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镜中朱颜瘦》画堂朱户

8、第七章 赴宴 未时末

　　第二日未时末，南烟阁的大门敞开着，此时太阳正高却偏了几分，屋中那抹身影定定坐在圆桌旁，看起来消瘦可怜。

　　畔青看见马迟迟从屋中走出来时差点没一口气呛死，只见马迟迟一身简单的红衣还得体，就是脸上的胭脂擦的过于厚，红一块白一块，像街上唱戏的小旦，这哪里是擦胭脂啊，这分明是在胡泥巴！

　　可偏偏就造成这样，那双慌张的眼睛却还是如此清澈，透着股清凉之意。

　　好在畔青不是个咋呼的人，只看了马迟迟几眼便隐晦的说道：“马公子，去擦擦脸吧。”

　　见状马迟迟急忙一手捂住脸颊故作慌张羞涩的问道：“怎么了？很难看吗？”

　　畔青点点头道：“还是擦了吧。”

　　“那还怪可惜的，我画了好久呢。”言罢，马迟迟准备回屋洗了这一脸的‘耻辱’，转身时心里一阵窃喜。

　　谁知他脚尖还没着地，身后就传来费临的声音：“既然觉得可惜，这妆就带着罢。”

　　马迟迟身躯一愣站在了原地，本想着自己画丑一点，这样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免掉擦胭脂，现在一看，这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哇。

　　‘天啊！’马迟迟忙叫苦不迭，但已是为时已晚，此刻要么直接承认自己是故意的然后回去重新画，要么什么都不承认硬着头皮装傻，然后找机会擦掉便可。

　　“转过来。”费临语气温和却透着股嘲讽的意味。

　　“是。”马迟迟依言缓缓转身，低着头糯糯道：“费公子，我错了，再也不玩小心思了。”

　　刚才在远处看见了这人的样子时费临心里就咯噔一下，此刻再看这抹红装时他心里也生出些酸涩来：“抬起头。”

　　马迟迟依言抬头，那双桃花眼半眯着，始终不敢看眼前的人，刚一抬头就听见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身红装简单典雅，是他喜欢的款式，费临捏紧拳头，转头撇了一眼身后偷笑的音书，只一眼那音书便不再笑了，默默地立在了身后。

　　他今天是半束发，为了配合这一身红衣，他特意选了一条红色的发带，再配上一根白玉簪子，泼墨般的青丝再加上那根血红的发带将少年的明媚衬得体无完肤，再加上少年透亮的肌肤，冬季雪地上也再闪闪发光。

　　“他不喜红衣。”他盯着红衣少年看了半晌，嘴里不知为何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这明明是少年独有的美却被这个马迟迟毁掉了大半，费临看见这张脸上故意画脏的妆，心里竟觉得气愤，甩了甩袖子直接走了却没再说话。

　　马迟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浅灰，心里却一直萦绕着那句‘他不喜红衣’，见费临走之前表情冷淡，马迟迟也不耽搁掏出怀里的手帕随便擦了擦便跟了上去。

　　金蚕堡未于八歧山的南边，那里依山傍水，灵气充沛，比八歧山的景色宜人多了，即便是在冬季那里也看起来如春季一般，绿意盎然，与旁边的煞白巍峨的雪山相比，那里少了几分肃穆，却充斥着生机朝气。

　　“那就是金蚕堡。”见马迟迟掀开轿帘盯着侧前方那片绿林看，费临开口。

　　“那里为什么是绿色的？”虽然做了多年乞丐，马迟迟自诩也去过不少地方，可金蚕堡这个地方他却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如今一见倒让他眼前一亮。

　　“金蚕堡堡主有一件千年宝物，叫‘黄金缕’，此物是个可以永远发热的火球，方圆十里都可以感受到它的温度，那堡主再给自己的地界上加个结界，将这些热气聚集起来，这样就可以模仿春天的温度了，草木虫兽自然也就活下来了。”费临耐心的讲道。

　　“怪不得呢。”此刻马迟迟脸上的胭脂已经被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那张白皙柔嫩的脸颊一会儿明朗了一会儿又充满疑惑，转头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黄金缕不光可以发热，还可以掩藏气息，那堡主又是个谨慎的人自然有法子将自己的地界给隐藏起来”说到这里费临竟来了兴致，亮着眼睛多说了一句：“不光如此这东西神奇之处在于它能救活刚被冻死一到两天的人。”

　　“这么神奇？”马迟迟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呆呆地点头，看向远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好奇。

　　说话间车轿停下，马迟迟与费临依次下车，刚一下车，马迟迟果然感受到了不属于寒冬的温暖，眼前绿叶盎然，春光无限。

　　眼前的城池地势高于几人，从下往上看这里虽然没有八歧山高耸也没有金阳宫巍峨，却别有一番风味。

　　昏阳穿过厚云将微弱的日光笼罩在门口两头惟妙惟肖的石狮子上，这里宽大通明，几道树后隐隐藏着一条石子路，宽敞径直。

　　畔青将手中的剑收于神墟之中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表哥。”

