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落繁花》一封花笺

3、魔丹再现

　　解华音御青霜剑至山门，见师尊与师兄元启皓已在那等候了。
　　灵均真人仍是往日放浪形骸之姿，脸上却难得的严肃起来，少了几分往日嬉笑轻松的神色，对两人道：“天机镜显示魔丹大致在我宗辖域北屿镇，我已通知掌门与其余各宫，情况未明，不可妄动，我们先去探查一番。”
　　“是。”
　　此时的北屿镇夜色浓厚，雾气弥漫，看似一片宁静之下，隐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小镇黑巷空街中不断有黑影鬼魅般掠过，邪风呼啸，似有什么正源源不断地往这股魔气最浓郁处汇集。
　　三人刚临近北屿镇，便感知到这气息，这是极其纯厚的魔气。解华音心下一紧，这魔气……很熟悉……
　　眼前又浮现出诛魔阵中孤单单的那身影，还是墨色衣裳，鲜血染透了也看不见，乌发翻飞，带着那青面獠牙的面具，眼露杀意。明明是凶狠极了的样貌，却对他露出那样凄楚的笑来……
　　仿佛挣扎着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却又在一瞬间被轻易拉回梦中。解华音尽力平复自己那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不让师尊与师兄看出异样。
　　加强周身灵力护体，三人加速往北屿镇赶去。
　　至北屿镇上空，镇内情形仍掩藏于厚重的雾气之中。魔气愈发浓厚，全镇却无半点声响，死一般的寂静，却带着诡异的气息。视物不可见，神识仍可感知。始入镇，三人便放开神识，仔细搜查全镇。
　　北屿镇并不大，对三人来说，神识可轻易覆盖。但神识所过之处，皆无一丝生气，却有数以百计的魔物正隐藏于黑雾之中，蠢蠢欲动。
　　三人心知这镇上……恐怕是没有活人了。解华音愤怒地暗自紧握拳头，恨不得冲下去砍杀了这些怪物。
　　只听灵均真人怒道：“先别管这些，找到魔丹再说。“三道剑影向镇中心疾驰，而底下魔物显然已发现他们的存在，纷纷跃出想要夺食他们的生魂。
　　北屿镇虽属风清门护佑，但处于辖域边缘，门内弟子下山执行除害任务的确鲜有来此，但区区一个小镇怎么可能藏有如此之多的魔物。恐怕是这纯正的魔气将四方魔物全都吸引而来的缘故。魔界之人爆烈凶残，不过倒是没有人界这么多的虚谀狡诈、阴谋诡计，魔界信奉的准则只有一条——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这些魔物是来吞噬魔丹的，此时魔气虽纯厚，但意外地稍显弱小。无论魔丹宿存在什么人身体内，只要能把人吞了，这群魔物照样能继承魔丹之力。
　　解华音驱剑不断躲避跃上来的魔物，一手于空中画杀诀轰开前方阻拦的魔物。魔物虽多，但大多只是低级魔物，自觉无资格争夺魔丹，便在镇内聚集，吞噬百姓生魂，混口饭吃。这些魔物简直如出动的蝼蚁一般，砍完一波又涌上一波，三人显然被困住了。
　　灵均真人召回脚下佩剑，悬于空中捏诀施法，剑身一化十，十化百，百道剑影在魔兽群中冲开一道数十米的缺口，灵均随即对着正好在缺口旁的解华音大喊：“ 华音快去！”
　　“是！”不容片刻犹豫，解华音迅速穿过缺口，往小镇中心那座魔气萦绕的府邸飞去，身后乌泱泱的魔兽里时不时几道明亮的剑光划出。
　　落地府前，抬头看见金碧辉煌的大门上金晃晃的两个字“江府”，挽剑身后，解华音迅速踏进门，门内三三两两的躺满了尸体，两颊凹陷，眼神空洞，如同受到极大惊吓一般地张大嘴巴。如府外其他镇民一般，他们全都是被吸食了生魂而亡。
　　解华音心中悲悯，自当年仙魔大战，剿灭魔尊，大败魔族之后，魔族势力大损，被驱赶回魔界，人间太平安乐，这样生灵涂炭的恐怖景象已再不可见,如今却……握紧配剑，解华音心中暗道：绝不可让魔尊再次降世，重现当年的景象！
　　越接近那股魔气浓郁处，数只魔物冒出，这些魔物显然比外面的那些更为强大。解华音堪堪敌过，身上已是受了不少伤。怒砍沿路不断冒出的魔物，解华音飞身往魔气更重的后院驰去，穿过一道院门，眼前景象却让解华音生生止住，呆愣在原地。
　　眼前是数十只的魔兽盘踞，奇形百状，魔兽身上血肉外翻，互相纠缠着撕咬，满地是血和魔兽的断臂残肢，场面令人作呕。而更令解华音震惊的是缠作一团的魔兽中那一个隐隐可见的弱小身影，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上去不过是普通人类，但那纯厚魔气却的的确确从他身上散发出。
　　少年身上穿着的麻布衣裳早已在乱斗中撕得破破烂烂，从那些破布中可见魔兽利爪尖牙抓咬的恐怖伤口。少年浑身浴血，脸上却是一双比血色更深的红瞳。与周围巨大的魔兽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弱小身板被围困在魔兽群中，却恶狠地撕咬着包裹自己的魔兽身躯，眼神狠厉，像是陷入疯狂的幼兽。
　　不是自己心中那人，解华音隐隐有些失望，却倒也有些如释重负之感。若真是那人，自己只怕是更不知所措吧……
　　回过神的解华音急忙挥剑砍杀魔兽，捏诀、挥剑、劈斩，每一个动作精准狠厉，但却有些慌了心神，脑海里一片混乱。
　　魔丹选择了一个人类做宿主！
