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心酸》剑倚天寒

3、第三章

　　“好了苏璨你够了，很痒啊。”

　　我扭着身体试图避开他的手，可惜医院病床就那么点大，即使我已经被挤到了边缘也没办法摆脱苏璨的手。

　　我抗拒得很猛烈，苏璨皱着眉头收回手，把我从床那边抱回来，“你小心点，刚做完化疗，别掉下去……除了呕吐之外，还有没有不良反应？头疼不疼？身上呢？”

　　“没有。”我摇头回答，“或许是我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五毒不侵了，你不用担心。”

　　他见我生龙活虎，一直浅浅皱着的眉头总算松开，道：“林暗，咱们小时候还在浴盆里一起洗澡，彼此的裸/体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怎么让我摸摸就这么抵触？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我斜睨他，“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你小时候还趁我睡着偷偷亲我呢……然而我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和其他的男士保持距离，自重。”

　　不知道我那句话惹得他不高兴，苏璨又开始挠我的痒痒，我腹部痒痒肉被他又掐又挠，只得一边躲一边求饶。

　　“林暗。”

　　冰冷的男声让苏璨的手微微一顿，也让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生怕来人误会。

　　门口的男人眉眼间有些厌倦，剑眉星目，即使有些风尘仆仆，也掩盖不住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站在人群中，完美的诠释了鹤立鸡群这个词儿。

　　从高中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知道自己完了，他这样的长相和身材，简直不能再是我的菜了。

　　他冷冷地盯着苏璨放在我腰间的手，似乎很是不高兴，我立刻扯开苏璨的手，快步走到他面前：“小昱，你终于来了。”

　　薄昱之打量我，然后手机插兜，面色冷然：“不是说你要死了吗？怎么还活蹦乱跳的，既然没事，为什么给发消息让我来接你，闲得慌就找根房梁吊死，少没事找事。”

　　“薄昱之，你嘴巴放干净点。”苏璨被他的话气红眼睛，他挡在我面前，“你是人吗？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因为失温死在车库里！你有没有点人性！”

　　薄昱之剑眉微挑，“苏璨，我和他的事，轮不着你插嘴。”

　　“更何况他就是贱/货，喜欢被人这样对待，难道不是吗？”薄昱之的口气又轻又淡，看向我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厌弃让我浑身一颤。

　　我以为我会不难过，可当贱/货两个字被他加诸我身上的时候，无可抑制的疼痛像是针砭芒刺一般，梗在我的喉咙里，我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医院。”苏璨气极反笑，恶狠狠道：“薄昱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有点臭钱就显摆成这样。滚，从医院滚出去。”

　　我拉住苏璨的手，“苏璨，你别这样说，小昱他不是故意的,他可能只是他着急出，这次确实是我不好，不该让他担心。”

　　“你还帮他说话？林暗你疯了……”苏璨扭头去看我的脸，剩下的话没说出口，而是伸手把我护在身后，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

　　我有点慌。从认识开始，薄昱之和苏璨就互不顺眼，可最多是不搭理不讲话，苏璨性格稳重，不会主动和人结梁子，今天主动招惹薄昱之，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薄昱之没理他，而是绕过他箍住我的手腕，看着我，“你的目的达到了，跟我回A市，不要再闹了，很招人烦知道吗？”

　　苏璨一步不让，“今天你休想把他从我这里带走。林暗，你说，你跟谁？”

　　细边眼镜后的桃花眼眯起，狠狠地盯着我，要是我说出让他不满意的答案就要把我拆肉分骨一般。

　　“……苏璨，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我说，试图忽略发小失望的表情，“你不用担心。”

　　“放屁。林暗你就是在放屁。”苏璨差点把我的手腕捏碎，“你的情况，你跟他说啊！他知道吗？”

　　苏璨的矛头指向薄昱之，薄昱之漫不经心地看着我，就像是看马戏团的小丑一样。

　　“……我没事。”眼睛里的泪珠开始打转，我低头，“苏璨，就让我会A市吧，我是个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苏璨被我的话噎得脸色铁青，他从来都说不过我。

　　“林暗，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我就当你死了，从此我不会再多管你的闲事，你就算被他打死我也不管。”

　　薄昱之冷笑，他拉着我就往外走，力气很大，我一时没有站稳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小昱，你轻点。我胳膊疼。”

　　胳膊上更疼了，我心想我早该知道，薄昱之就喜欢折磨我，喜欢看我疼痛的表情，因为他从中感到无上快感。

　　我在他心里，就是个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小人。

　　苏璨没有拦我。

　　我知道

　　我已经足够让他失望了。

　　薄昱之就像是我命运中的泥潭，很多年前我就陷进去，苏璨一直在泥潭外，试图救我。

　　可我自己不争气。

　　一旦看见薄昱之的脸，我就没有办法再理智和冷静。

　　够了，不要再拖累苏璨。我想，若是他能和我一刀两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被薄昱之拉到他的车上，门刚关上，薄昱之按住我的肩膀，我深深陷入副驾驶座的椅背上。

　　薄昱之给了我一巴掌，“你他妈的还有给我惹多少麻烦？！林暗，安分一点。”

　　我的牙根渗出血，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心里的疼多一点还是身上的疼。

　　除了疼之外，还有怕，我很怕他。

　　“……我那天去给你送晚餐，等了很久你没出现。”

　　“所以你是在怪我？”

