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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曦 ...

  •   从昏睡中醒来的第二天清晨,他就见到那女子使的剑法。轻灵多变,在薄雾中却似有一道道的晨曦,暖了人心。
      后来,他知道,这是出云剑法。
      那女子,人称出云仙子。江湖中无门无派,无根无底,无踪无影,鲜少有人目睹芳容。但在他面前,在翡云院,她只是他的云姐姐,云姑娘,还有……云儿。

      极力留下出云,是娘亲拗不过他,为了安抚他乖乖养病的权宜之计。后来,就不是了。
      夫人是江南金玉柳家长女。金玉柳家是江南望族,子孙入官为商,不乏名动一时的大人物。生意往来中又与江湖人士交好,与逐鹿山庄可谓门当户对。
      柳氏女从小习得琴棋书画,又授之理财持家之道。却不幸体弱,生养一子聂远修不久,即迁往翡云庄调养,不管庄中事物。翌年,柳夫人为庄主纳一妾,照料日常起居,后出一儿一女。庄主也依然对夫人眷顾有加,日常用度无不丰厚华美。夫人的要求也未曾有所拒绝。反之那如夫人却一直没有公开露面,其子女也甚少有所耳闻。旁人莫不称颂夫人识体明理,有容人之量;庄主重情重义,乃大家风范。
      这是江湖中的传言。
      个中辛苦又有谁知?

      出云每天都会在后院练剑。
      有时聂远修会去陪她,然后一起回柳夫人房里进早膳。后来他知道云姐姐不喜欢练剑时被人打扰,就每天都护在那里,把一干下人丫鬟都赶得远远的。
      “傻孩子!我早就吩咐过,你云姐姐练剑任何人不许打扰。你用不着每天起那么早去盯着。”柳夫人有一天提起,毕竟心疼孩子。
      “我不放心啊。”小小的脸上有一本正经的表情,大口大口吞着糕点,口齿不清地说:“云姐姐不喜欢让人看到她练剑,我就要帮她忙。”
      “那你每天不都看她练剑,不怕她不开心吗?”
      “不会,云姐姐说我看是没关系的,以后她还会教我。”甚是骄傲的口气。
      “你这孩子!”柳夫人嗔怪到,“谁也不缠,就喜欢缠你云姐姐。可是明天你要去山庄里,云姐姐已经说了不随你去。”
      “我知道。我会早去早回的。我是大人了。”小小的聂远修拍着胸说,逗得一干大人前仰后合。
      依出云居无定所的性格本不会在翡云院久留。即使小孩子舍不得,柳夫人一见如故,还是挽留不住的。
      一切,就在那个有些凛冽的清晨改变。

      出云练了一趟剑,微拂额上的薄汗,走到放置了茶点的石桌前,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小远儿今天要去山庄,却还是有心地专程送了一壶她平时喝惯的花茶,真是一个有心的孩子。让人禁不住喜欢的紧。
      饮着芳香的茶,微微一笑,诧异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份心思来任一个小孩子跟前跟后而不觉生厌?今天突然不见了他,骤然冷清!练剑也是意兴阑珊。
      隐隐听到一阵琴声,又是时短时续不成曲调。琴却是好琴!
      铮然。
      既然无心练剑,不妨寻音而去。
      出云生性冷淡,不喜热闹。虽然翡云院只是别院,不如逐鹿山庄内有多顾忌,她也极少踏足平日走惯的几处院落之外。
      沿青麻石石径到了落星池。
      据说地底有暖流,故池水即使腊月也不曾结冰,一片水气氤氲,池边的古木上凝结了银白的冰棱,在初升的旭日照射下,折射的是灿烂而不耀眼的光芒。
      住了些许日子,除了那次聂远修拉她逛过一次后花园,她便挑了一个练剑之所之后,就不曾好好欣赏过“山如翡,水如云”的翡云院,部分原因当然也是因为冬日景致不是上佳。聂远修怕她走,拉着她说:“姐姐一定要留到夏天再来看花园,不然会后悔的!”
      想自己这些年游走大江南北,奇景名胜也见了不少,小远儿的话只是一派小孩子的狡猾,但这个冬天的清晨,她也喜欢这个园子。
      琴声从对面池中的亭子里传出。
      隔着水雾看不清有什么人。
      琴音悠然缓慢,无曲无调,声声却似邀约。
      像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一般,出云踏足露出水面寸许的石桩上,走向湖心的亭子,走进迷雾里,拨开层层面纱,探寻未知。
      在最后一个桩上立定,拂开一直在眼前缭绕不去的水气,猛然印入眼帘的是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含了诧异与……微笑。
      怔然。
      一尾金色鲤鱼跳出水面,咚地一声又没入池中。出云猛然觉醒,不知何时自己已随亭中人的牵引踏上台阶,而右手仍被温暖的左手包裹。慌忙抽回手,脸上一片晕红。虽为江湖侠客,依然有身为女儿家的羞涩。
      亭中人执礼道:“这位便是云姑娘罢!刚才唐突了,姑娘见谅。”
      出云略略压下羞涩之色,回礼。出云仙子从不与萍水相逢之人攀谈,这个人却引起她一点好奇。适才无端端地犯了武学大忌,神游天外,等于撤了全身防备让人攻击。若是临阵对敌,非死即伤。而这人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未等启齿,已有朗朗答案:“在下柳观砚,是夫人的幺弟,眼下借居在此。”
      “柳公子。”
      是了,听小远儿说起他有个舅舅也住在园子里,却不料是这样见到了。他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凭直觉,出云的眼光扫过,微微锐利地眯了一下。
      柳观砚似察觉了,笑而不语,走到琴边俯身以单手撩拨琴弦。不经意地说:“前几个月不慎伤到手,又加上出门在外,调养不及时,外伤虽好了,却还是丝毫用不得力呢。你看,连琴也弹不了了!”
      “治不了了吗?”出云淡淡问到。
      “虞轻君虞大夫也许可以?”
      “千手虞轻君?”暗器天下第一,或许医术也是天下第一的人物。出云沉吟不语,要延请这种人物恐怕不易。
      “每年三月左右他都会来逐鹿山庄。”柳观砚似乎总能很轻易地猜出她的想法。
      确实,以主人家的身份地位,并不是什么难事。出云有点气恼自己刚才轻易地被人看穿心事,又是大忌!
      短短一刻,她所犯的错误足以让她丧命好几次了。
      安逸的日子过太久了吧。
      她摇摇头,暗下决定。

