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记》江倾城

2、第 2 章 二明天就要

　　明天就要开学了，心月最后一次帮母亲守在书店里。中午的太阳很大，晒得小城有些喘不过气来，在这样的天气里，人像狗一样被烤得直吐舌头，没有谁有心思来借书看。卫校也还没有开学，整个暑假，书店的生意都很冷清。
　　冷清也好，起码可以有时间安稳读上半天的小说，而不至于被从情节中生硬地拉扯出来。
　　书店里那些武侠和言情的小说，心月是没有兴趣去看的。她是很喜欢读书，可对这些却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曾试着勉强地读完了两本琼瑶和一本古龙之后，就再也没有兴趣读下去了，写得太索然无味，一眼就可以看穿所有的故事情节，就像一年中，隔一段时间，小城都会来一个耍猴戏的杂耍班子，每个杂耍班子的节目都大同小异，无外乎敲着锣、逗一逗猴子翻几个跟头，扮几个鬼脸。但小城的人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她读的都是那些没人借的书，张爱玲、杜拉斯、卡夫卡或是马尔克斯，这些书散放在一堆被翻得破旧的武侠和言情作品中，显得有些突兀和不伦不类。
　　不知道当初母亲为什么会选这样的一些没有顾客的书，也许是留给她自己看的吧，可心月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读书，她的兴趣，现在似乎只在麻将上面，就连对心月的学习成绩都很少过问。
　　几年后，进了大学中文系的心月，听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愤慨地说文学就像青楼的女子，上等的在卖艺，下等的在卖身，而你们要做高雅的嫖客！引来一阵的哄堂大笑，她便随手写下两行诗：
　　母亲、开了一家书店
　　一群十五六岁的稚嫩嫖客、走进来
　　用五角钱就买走了一夜的快感。

　　柜台上的电话响起，是丹丹打来的。问了一下彼此最近的情况，说明天早上九点在她家楼下等她，然后就挂了。
　　丹丹可以说是心月在班上的唯一的一个朋友。至于她们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心月也不知道。心月平时在班上总是很安静，很少和同学们说话，若上课时没有老师提问，她基本上一天也不会开口说上几句话，以至于丹丹笑她像空气一样。
　　高二开学，文理分科的时候，心月选择了文科，然后搬到了丹丹的班里，坐在丹丹的前排。大概两个星期后，每次下晚自修放学骑车回家，丹丹就叫上心月一起走，虽然，她家和心月的家并不顺路，要多绕上十分钟的路程。心月也知道丹丹在学校的名声不太好，但也没有在意。
　　就这样，她们渐渐成为了好朋友，高二冬天的时候，下了晚自修的心月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被偷了，学校经常会被偷自行车，保卫科的人也管不了这些。但第二天，丹丹就通过关系，把她丢了的自行车给找了回来。
　　丹丹有些胖，大嗓门、短发，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十七岁的身材已经发育得像三十七岁一样，一条牛仔裤可以穿半年，很少穿裙子。敢和男生打架，经常帮受到男生欺负的女生出头，认识不少外面的小混混，一个电话就可以召集到三五十号人。
　　那时候香港的古惑仔电影在小城的录像厅里很流行，丹丹于是又了一个外号叫“十三妹”。她成绩虽然不好，但从来也没有发愁过，并不像班上的同学那样把考大学视为人生的唯一目标。因为她的人生目标早已经就被安排好了，高中毕业后，就到市里，跟着父母学做生意。
　　丹丹和奶奶一起住在小城，她的父母每个月从市里回来一次，给她留下一些钱。据说丹丹的父母在市里的生意做的很大，至于具体做什么，心月不知道，就像她也不知道丹丹为什么要约她一起回家一样，在她们俩之间，这种默契似乎在开始就已经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