　　一声呼唤，三人纷纷转身，只见一位穿着深蓝劲装的少年跳下黑马，满脸惊喜地冲了过来：“表哥，你怎么都不等我，自己先过来了？”

　　费临见状扯起嘴角，等少年走近后才缓缓问道：“城远，你今日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费城远拍拍袍子上的灰冲费临傻笑：“今日去了趟校场没来得及换，哥，你不知道，咱家的那些毛小子都懒散的不成样子了。”

　　“也是你太严苛了。”费临笑道。

　　“哪有，表哥你不习武不修炼不知道，这东西荒废不得的。”说着费城远又看了马迟迟一眼，问道：“哥，这位是？”

　　“昂，前几日街上救回来的。”费临并没有多言的意思，只淡淡道：“叫马迟迟。”

　　马迟迟一心扑在马匹健壮的黑马上根本就没有在意费城远说什么，直到感觉有人撞了自己胳膊一下才突然转头敷衍喊道：“费公子。”

　　“马公子在看什么？”费城远顺过马迟迟的目光看去，眼前除了自己的那匹马以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什么。”马迟迟收回目光，只冲费城远一笑，便不再说话了。

　　“走吧，不早了。”

　　费家兄弟并列一排走在前面。畔青和马迟迟跟在后面，很快便有人来接待四人了，在侍人的带领下四人迈过千层台阶，直接步入金蚕堡的琼玉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亮蓝色的帷帐，暮色渐起，头顶的流苏随风而动。

　　殿中已然高朋满座，这里或行或止，偶有婢子行过脚步极轻极快却又极稳，偶有宾客前来，定又是一阵寒暄喧闹，马迟迟特意多看了两圈，果然没有看到金阳宫的日月同辉，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费家兄弟的席位排在左侧第二排第二个，两人一桌，马迟迟也就识趣的与畔青坐在后面伺机服侍。

　　桌上的菜式佳肴也是色香味俱全，这里有着马迟迟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只不过，他只有坐在后面咽口水的份，如果费临愿意说不定还能吃几口。

　　过了好一会儿，偏门被下人推开，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底金边的长袍，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进过岁月的侵蚀虽然已然两鬓发白、大肚翩翩，却依旧抵挡不了此人的生气凛然，此人正是金蚕堡堡主左丘逸阳。

　　左丘逸阳人刚进来退还没迈两步呢，便满脸堆笑地冲堂下众人作揖道：“哎呀呀，左丘来迟了，左丘来迟了！”

　　众人见状皆皆起身回礼：“左丘堡主！”

　　费城远回完礼后一个劲地朝左丘逸阳身后瞅，见再无人从偏门进入竟还多了几分失望之色。

　　“各位都是青年才俊，今日左丘有幸得以与各位共宴啊。”左丘逸阳坐定后双手端起桌山上的金制酒杯冲堂下众人喊道：“今日这第一杯酒，当是罚左丘怠慢之过啊。”

　　说完便仰头将杯中酒饮尽，顿时脸上浮现出豪爽之色，那堆满横肉的脸上皱纹丛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是因为脸上的肉过多导致的。

　　“堡主豪爽！”见状费城远坐不住了，端起酒杯奉承道：“后生陪你一杯。”

　　费城远本就是豪爽之人，又是八歧山的唯一继承人，说话自然是分量不轻，他都喝了，其他人岂有懈怠之理，众人皆是举杯共饮了手中的酒，顿时殿中一片爽朗。

　　“左丘堡主，今日之宴真是声势浩大啊。”堂下有人开始起哄：“不知堡主今日将吾等召来有何贵干呀？”

　　虽然问的直白，这却也是众人心中想问的，便没有人在说什么，只静静地瞧着左丘逸阳，等待着他的回答。

　　“昂，诸位饮酒吃肉。”左丘逸阳一笑反倒卖起了关子道：“咱们边吃啊边说。”

　　“哎？堡主，今日怎么不见舒公子啊？”费城远忍不住问道。

　　“那臭小子呀，去音铭观找霏微道长了。”左丘逸阳顿了顿，脸上多了几分骄傲之色。

　　原不怪他骄傲，放眼仙门百家中光费城远、费临这般大的年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而正真可以脱颖而出的就只有三人，排名第一自然是金阳宫的首徒秦云霜，第三是双门的少主章台路，那这排名第二的位置便是左丘堡主之子左丘舒。

　　这三人于去年金阳宫举行的谏士会一战得名，世人称三人为‘震天三禅’，是为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

　　霏微道长？听见这个道号时马迟迟先是一愣，不知为何，这个称呼给他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窒息感久久不散。

　　再一抬头费临也是硬着脊背端坐，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一头墨发如瀑布泼下，浅灰色的袍子像月光似的铺了一地。

　　“霏微道长？”费城远先是一愣，紧接着问道：“他去道观做什么？”

　　“说是要找什么。”左丘逸阳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道：“具体是什么左丘也不知，他们年轻人要做什么那里会告诉我这老头子呀。”

　　费城远听了后只哦一声，喝了一口酒后便不作声了。

　　说到自己儿子，左丘逸阳环视了一圈，突然问道：“哎？今日双门的章少侠怎么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