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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人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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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灿若流霞。
一家酒楼之上,解华音正坐在窗边看着丰都的街景。丰都的夜晚不似其他城镇那般冷清,反倒要比白日里还要热闹些。街旁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不乏华仪锦服之人。
“不愧是丰都,真是丰饶繁华呀。”
“是啊是啊,我们真是幸运,第一次下山就能来这样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声声惊羡的感叹。
解华音不言一词地笑了笑,举起手中茶杯抿了一口。
这是他第一次带门中弟子下山,接到的委托很简单,就是处理丰都周边山林里作乱的妖兽。妖兽并不难对付,所带弟子也多是新入门出来历练、历练的外门弟子。一般来说,带队历练外门弟子请一修为较高的内门弟子或外门长老即可,风清门五宫十二殿不会连这点人手都没有,更不至于要风清门的杠把子、修仙界公认的战神——九华尊者解华音来带。但是解华音下山无意引起外人注意,毕竟他此番下山另有目的……
神识感应到一丝魔气,解华音抬眼,正见一抹青衣闪进乌巷。
抓起案上的青霜剑,运功向窗外一跃。风清门众弟子正欢笑着,就见他们九华尊者的最后一角白衣消失在窗外……
黑黝黝的巷子里,两道身影正快速地穿梭着。
解华音看着前面那个慌忙逃跑的青衣少年,暗道魔族果然又开始活动了。
前段时间,他们接到密报,丰都有魔族频繁出现。自上任魔尊消逝,魔丹重新认主以来已有百年,这新一任的魔尊似乎无意于征伐人界,人魔两界互不相扰,竟是和平宁静了近百年。但修仙界也不排除魔界正休养生息,打突袭战的可能,因此各宗门并未放松对所辖领域的监察。如今,总算果然有所收获。
脚下发力,解华音离眼前的青衣少年更近了一步。可巷子一拐,眼前景象顿时开阔,青衣少年跃进了一挂红披彩的楼阁里。
解华音并未多想,紧追上去。
甫一入门,解华音差点没被那些漫天悬挂的五色彩绸和穿得花红柳绿的婀娜女子晃花了眼,定神一看,那魔族少年在阶梯上正往二楼跑。
解华音直接飞身上前,一手拽住他的肩,一手召来袖中缚魔绫。
那少年顺势转身,手中扇子向解华音展去。解华音并未见到他的面容,只见眼前一把丝扇凌厉地斩来,扇面上绣着一株红梅,白丝扇上红梅点点绽开,并不繁乱花哨,却也不附文雅,倒是显得妖冶极了,似有魅惑心神之效。
他扭过头,微微下腰,躲开扇来的扇骨。起身时,眼前赫然站着的却是师父!
解华音一愣,顾不得师父缘何竟出现此种地方,赶忙往四处察看那魔族少年的去向。正要追去,却被师父抓住了,解华音紧忙躬身道:“师尊恕罪,师尊所交代之事正有眉目,等弟子……唔……”
解华音话未说完只见“师尊”不知从哪拿起一杯酒就往自己嘴里灌,他一时不备,已是被灌下了大半杯。辛烈的酒入喉,解华音被呛得咳了起来。
不对!这不是师尊,师尊知我酒力……从不逼我饮酒的。
恍惚间,眼前又是红梅一现,哪里还有师尊的身影,一抹青衣慢慢混入了满楼红袖之中。
一股热气上头,眼前花晃起来,耳边歌舞筝鸣、浪词艳曲也逐渐消弭,只知剑道正法、尚未解人间险恶的风清门杠把子解华音就这么倒在了一片红香袖软之中。
解华音只觉脑中浑浑噩噩,头疼的厉害,再睁眼时看到的是头顶一帘红帐,转过头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正对着他,虽看不清眼,但解华音能感觉到他正直勾勾地对着他看。心下一惊,又想起那青衣少年诡异的红梅扇,解华音捏诀一掌朝那男子胸口打去,随即翻身而起。
男子急忙往后闪,却也来不及躲开,只得运气护体接下了这一掌。被打得往后一退,那男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竖掌胡乱挥着,急忙道:“误会了,误会了,我可不是千面扇。”
“千面扇?”听到男子此番话,解华音停下手中的剑,不解道。
“对啊,千面扇,血染红梅,舞扇千面。兄台你都被他灌倒在地了,原来还不知他是谁吗?”说罢,那黑衣男子便爽朗地笑了几声。
解华音皱眉,凌厉道:“你又是何人?缘何在此?”