      出云理好行囊,准备去正厅向夫人辞行。
      甫开房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怀里。
      “云姐姐,我好想你哦。”
      出云一把抱住孩子:“我也有想你,小远儿。”
      抬起头,看到出云手里拎的包袱,紧张地问:“云姐姐,你要走吗?”
      “是……”出云回答地犹豫。她见不得小远儿以害怕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孩子太聪明了,这么小就懂得体谅大人,但他仍然只是一个孩子。
      出云一直记得救回他的那几天,他絮絮叨叨地告诉自己爹爹很忙,很少能见着,见到了也很严厉,不敢让人亲近:二娘很和气,待他也很好,可是她也有很多事,弟弟妹妹都还要她时时守着;娘好疼他,住得也不是很远,但爹不肯让他陪娘一起住,山庄里事物繁忙,过很久才能派人带他去见一次。过年了,可是娘却生病了不能回来,他只想乘大家都忙的时候去看看娘而已……
      聂远修是逐鹿山庄的继承人,出云可以明白为什么庄主对他严厉,也明白为什么他必须住在山庄里而不是别院,且不能私自出庄。但做父母的的确忽视他了,疏忽了一个小孩子成长过程中渴望的陪伴与关爱。他的眼睛里有寂寞,是这样的孩子不该有的,就是那点渴望留住了她。
      可是她要走了……
      “可是姐姐你有答应要留到夏天和我逛园子的!”小男孩突然大声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答应过的。”
      正是因为答应过,她才想乘他没回来就走了。短短几日,她也不舍得这个让人怜爱的孩子。
      “夏天的园子最漂亮了……”
      “姐姐看过冬天的园子了,也很漂亮……”出云安慰到,她不想走的时候看他哭。
      那冬日的园子呀……出云恍惚到,那一双透亮的眼眸,那一只温暖的手掌,那一抹了然的微笑,那一个丰采奕奕的人。
      “云姐姐,你为什么要走?是什么地方不好吗?”急急的童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安抚地拍拍小男孩,说:“不是,一切都很好,只是姐姐还有其他的事……”
      “有什么事我帮你做!姐姐你不要走……”看着小远儿,她叹息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那日柳观砚邀她抚琴。
      她不会。
      他悉心以授。
      她欣然接受,忘了自己刚下决定要离开。
      一日……
      两日……
      她凭着记忆记下了一小段曲子,能够专注而缓慢的弹奏。
      特殊的演奏——她右手,他左手。他伴她慢慢奏一曲。
      纵然音韵旋律以前未曾接触,她也隐隐体会到他的殷殷心情。
      曲将毕,眼波流转去看同奏者,恰恰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本能地收回视线,慌忙中为掩饰什么而随口问到:“这是什么曲子?”却不知越问越错。
      年青公子的回答让她脸似火烧:“《凤求凰》。”
      铮——
      音错。弦断。心悸。容敛。
      这些怎对外人言?
      出云抱起聂远修,决意未改。小孩子善忘,哄几天就好了。但她也准备向夫人暗示一下如果可以就留小远儿在别院住几年。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娘总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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