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我不喜欢吃草莓

4、突如其来的尴尬 第二天

　　第二天，宋惠然手机上的闹钟八点准时响了，是一阵机械的电子声。
　　她伸手关了，睁着眼睛平躺着，借着从窗帘透过的淡光能隐约看清顶上的圆形吊灯的轮廓。
　　和宋惠然家不同，二姑家是晚睡晚起的作息时间，凌晨一两点睡，中午十二点起。她只需要这样等着，等听到门关上的声响，便知道有人起床了，她再起身穿衣下楼。
　　才躺了一会儿，就听见关门的声音，她起床把衣服穿上，又把被子整理好，查看了一圈，才轻声关上了门下楼。
　　正在喝水的顾笑看她蹑手蹑脚地从楼上下来，声音有些沙哑，“起那么早？”
　　宋惠然摇摇头:“你感冒了吗？”
　　他把水一饮而尽，“应该是，”顺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你喜欢吃面条还是饺子？”
　　宋惠然摇摇手拒绝:“我不饿，等大家都起来了再吃吧。”
　　“等他们都起来了就该吃中午饭了。”语气里带着嘲讽。
　　宋惠然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听着厕所里哗啦啦的水声。
　　不一会儿，顾笑从厕所里出来，对她说:“牙膏我给你挤好了，就放在杯子上。”然后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等宋惠然很快洗漱出来，回到客厅，坐着，正好可以看见顾笑立在厨房背着身煮东西。锅里升腾着热气，他背着手拿着一双筷子，手指纤长，骨节清晰，一派惬意的场景。
　　等顾笑从锅里捞饺子时，宋惠然起身去厨房，伸手准备接过他的碗，被顾笑打断:“很烫。”
　　她便缩回手，看着他又拿起一个碗继续捞着锅里的饺子。
　　锅里冒着气泡，一个个圆润可爱的饺子在水里蹦得很欢，升腾起的白雾包裹着顾笑的面容，宋惠然看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侧脸在暖湿的雾气里模糊柔和。
　　他手里抬着两碗饺子，宋惠然跟在他屁股后头出了厨房。
　　两人看着电视，把碗里的饺子三两下就吃进了肚子里。吃完，顾笑又接过她的碗放进了厨房。
　　回到客厅，两人继续坐着，电视里放着丧尸片。
　　“坐过来点。”
　　宋惠然：“？？？”
　　“你那里看着清楚？”顾笑看了看坐在最边上的她。
　　好吧，的确有点偏。
　　宋惠然走到隔他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顾笑才收回了目光。
　　电视里血肉横飞的场面随处可见，顾笑皱了皱眉头，看向她：“这个血腥的你看得了吗？”
　　宋惠然点点头:“还行。”
　　顾笑没再说什么，两人都专注地看着电视。
　　男主和女主驾车来到一个加油站，掀开装油的高筒，里面浸泡着一堆尸体，飘在油面上的那个已经全身肿浮。两人给汽车加满油，又有丧尸追上来，赶忙上车驾驶离开。
　　车开进了一片草地里，女主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车尾，和男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男主突然停车凶猛地吻住了女主，两人唇齿交融。
　　电视面前的两人：“……”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环绕，电视里男女主继续缠绵悱恻。
　　宋惠然把目光移开，看着客厅里那棵长的茂盛的万年青，脸上一烫。
　　顾笑的目光也下移，余光里看见宋惠然滚烫炽红的脸。
　　最多亲一会儿就结束了，宋惠然想。
　　电视里两人却愈演愈烈，开始撕扯衣服，喘息声在客厅里回荡，还有车身剧烈的抖动声。
　　这该死的高级音效！
　　宋惠然脸上快速充血，红的娇艳欲滴，她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去上个厕所……”说着逃似地冲向厕所。
　　客厅里某人抓了抓头发，抬头看向电视里大汗淋漓的两人，迅速拿遥控器换了台。
　　厕所里。
　　宋惠然把厕所门一锁，看向洗手台上一面大镜子，镜子里那人脸红得像刚出笼的大闸蟹。
　　恨不得给自己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手上传来热热的温度，再不敢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浇了把水洗脸，脸上的晕红还是迟迟不褪去。
　　她又用冷水拍打脸，到窗户那里吹风，脸却在寒风的吹拂下愈加燥热。
　　忙活半天，脸上才只留下一点粉红，她呼了口气，按下门把手出去。
　　电视里放着相声，顾笑抱胸靠着枕头，翘着二郎腿，看了一眼她又匆匆转头看着电视。
　　目光扫过，宋惠然脸又红了几分，背着手，两手紧紧地握住，手心冒着汗，有些湿润。
　　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脸红早已把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坐定，顾笑装出轻快的样子，“这个相声，挺有意思的。”目光扫了扫旁边的人。
　　宋惠然连连点头：“嗯。”
