穿过麦田，来到河边。竟然发现周飞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着烟。
　　“你好，你怎么会在这里？”心月走上前轻轻地打招呼，发现草丛里散落了许多烟头。
　　“呃，我有些闷，出来走走。”周飞慌乱地熄灭手中的烟。
　　“哦，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到这边来。”说完这句话，心月有些后悔，听起来好像是她在暗示什么。不过，周飞却没在意。
　　他们并排坐着，一起看着面前缓缓流动的河水。黄昏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投下很长的身影。
　　“你以前打过很多次架吗？”心月对这个平时看起来很安静的同桌，有些好奇。她并不相信他敢用砖头把人家的头砸烂。
　　“嗯。”周飞回答的似乎有些吃力，又抽出一支烟点上。
　　“可以给我一支吗？”心月犹豫地问道。
　　周飞转过头，有些惊讶。不过还是递给了心月一支烟，这时，心月发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针线缝合的痕迹还宛若可见，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同桌有大半年了，心月一直没有注意到。
　　“高二的时候，被人砍的。”周飞发现心月在看他手腕上的疤痕，解释道。
　　心月第一次抽烟，刚吸了两口，就呛了出来，呛出了眼泪。
　　“你不要吸到肺里，像这样，吸到嘴里就吐出来。不然会很难受的。”周飞给她做示范。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心月又想起了元旦晚会上周飞唱的那首《故乡》：“你站在夕阳下面容颜娇艳/那是你衣裙漫飞/那是你温柔如水”
　　心月突然有些懊恼自己今天没有穿裙子，但很快，她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感到讶异。
　　河对岸的一个村庄，有炊烟飘起。草丛里的各种昆虫也开始鸣叫，心月看了看时间，晚自修要开始了。
　　“走吧，该上课了。”她起身，招呼周飞。
　　他们并排着往学校走，路上遇见几个班上的同学，看见他们两人一起从外面回来，都有些诧异。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周飞说，你先进班吧，说完就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家杂货店。
　　直到晚自修要结束的时候，周飞才回到班里，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东西就走了。心月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酒气，似乎有些喝醉了。
　　怔怔地看着他的后背，心月觉得自己也跟随他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