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寂寞芳邻

2、第 一 章

　　三年前。
　　洛阳城郊，正在白云山上采集花种的许悠然碰上了一场大雨，记起附近有座废弃的小庙，便摘下一片大大的绿叶顶在头上，匆匆赶了过去。
　　还好在雨下大的一刻，悠然顺利躲进小庙，看着屋檐一串一串下落的雨水，清丽的脸庞露出恬静的微笑，不禁说道：“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吟罢，自言自语道，“这首词好是好，可是不适合我这般年纪的心思。”
　　山色空蒙中，烟气袅袅，三两只小鸟喳喳叫着也躲到了庙里来，在悠然的身边蹦跳，一点都不怕生。庙前空地旁几朵小花雨中摇曳，浅淡的黄色花瓣上滚落粒粒雨珠，滑过翠绿花茎，与残败的灰色砖墙相映成趣，淡淡工笔画般。
　　不多时，地上便泥泞不堪，悠然也有些心急了，雨再这么下下去，估计天黑之前都到不了家，爹　　娘会着急担心，要不到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挡雨的工具，得赶紧下山才是。她放下篮子，走进小庙，对泥塑的菩萨恭敬一拜：“菩萨，悠然急着回家，可是外面雨下得太大了，只好在您这里找些挡雨的工具，请您原谅。日后，悠然一定会还回来的！谢谢！”
　　悠然抬起头，看到佛像后面似乎有个伞柄状的木棍，开心地对菩萨又是一拜：“菩萨，失礼了。”小心翼翼爬上架子，绕到佛像后面，还真是一把雨伞！兴奋地抓在手里，正要返回时，有说话声传来，下意识地悠然躲在的佛像后，怎么说一个女孩子家的，要是被人看到这副样子应该不好吧。
　　“也许也是来躲雨的路人吧？”悠然心里想道，悄悄地往外打量，透过破损的窗户，隐隐看到好几个人的身影在外面晃动，突然一个人闯了进来，悠然忙缩回头，大气也不敢出，紧紧抓着伞柄。
　　“难得今天让我们兄弟几个遇上你一人落单，下在你身上的迷药很快会发作，只要把你送去给八王爷，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哼！药性发作之前解决掉你们就可以了。”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废话少说！拿命来！”
　　悠然只听见一阵劈里啪啦的兵器相交声和接连不断的惨叫，冷汗从额头一滴一滴冒出，顺着脸颊滴落。浑身颤抖着竭力保持镇静，闭上眼心中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过了一会儿，周围安静了下来。
　　悠然睁开眼，还是有点心慌，双脚站得发麻，呼出一口气，怕怕地从佛像后看出去，一滩血映入眼中吓得她尖叫，横七竖八地上躺了四五具尸体，而一边地上有个人猛然坐起，看向她，目光凶狠：“你也是！……”话还没说完，便两眼一翻，僵硬地倒了下去。
　　悠然有点无措，好好的佛门清地转眼成了修罗场，自己怎么办，赶紧下山禀告官府吗？可是，刚刚那人似乎还有气，还是救人呢？犹豫了一下，悠然对菩萨说道：“菩萨，悠然先救人，确定他没事以后，我就立刻下山报官。”
　　打定主意，悠然跳下架子，走到那人身边，放下雨伞，试了试他的鼻息：“还好，气息虽弱但很稳。”又上下检查他的伤口，“可是刀伤很重，天啊……”那人的左腿上一道几寸的大口子正汩汩地冒血，悠然忙撕下裙摆，替他包扎：“要不是爹也常常因为采集花草受外伤，我才学会了些医学的皮毛，否则，我就什么忙都帮不了你了。”
　　“啊……”男子浑身发烫，伤口疼得他无意识地喊出声来。
　　悠然用雨水打湿了手帕，跑回来擦拭男子额头上的虚汗，男子的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肤色古铜，薄薄的唇瓣干燥有些起皮，悠然用帕子给他润了润，又帮他理顺凌乱的发丝，看男子身上的衣服应该出身不凡，刚才的对话里似乎提到八王爷，莫非他们分别是现在京中正在对抗的八王爷和四王爷的手下？
　　如果是，那么我要不要报官呢，县里的官差会是哪一派的，万一是八王爷的人，那我不就是把他再往火坑里推吗？
　　悠然把男子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静静思索对策：“他现在昏迷一半是因为伤势，更多的应该是迷药的作用。也许我可以等到药效退了，问清楚他的身份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报官，可是这里好多尸体，天又暗下来了，真让人害怕。”
　　“唔……”男子呻吟，双手挣扎，手上青筋暴突。悠然赶忙握住，轻轻抚摸，凉凉的小手在他厚实火热的掌心里犹如一块温玉，滑嫩清爽。他紧紧握住，犹如抓紧救命的稻草般不撒手，人缓缓平静下来。悠然从来没有和男子牵过手，这样的肌肤之亲，让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一双剪水美瞳不好意思地别开，但目光很快又落回眼前男子的脸上，轻咬下唇，看着他俊朗的样子不禁有些晃神。
