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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起坐公交车? “我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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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得到回去的路,不用守着我”,宋惠然呼了口热气,叹了口气,“外面很冷。”
他转过头看着宋惠然,暗淡的光照在脸上,显得很白,眉毛浓密,眼睛深邃得像一滩暗不见底的湖水,“一起去坐公交车?”
宋惠然眉毛一挑,疑惑地问“去哪儿?”
他转身走向一边的街,带着醉意回道:“哪儿也不去。”
宋惠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他一直往前走,没在意她是否会跟上他的脚步。
宋惠然犹豫了一会儿,抬脚慢慢地跟在他身后,二三十米的距离。
他没转头,也没放慢脚步。
大年夜,天气依然没因这万家灯火的盛景而生出暖意,反而寒风冷冽,吹的树枝微颤,宋惠然的影子一会儿袒露在灯光下,一会儿躲进那一团树影下。
很快,顾笑的身影就停在一块广告牌前,灯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看着对面的亮着灯的阳台发呆。宋惠然随后就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对面,一个孩子拿着束烟火挥动着手臂,那绚丽的光影在灰暗里划出各式各样的形状,宋惠然耳边仿佛听见宁静中烟花绽放“嘶嘶”的轻微爆破声。
她看着,慢慢红了眼,掩饰地转了头看着街尽头,追寻公交车的踪影。
良久,才在尽头看见一点光,宋惠然暗淡的眼一亮,回过头问:“是公交车吗?”
顾笑淡淡道:“不大清楚,等近了些才知道。”
宋惠然失落的点点头:“也是。”
那点光渐渐近了,高大的车型,她眼里荡漾着笑意:“是诶!”
“嗯。”顾笑点点头。
顾笑先上了车,宋惠然紧跟其后,车上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个人。
两人座位相隔过道,宋惠然侧目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缓慢移动的光里变得柔和,她想和他说点什么,想着过道太宽也听不清便作罢。
宋惠然转头看着窗外,路灯撒下的光照进进车窗,将她的眼眸映的明亮,将窗开了个小缝,风立马灌了进来,她把颈子捂得严严实实,迎面对着风,刘海被吹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侧面一道目光扫过来,又转瞬暗了下去。
公交车里播报的女声不时的响起,车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下了车,宋惠然不知在哪站下,便在每一站都瞟上一眼旁边的人。他刚开始看着窗外,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之中,后来便抱手靠着椅子闭眼休息。
车里除了他们人都下完了,司机都奇怪地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
车很快就到了终点站,旁边的人睁眼起身,宋惠然忙起身,还没跟在身后下车,顾笑径直走向投币处又放了几块钱,回到座位上继续闭眼睡觉。
宋惠然只得坐下来,继续看着窗外,车站人多了些,多是行色匆匆,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她生出了些倦意,又不敢睡,脸上多了丝愁容,目光又向旁边望了一眼。
“累了就睡,下车我会叫你的。”顾笑声音里带着醉意,倒减了分生疏。
“好。”她轻声回答,全身放松下来,头靠着窗闭上了眼。
车上人陆续又多了起来,有东西拖动地板发出的声音,有男人打电话,说着粗犷的方言,时而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有女人之间窸窸窣窣的谈话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母亲开始轻声哄着,后来气急败坏地训斥……
宋惠然处在一片嘈杂之中,却感到舒缓安心,倦意重重地袭来,隐约间感觉到车晃动一下,然后又慢慢平缓下来。
她微侧身歪头靠着窗,双手放在兜里,下半身两条腿规规矩矩地并着,脸上笼罩着黄光,映得头发有些发黄,两蹙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苦恼什么。
顾笑看了她一眼,想起什么,把窗子拉开,风刮着他的脸,钻进他的衣服里,身上的酒味也被卷进风里。
宋惠然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
朦胧间,一声青涩别扭的“诶,下车了”,她睁开酸痛的眼,正对上少年那张有些干净的面孔,鼻尖通红。
她环顾四周,车里早已没了人,打了个哈欠起身,脚有些麻。脚一着地,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公交车里的温热被风一吹就散了。
还是原来的那个站牌,她和他并肩着,看了一眼他有些僵硬的侧脸,问:“你很冷吗?”