　　……
　　中午，人都陆陆续续地起来了，看到坐在客厅的宋惠然，对昨天的事闭口不谈。
　　宋惠然也默契地装作若无其事，这样的闹剧，众人就当个玩笑话，看看就过去了。
　　晚上，二姑一家去顾笑奶奶家吃饭，捎上了宋惠然，车开进了离这里三四公里的一条小路，七转八拐地进了一个乡下模样的地方。
　　是一间老房子，四周篱笆围了起来，成了一个小院子。路都是石板路，各处破的地缝里都长着参差不齐的杂草，这杂草不分季节地长，也不知什么时候枯萎，现在都是青葱茂密。
　　院里也到了不少的人，在下车后，顾笑在他身后喊道：“去走走吧。”
　　这倒正合了宋惠然的心意，自己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去了必然又是一通问。
　　二姑父指了指七岁的顾希说：“你弟也带着去。”
　　她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漠然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顾笑转身走了，宋惠然赶紧跟上。
　　这个地方的房子都是木房子，多是些年久失修的，破败极了，许多长得歪歪扭扭的树枝遮蔽着。
　　“你经常来这里？”宋惠然问他。
　　顾笑双手插兜：“以前我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经常来。”
　　两人在路上散漫地走，也没有方向，走到哪儿算哪儿。
　　两人走到一家网吧门口，顾笑停下了脚步。
　　宋惠然看着那块铺着灰，破旧的牌子，疑问地看着他：“你要进去？”
　　顾笑摇摇头，继续走，“我只是想起以前我每次去都会被我妈揪着耳朵拉出来。”暗了暗目光，眼底里不见感情。
　　“对不起。”宋惠然在他身边出声。
　　“对不起什么？”
　　“你很讨厌我，对吗？”
　　顾笑被她问得停住了脚步，两人四目相对。宋惠然看见他紧抿着嘴，那双浅色的眼睛染上冰霜。
　　他叹了口气 走到宋惠然面前，蹲下些身，一字一句地说：“不会，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宋惠然哑然，眼睛马上在幽蓝色的背景里闪着光亮。顾笑动容，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顾笑继续走，宋惠然语气里透露着喜悦：“其实在乡下的时候，我最感谢的就是你了！”
　　顾笑挑了下浓眉，没接话。
　　“我收到了你的衣服，冬天过得总算暖和了些。”
　　宋惠然想起自己收到二姑拿来的他的旧衣服时的兴奋劲，她悄悄地在一块破了一大条裂缝，缺了一个角的镜子面试了一件又一件。
　　乡下很穷，没人会愿意花自己的钱给她买衣服，她经常穿着一双脱了一大截鞋底的布鞋在山里的每个地方走来走去，跑来跑去。大晴天还好，下雨天可就遭殃了，水全透进鞋子里，走起来吧唧吧唧地往外渗水，她得穿着它在教室里一坐就是一天，风一吹，争着抢着往鞋里钻，脚底板透着一股阴风。回来把湿的袜子脱下来，脚都被泡白了。
　　她经常在冬天被冻得直哆嗦，手和脸通红，最要命的是冻疮，经常痒得她生不如死，痛哭流涕。
　　可是有一天，二姑带回了一大袋的衣服和鞋子，都是些男孩子的样式，衣服很宽大，她穿起来松松垮垮。有些衣服旧了些，起了好些毛球，有些却是新的，吊牌都还留着，刻着些金灿灿的英文字母。她爱惜极了，把这些衣服规规矩矩地折起来，用袋子装着放进了带着霉味的衣柜里，这些都是她冬天续命的好东西。
　　所以就算二姑再脾气不好，出言伤人，她都心存着感激。哪怕流言把她描绘得再十恶不赦，道德败坏，她都不会去诋毁她。
　　对于被伤害的顾笑，她只能无能为力地说对不起。
　　顾笑满不在乎：“旧衣服，反正我也穿不下了。”
　　宋惠然继续说着：“虽然没什么，但是当时我可真是高兴坏了。”
　　“你知道我奶奶吧？”
　　顾笑“嗯”了一声。
　　“她当时可真是要命，每天喝得醉熏熏的，星期六的晚上，她把我锁在门外，顺便扔出来我的书包，你猜她说什么？”
　　顾笑没回答，宋惠然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装出苍老无力的声音：“快去上学，不然我就把你的书包扔进猪圈里。”
　　“当时我怕得不得了，一个人背着书包爬了大半座山，还路过了一大片坟地，跑到我二姨家边哭边吃了一大碗面。”
　　“我奶奶的怪脾气是闻名全村的，我二姨哪里敢留我住下来，连夜让我二姨父给我送了回去，他拿着手电筒，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走到门口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门口是又哭又嚎，但我奶奶却睡着了，就是听不见，我就蹲在门口睡了一个晚上，她第二天还起来揍了我一顿。”
　　“我委屈死了，但是当时我真厉害，你说那么远的路我怎么就记得呢。”宋惠然语气有些骄傲，等顾笑也夸她。
　　顾笑扯着嘴角笑了笑，说：“还行。”
　　宋惠然不甘心：“怎么就还行？”
　　“和我比还差点儿。”他调笑道。
　　宋惠然听他的语气渐暖，心里也轻快起来，缠着他又说了好些自己的过去的事，真是恨不得能把自己每顿饭吃了几碗都一股脑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