　　薄昱之的大手掐住我的下巴，狠狠地将我的脸捏变形，“林暗，谁给你的胆子？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情人，谁让你去公司找我的？你还要不要脸？要是被你姐姐看见了，我会杀了你。”

　　“……咳，咳。”我被呛出眼泪，他嫌弃地松开手，“这样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我会把你丢到垃圾堆。”

　　“好。我知道了。”我哑着嗓子说。

　　情人。

　　在薄昱之心里，我就是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或许狗都不如。

　　那有怎么样呢？

　　我还有多少年好活，照我现在的活法，或许撑不了两年。

　　薄昱之启动车，一路疾驰回A市。

　　高速路上，我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半年前去找薄昱之，我换了手机号，也把苏璨的联系方式删除，昨晚苏璨握着我的手，把他的微信和电话号码都重新加了回去。

　　我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五十万，同时还有苏璨的消息。

　　“林暗，你照顾好自己。”

　　“你在看什么？”薄昱之看了我一眼。

　　“话费短信。”我一边笑一边轻轻道，“小昱，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我晚上要和林暖出去吃饭。”薄昱之道。

　　“……能不能不去，陪陪我好吗。”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祈求他。

　　“不行。”

　　我如他所愿露出那种爱而不得的表情。

　　他应该满意了。

　　*

　　薄昱之把我扔在了一个公交站，后扬长而去。

　　我被他拉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薄昱之盯了我半天，大发慈悲地从车窗扔出一件大衣。

　　“穿上。别让人把你当成神经病。”

　　我灰溜溜回到自己的落脚处。

　　感谢我死去的爸妈，他们的钱能让我在A市长租一间四十平米的房子，只是付不起昂贵的暖气费，冬天的时候有点冷。

　　厨房里储存的大白菜被前两天的低温冻坏了不少，我有点心疼地剥掉外面的叶子，这是我冬天时唯一能吃得起的蔬菜，如果冻坏了，真的没钱再买。

　　冰箱里还有一个放了五天的菠萝包，我用微波炉热了它，囫囵吃完晚餐。

　　正在洗盘子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用抹布擦了擦手，肩膀夹起。

　　“……”

　　电话那头很久没人说话。

　　“苏璨，你打给我有什么事？”

　　我试图把语调放得很轻松。

　　“我给你寄了一个月的中药。记得签收。”

　　“啊，中药啊。”我啧舌，“我才不喝那玩意呢。”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苏璨的声音隔着百里的距离，有些模糊，我甚至觉得他很难过，“煎制方法我写在纸上，和药包一起寄过去，你记得。”

　　“嗯嗯嗯。”我敷衍他。

　　苏璨嘴硬心软。

　　白天跟我恩断义绝，晚上又给我打电话。

　　嫌弃我的也是他，对我好的也是他。

　　“……还有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一直没说话，我也没有挂断，安静了片刻，隔着手机，就连他的呼吸声我都能听清楚。

　　直到有人在电话那边喊“苏医生”，语气似乎挺焦急的，可能是个病人。

　　“……你早点睡。我这边有事，挂了。”苏璨说，撂电话。

　　我将手上的手机扔到沙发上，打开电脑，接上画板。

　　忘了说。

　　我的职业是个漫画师，画得是让人难以启齿的漫画。

　　这可能是薄昱之认定我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原因之一。

　　尽管如此，漫画平台每月一千多的提成是我唯一的生活来源，我挺珍惜这份工作。

　　剧情走到了母亲与我的第一次亲热，我刚画完两个交叠的人身，还没来得及细化线稿，门锁开始咔咔作响，在安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惊悚，我被吓了一大跳，从椅子上蹿起几米高，手上抱着厚厚的书，紧张得靠近门边。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上半身如浸寒潭，寒意直袭脑门。

　　我租住的房子是一处违建房，附近住的人鱼龙混杂，没有任何安保措施，我亲眼见过楼上一个男人翻窗跳进隔壁的屋子里，偷了不少东西，即使我报警，警察来的时候他早已溜之大吉了。

　　门锁拧动几下，我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硬皮的字典举起，试图在那个人闯进来的时候给他迎头一击。

　　“咔。”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醉昏昏的男人。

　　他黑色发丝上沾了雪花，一张俊脸因为酒醉绯红，原本冷酷的眼眸，在此刻混沌而迷茫。

　　“哕——”

　　他什么话都没说，跟软体动物一样靠在了我的身上，开始干呕。

　　我身上的睡衣是唯一一套保暖睡衣，要是被薄昱之弄脏了，就再没有换洗的衣服，我来不及问他为什么跑到我的房子里，先把人搬进了厕所里，让他靠着马桶清醒清醒。

　　“小昱，你难不难受？”

　　我蹲下，伸手想帮他撩开额头前的碎发。

　　“滚啊！”

　　喝醉了的薄昱之脾气依旧很烂，他用力打开我的手掌，我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几条红痕，“你算个什么东西？贱/人。”

　　我脸上的巴掌印又开始隐隐作痛。

　　薄昱之说完这些话，头一歪就睡着了，跟个孩子似得，不管干了什么坏事都能毫无负担地睡着。

　　我认命，把人抱起来，拿热水帮他清理干净身上的酒味，人放在床上，鹅绒被盖在他下巴的位置，好好掖住，这样最暖和。

　　就连喝醉了也不愿意麻烦林暖。

　　我抱臂看着熟睡中的他。

　　他睡着的时候，简直跟白天的那个魔鬼天差地别，高挺的鼻梁，菱形的薄唇微微吐气，安静恬然得像是个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