　　“悠然！悠然……”声音听起来像是父亲的，悠然喊道：“爹！我在这儿！”
　　一个年近四十的汉子走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也是一惊，问道：“悠然，这是怎么回事？”
　　悠然看着满脸雨水的父亲说道：“这些人在追杀他，结果反被他杀死了，可是他也受了很重的伤。”
　　“他是谁啊？”许齐绕过尸体，走到悠然面前，“是江湖人士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这件事情似乎牵扯到京城里的八王爷。”悠然回答说道，又问：“爹，你怎么来了？”
　　“天一下雨，你娘想起你没有带伞，就叫我出来找你。白云山能躲雨的地方也就几处，我就一路找了过来。”许齐看了看男子的状况，“这样吧，我们把这人带回家，官府那里就说这群人是我们无意发现的，也不知道是谁杀的。好吧？”许齐知道有些事情，作为老百姓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嗯。悠然明白了。”悠然帮助父亲背起男子，捡起男子的剑，跟在后面说道，“我来打伞吧，爹，小心路滑。”
　　“放心！”许齐露出安慰的笑容。父女两个一起将男子背下山去。
　　路上雨下得很大，悠然努力撑两把伞，帮父亲和男子挡雨，自己却被淋了个湿透，许齐心疼地说：“你倒是多注意下自己啊！”
　　“爹，没事的，我回去喝点姜汤就好。”悠然发梢滴着水，湿透的衣衫紧贴身子，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许大娘打开门一见湿漉漉的悠然与背着个死人似的许齐，吓得张大嘴。悠然忙解释说：“娘，我和爹在山上看到他受了伤，就救了回来。”
　　“悠然，你身子都湿了，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快快快，去换身干衣服！”许大娘才不管什么人呢，眼里只有她的宝贝女儿。
　　“爹，他怎么样了？要不让他睡我房里吧，我睡外间客房好了。”悠然却一心在乎男子的伤势。
　　“好了好了，孩子她娘，你呢，去烧热水和熬姜汤，悠然，你去换衣裳。这个小伙子呢，就交给我老汉吧。”许齐吩咐完，把男子背到了客房，放在了床上，看着男子不凡的相貌，叹了口气。
　　“爹，来，喝姜汤。”悠然迅速换装，只穿了一件小外套就过来了。许齐接过后一饮而尽，责备道：“也不多穿一些衣服，你存心想着凉是吧？”
　　“我很担心他。爹，你的医术好，赶紧帮他看看，万一伤口变得更严重就不好了。”悠然拉住许齐的衣袖，撒娇。
　　“你这丫头，平常性子冷冷淡淡的，怎么突然那么关心一个陌生人？”许大娘困惑，拿过来医药箱放在床头。
　　许齐却并不觉得奇怪：“我们悠然虽然表面上是冷淡了些，可心里也是和我一样的古道热肠。救死扶伤，积累善德嘛。”
　　“还是爹爹懂我。”悠然有些不好意思，“娘，悠然只是觉得他被人追杀很可怜，所以才……”
　　“好啦好啦，既然人都已经背回家了，总是要好人做到底吧。可是，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咱们都不清楚。打打杀杀的，但愿别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许齐打开药箱，拿出工具，小心地划破浸透血水的布料，查看男子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势。
　　“不会的，爹。我们是在菩萨面前救了他，佛祖保佑，而且人们不是常说，善心定会有善报的。”悠然说道。“算了吧，行善怎么可以惦记报恩的事情。”许齐手上不停，接话道。
　　“悠然啊，你别和你爹说话了，会分散他注意力。我们坐下等吧。”许大娘招呼悠然在桌边坐下，说道，“快跟娘讲讲，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悠然拨了拨烛火，看了一眼专心手术的父亲，面色放松下来，向母亲娓娓讲述下午的奇遇来。昏黄的烛光中，房间里弥漫药味与血腥味，混着悠然清脆的嗓音，染上温馨的色彩，窗上雨点依旧滴滴答答。
　　“啊！”男子却突然惊醒，喷出一口血来，溅到了白色帐子上，倒在床上再次陷入昏迷。悠然的心一惊，看来今晚是睡不着觉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听姐姐的话，争取日更。
话说本想做３ｋ党的，果然最后还是成了２ｋ党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