　　不断斩杀面前的魔兽，解华音心中却始终无法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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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少年躺在血泊中，浑身不住地发抖，眼睛紧闭，似是陷入梦魇，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些什么。解华音垂剑站在少年面前，也未靠近，只愣愣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中晦暗不明。两人身旁是堆积着巨大的魔兽身躯。
　　这就是灵均真人与元启皓赶来时看到的场景。
　　元启皓上前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他向来宠着自己这唯一的小师弟，低声安慰到：“没事了，华音。”
　　听到师兄温柔的声音，解华音恍如如梦初醒一般从沉思中醒来，脸上显出些纠结的神色，道：“师尊、师兄，魔丹在……”
　　“是啊，真没想到魔丹不宿在那些个大魔头身上，竟找了个孩子作宿主。”不等解华音说完，灵均真人已了然地摸了摸胡子。
　　这少年解华音已仔细为他察看过，毫无修为，经脉普通，既非仙修亦非魔族，身子骨甚至还比普通人薄弱些，像是常年受饿的。虽不知魔丹已宿在他身上有几时了，但今日魔气爆发来源仅是腹中魔丹，身上并未完全受魔气侵蚀。
　　但魔丹非宿主无法剥离，何况剥离之法除了魔尊谁也不知道。看着孩子毫无修为，怕更是不懂。总不能等着孩子好好修炼，能自由运用魔丹时再让他把魔丹吐出来吧……此时他正昏迷，身上也因与魔兽缠斗受了重伤，只要他们剑一动，这孩子就会是史上最好被解决的魔丹宿主了。
　　解华音此时却是心绪不定。
　　看了看面露苦色的解华音，灵均真人道：“魔丹已化为身体的一部分。他已是魔，不是人。”作为看着解华音长大的师尊，灵均自然知道解华音在想什么。自己这个小徒弟不像启皓那般温文尔雅，平时待人都是一张冷脸，也不爱与人说话，除了自己和启皓，谁也不亲近。但灵均心知那不过是小徒弟用来保护自己，掩饰自己不善交际的保护层。他这个小徒弟啊，最是心善细腻，偏是傲娇别扭，不肯明说。否则风清门抓来炼丹或驯化的妖兽也不会隔三岔五的少几只，恐怕他九华宫的后山都快装不下了吧。
　　“华音，若他还是人，我们万不会……可魔丹化为他身上的一部分，他已是魔。不杀他，只会放任他成为下一个魔尊，到时更是难以挽回！”元启皓看着解华音纠结的脸色，道：“你若下不了手，师兄帮你。”说着便举起了皓月剑。
　　解华音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止住剑意，慌忙到：“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犹豫片刻继续道：“魔丹自创世之初便产生，千万年来不生不灭，由每代魔尊世代相传。若非上任魔尊进攻人界，大肆屠戮，人魔之间本不会有这场大战，更不会有魔尊陨落，魔丹流落凡世，这孩子实属无辜……何况魔丹非你我之力可毁灭，仙盟众人也没有什么办法。杀了此人，魔丹还会找下一个宿主。我们这么一个接一个地杀死魔丹宿主又有何意义？”
　　说罢，解华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跪地道：“华音恳请师尊放过这个孩子，他体内魔丹仅是融合，尚未觉醒。给弟子一点时间，让弟子找找是否有净化魔丹之法。也给这孩子一点时间……他还小，世间什么风景都还未看过。若在魔丹觉醒之前，弟子没能找到任何方法净化魔丹，弟子定会亲手了结他。还请师尊成全！“
　　解华音抬头看向师尊与师兄。灵均真人正捋着胡子，打量着那少年。
　　“华音，你不必如此……”师兄元启皓叹道。解华音要留下这孩子的性命，要他与师尊不下手自然简单，可日后如何躲过仙盟那群老狐狸，躲过天下人，把魔丹藏着可并非易事。何况魔丹一旦暴露，解华音又将如何解释，到时便是被认定为魔族同党，遭天下人唾弃。可看自己那一根筋的小师弟，显然已做好了此般准备。
　　灵均真人看那少年片刻，才缓缓道：“嘿，这孩子根骨挺清奇的呀，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还好华音及时赶到呀，不然不是被魔族又残害了一个好孩子？”
　　话一出，两人皆楞。
　　灵均看着解华音，又道：“华音不是还未收弟子？来，收下做徒弟带着练练呗。这魔物暴动得真是异常呀，不过这就不干老朽啥事了，给仙盟那群老顽固留点事做。”说罢，又恢复了原来那般不羁之态，取来腰间美酒一灌，又啧了啧，说道：“哎这魔气咋这浓啊，老朽酒都尝不出味了。“正说着，灵均真人便拿出储物袋翻了翻，掏出颗明珠，念了咒，抛到空中。只见明珠一闪，便卷起狂风来，须臾便将雾气魔气全都吹散。
　　那是风珠，如此随意而粗暴的驱散魔气的方式，放眼仙门百家，恐怕也只有灵均真人一家如此了。但师尊这些话既表明他同意留下这孩子，又安排了去处与缘由，说完还帮着驱散魔气，显然答应隐瞒魔丹踪迹。解华音喜形于色，既是感动又激动地说：“谢师尊成全！”
　　“华音带上这孩子先随我走，启皓留下收拾收拾，再等仙盟执道卫的人来了就交代交代。”
　　“弟子听命。”
　　说罢，看着解华音有些犹豫的神色，元启皓笑着摸了摸师弟的头，道：“放心吧，交给师兄，你要留的人，师兄定给你留下。”
　　解华音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低着头道：“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