男子笑道:“在下散修一个,云游四方,恰在楼中饮酒享乐,却见道友你遭那魔人毒手。美人倒地,我怎能袖手旁观?”说罢,他又凑上前来,似在打量解华音,装作义愤填膺道:“啧啧,这么一个美人,醉倒在青楼那还了得,那魔人真是歹毒。”
“既是道友,请勿胡言。”解华音羞怒道。虽是怒其不着正调,言语轻薄,解华音也知自己的确受他之恩,不作过多追究。
仔细看眼前之人,一身墨色锦袍,暗纹繁饰,玉带束腰,暗露尊贵。半张面容被黑色面具所遮,显得冷硬,笑容倒是灿烂如暖阳。气宇轩昂,实非凡人。
“道友为何掩面示人?”
那人扶了扶面具,笑道:“脸上有疤,毁了相貌,怕吓着旁人而已。”
解华音不想再有牵连,道一句“多谢道友相助。”便起身要走。
眼前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解华音一皱眉,转头看向他。
却见那男子一脸委屈样,瘪着嘴道:“兄台这就不讲情义了,我好心相救,让你免遭那群色鬼毒手。而你醒来就对我大打出手、恶言以对。你瞧,我的玉佩还被你打碎了。”说着,他还真拿出了一块碎玉。他掌中那玉莹润通透,色如羊脂,用细红绳穿着,其上雕琢流云和一枝白梅,雕琢朴实,却极为精细。那人又继续絮叨道:“兄台如此薄情,真是让人不禁想叹世事薄凉,人情冷凄啊……”
解华音第一次看到这么一个高大的男子露出这般小狗似的委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口出恶言,又是什么时候打碎了人家的玉佩,不禁抽了抽嘴角,心道:我被人设计灌醉,醒来还要被碰瓷才该叹世态薄凉吧……
无奈只好道:“道友不必担心,该赔多少钱,在下绝不托词。”
那男子却又委屈道:“这可不是钱财之事,这玉是泠山寒玉,不可多得的灵宝,价值连城。这也非要事,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随身所携多年了。”
听他如此恳切,解华音也不知如何是好了,道:“那道友认为我该如何?”
“我初来丰都,听闻此处佳肴美酒遍地,若是兄台愿意与我逛逛这丰都,品好酒佳宴……”眼见着解华音眉头皱了起来,男子笑着凑前道:“我云游四方,最喜交往些豪杰,兄台就当偿我个人情,可别拂了我的面啊。”
解华音看了他一眼,道:“酒不奉陪,吃食随意,我不爱乱逛。”说完便转身踏门而出。
身后又是爽朗的大笑。
“华音兄,明日午时江畔临川楼见。”
……
自那后来,他们竟真成为了好友。鲜少下山的解华音难得的在丰都呆了十余日,每日追查千面扇与其他魔族踪迹,闲时便与那男子游丰都美景,享佳肴野味。那男子的确是云游各地惯了,知道不少地方异志、奇闻异事,加上他幽默有趣的讲述,有时竟也能把解华音给逗笑了。每到解华音笑时,他便停下不说了,一手托着腮,微笑着看他。两人有时也谈论剑法,这时解华音的话便会渐渐多了起来。他发现男子身上虽未携剑,甚至没有任何灵器,但剑法之道却是知道颇多,有时想法独特新奇,倒也给人耳目一新之感。两人兴起之时,也会削竹为剑,互相切磋。
解华音在风清门九华山上呆惯了,鲜少遇上什么趣事,除了师父、师兄,不曾多于外人交往,如今遇到如此鲜活之人,只觉欢喜,有些舍不得回山了。
……
画面不断翻转,昔日记忆如走马观灯般掠过。
是两人尝着美食,男子尝罢惊喜着夹给他,道:“阿音快尝尝,这是此地盛名的咕噜肉,甜的,你肯定喜欢。”……
是两人谈剑论道,男子口吐珠玑,眼若星辰……
是栖霞山上两人坐看西霞,解华音笑着问他为什么总不告诉自己他的名字。他面具下露出似有深意的眼神,笑了笑说:“因为我没有名字啊。”然后又转过头郑重地对他说:“阿音,给我取个名字吧。”
解华音笑说这世间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却也仔细想了想,真给他取了个名字。
“就叫萧霁吧。”
“为什么?”
“公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胸怀坦荡洒落,有如光风霁月。”解华音看着他微笑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