“没有。”
宋惠然想说“可是你鼻间很红”,又想到他可能也不想解释,便转移了话题:“我过年时没见过你。”
少年语气冷了冷,“以后每年都会见到,”说完又接了句“如果你还来过年的话”。
宋惠然想起父母每年像春晚一样准时的闹剧,那双带着亮色的眼睛暗了下来,苦笑一声。
是啊,每年都来过年,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所有在场的人应该会觉得荒唐,殴打辱骂可以在随时随地,信手拈来。
宋惠然没再继续追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空气中偶尔飘来些淡淡的酒味。
走到小区门口,宋惠然有些挪不动脚,步伐也沉重起来,走得很慢,顾笑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表情阴沉。
三楼,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她心上,她呼吸有些混乱,熟悉的沉重感铺天盖地地席卷着她。
宋惠然走着,眼神有些游离,脑海里一团乱,突然踩空崴了脚,仓皇地扶住了扶梯。
顾笑吓得喊了一声“宋惠然”拉住了她的手腕,看着她惨白的脸,咬牙道:“咱们可以不回去。”
“那我能去哪儿?”她满脸漠然地问他,顾笑一时哑言。
她挣开他的手,扶着楼梯往上走。顾笑跟在她身后,觉得那个在车上熟睡的安静的女孩在此时被抽干了朝气,成了一根枯草,满眼带着荒凉。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刺眼的红,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刺着掌心,挖得她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顾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只达到自己胸口的个子,全身绷紧神经,倔强地直着头,双肩止不住地颤抖。他亲眼看着她在悲伤的沼泽里往下沉,但是他只能在岸边看着,没有任何办法救她。
宋惠然崩溃地捂住脸,蹲在地上哽咽,心像被撕开般疼痛,她蜷缩着身体,喘不过气,四肢发麻。
顾笑一言不发地站着,她瘦小的身体躲在他的影子下。
他握着拳头,脸埋在阴暗里,目光阴冷,咬紧了牙,压抑着拉着她离开这个地方的冲动。
外面鞭炮连连,烟花在夜幕绽放,开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花,无数人的欢呼和那震耳的声响交相辉映,热闹非凡。
他们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和外面的时候的欢乐相隔万里。
那抽泣的哭声隐没在欢笑声里,不留痕迹。
宋惠然扶着墙,支撑自己毫无力气的双腿,她拼命止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眼泪依旧像坏掉了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留着,她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手胡乱地擦着满脸的泪水,用牙齿狠狠地叫咬着下嘴唇,想着自己现在一定蓬头垢面,慌张地理着头发,使劲地拍打着脸告诉自己冷静。
半晌,呼了口气,弯了弯嘴角,露出白净的牙齿,红肿着眼睛,在一阵烟花声中按响了门铃。
开门就迎上二姑那张不满的脸,在见到宋惠然的瞬间不满又加深了几分,“你怎么回事,你爸妈在这里吵架,你离家出走!”
顾笑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掌心被掐得通红,听见她压着哭腔卑微地道歉:“对不起,二姑,给你添麻烦了,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女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算了,算了,进来吧。”
进了屋,宋惠然抿着嘴安静地坐着,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脸上泪痕纵横,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唇也充着血,红肿的可怕。
顾笑接了杯温水递给她,宋惠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可怜的面容,低着头接了水,声音沙哑地回:“谢谢。”
顾笑默然地回自己房间,打算找点消肿的药。
二姑坐在沙发上冷着脸,宋惠然埋着头,手心和脸火辣辣地疼。
顾笑出来把药递给她,语气温和:“这个,消肿的,但是不能涂脸,走,我去给你开水洗脸。”说完转身走向了厕所,宋惠然赶紧起身跟在他身后,逃离了客厅里的死寂。
宋惠然看着镜子里自己吓人的脸,把头更低了几分,接过了顾笑递过的一盆温水,哑着嗓子:“今天,谢谢你……”停了一下,还是在话末尾加了声“哥”。
顾笑准备抬手揉揉她的头,手动了动,还是作罢,叹了口气,说:“没有关系。”
顾笑领着她去了她睡觉的房间,上楼梯时她看了眼还在客厅里看电视,面目表情的二姑,关上了门。
抬脚,看着肿了一个大包的脚腕,把药一点点抹了上去,揉的时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当时都没感觉,现在倒娇气起来,宋惠然暗骂自己。
药刚抹好,准备把手机开机,就听见敲门声,她一瘸一拐地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顾笑提着一包用布包着的东西,他把东西递给她,说:“冰,敷一下你的脸,消肿得快点。一会儿我来拿。”
宋惠然接过,小声地道谢,等他转身离开才关门。回到床上,一只手拿着冰敷在眼睛上,另一只手把手机开机,拨了母亲的电话,无人接听。她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依旧没人接,不禁开始担心。
冰敷着眼睛,倒减轻了些胀痛,她挣扎着要不要去问二姑母亲现在在哪,又怕惹她生气,在房间里踱步,犹豫不决。
母亲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咬咬牙还是开了门走出去,楼梯一片黑,看来都已经睡了,她准备回去,灯蓦地都亮了起来。顾笑在一楼抬头问她:“有什么事吗?”
“没,没……”她想了想,还是扶着墙走下楼。
顾笑看她艰难的样子,快步跑上了楼来到她眼前,弯腰看着她,紧张地问:“是冰敷着很疼?”
宋惠然慌乱地解释:“不是,不是,”她对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难为情地开口:“我想知道我爸妈在哪……”
顾笑脸色变轻松了些,淡淡道:“他们回去了。”
宋惠然一脸震惊,提高了音量确认:“回去了!那我?”又想到公交车,便恢复了神情,“那我明天坐车回去吧。”
“你爸说让你在这里多玩会儿,到时候再来接你,先和你妈一起回去了。”顾笑耐心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