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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冤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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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宫上下八百余人,若论起一无所能者,你马迟迟要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就凭你这块朽木,是如何做到破坏坎水殿结界的?”说到这里,秦云霜顿了顿,眼睛里多出了几分阴狠,握拳怒问:“又是怎样做到杀害同门十一人之多,且手段如此狠辣的?”
“我没有杀人,不是我……”马迟迟佝偻在嗔戒台中央,舔了舔自己皲裂发紫的嘴唇后瞥向不远处散落的棉袍与鞋子,眼神涣散迷离。
“还敢狡辩!你抬眼看看这些人,这里可有当年捡你来金阳宫的恩人!你怎还有脸狡辩?你的良心呢?”秦云霜眼神愈发阴鸷,甚至遏制不住愤怒地站起身子,指着自己座前被摆的整整齐齐的十一具尸体怒吼道。
马迟迟依言缓缓抬头,面前的十一具尸体上均已覆上了厚厚一层的冷飞白,昔日鲜活的生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一连吞了两次口水后才重复道:“人……人不是我杀的。”
自知失了态的秦云霜叉着腰缓了片刻神,待情绪恢复大半后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鎏金漆木匣子,冲马迟迟晃了晃,冷冷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并没有给马迟迟回答的时间,接着继续说道:“清明雨,凡是拜入金阳宫的弟子都会领一颗清明雨,滴上一滴掌心血,清明雨发出皎洁白光的便是干净清白之人,反之……”
说着,秦云霜反手抽掉匣子的上盖,递给了一旁立着的弟子,弟子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后便拿着匣子走向了马迟迟。
双手都被缚在身后,动弹不得,就连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时,马迟迟也只能红着眼睛而无能为力。
血滴上清明雨的瞬间,现场顿了一刹,随后唏嘘一片。
只见一束刺眼的红光由匣子内而外喷射出来,那妖娆艳丽的光束,透着一股血腥之气,就像一束血莲,托着地狱的嗜血恶魔袭来,仿佛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扒皮啖肉,抽筋食髓。
看到红光的刹那,马迟迟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仿佛要被那束红光给灼伤一般,目光仓皇而逃,他低下头,身形摇晃,颤抖着呢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寒风凛冽,雪霁纷飞,嗔戒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抖成糠筛,脸上的污垢伴着泪水在他精致的面容上拖出两行黑痕,一缕青丝随风飘起,黏在了他血红的眸子上,将他伴着绝望、委屈一并推入万丈深渊。
“不可能!我没有杀人!”
此刻秦云霜倒是并没表现得很意外,他将那颗散着红光的清明雨拿了出来,举在面前端详,手指不断摩挲着上面马迟迟的名字,淡淡说道:“世人皆知清明雨若显赤光,它血主不是害人性命的罪人便是人人可诛的妖物。”
他看了一眼马迟迟后继续说道:“以你的资质,在金阳宫别说关门弟子,就连做个打杂的下人都不配,若非将暮师弟善良,五年前将你捡来……”话到此处,秦云霜的热泪在眼中打了好几圈后被强行压了回去:“你本来不够资格分到清明雨,但为证你所谓的清白,我还是拿出来了一颗。”
“马迟迟,你看清楚了,这上面是你的名字,掌心血也是取自你之手,看看这光,你还不招吗?”
“……”自从看见那颗属于自己的清明雨后,马迟迟的脑子里便一片空白,外界的斥骂指责于他而言全然没了威慑。
“杀人只是其一,其二!”见下跪的人呆滞着,秦云霜略有不满地锤了锤桌面,在看到马迟迟再一次抬眼时,才厉声道:“这其二,经查证,我们发现这十一位同门皆死于一种禁术——纤指十三弦!”
“也就是说,你练了金阳宫第一禁术纤指十三弦!”秦云霜将‘禁术’二字咬地很重,鬓角的垂发随风漂浮不定。
马迟迟哆嗦着,大张着嘴,心脏里的洪水猛兽穿过喉咙冲了出来,他忍受不住身体和心里带来的双重打击,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沙哑的喊道:“我没有杀人!我当时也晕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师兄,你好好查啊,大师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好好查查!你帮帮我!”
他央求着,像一只濒死的困兽在作最后的挣扎,他知道如果这样下去自己的结局无非一种。
他不甘心,他才十五岁,他勤勤恳恳,安守本分了十五年,他还没有享过受荣华富贵,甚至还没有吃过一口白乐街第一家的冰糖葫芦,他还没有找到他的父母,他还不能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他想活着。
恐惧就像一把无形的手,推着他不得不向往活命。
他甚至将秦云霜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伸出手,想抓住他,他在求救,为了让对方看到他发自内心的诚恳,他放声大哭,他沙哑着,歇斯底里着,额头用力地磕着地,一遍一遍。
他乞求着,哀告着,最后索性头抵地面呜咽起来。
秦云霜并没有向他伸出援手,他冷冷的看着这个罪人,沾过血腥的手过于肮脏,他厌恶肮脏,厌恶杀戮。
“这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纤指十三弦》,马迟迟,你好好看看!”他拿起桌边的一个破旧的册子,摔到马迟迟的面前,喝道:“这东西从何而来?”
“……”马迟迟闭上了眼睛,伏在地上颤抖着。
没有得到回应的秦云霜也不急,继续说道:“物证就摆在你眼前,你再狡辩有用吗?倒不如老老实实将过程讲出来,我们签了罪状,你也少些皮肉之苦,也好让将暮师弟他们早日入土为安,毕竟他与你有恩不是吗?”
马迟迟不答。
“你的目的是什么?练禁术,杀同门,打开坎水殿的结界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要得到什么?你有无同谋?同谋又是谁?”秦云霜眉间愈皱,将心里的问题全部问了出来。
救命稻草连给他抓的机会都没有,他伸出手拽过来的只有绝望。
马迟迟失望地抬起了头,额头上的鲜血流进了眼里,顿时染得他眼中一片猩红。
他盯住秦云霜,像秃鹫锁定猎物一般,眼神毒辣尖锐,心里的怒意胜过了委屈,他咬牙切齿道:“堂堂金阳宫大弟子,天下第一宫的天之骄子,秦天曙,你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莽夫!这分明就是一场陷害,你竟看不出来吗?”
“我不服!我不服啊!我要见仙主!秦天曙,让我见仙主!”
“仙主岂是你这般罪人能见的?”一旁立着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啐道:“只怕会辱了他老人家的眼。”
“你觉得谁在陷害你?”秦云霜不怒反笑。
“我还不知……让我见仙主,我……”马迟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了这些人眼里的讥讽不屑。
“原来如此,呵呵。”他嗤笑。
他突然明白,在这些人眼里,他贱如蝼蚁,一文不值,更不会有人花费大量精力来陷害他。
或许,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某一个眼神正津津有味地盯着他,享受着逃出生天的快感。
“你一日不招,就冻你一日。”秦云霜单撑住下巴,眼里充满了鄙夷:“十日不招那就冻你十日,我们金阳宫素来以儒雅正直治下,不愿意动粗,但这寒冬飞雪,你身子单薄,怕也是遭不住。”
马迟迟咬着牙,望向那具名叫‘将暮’的尸体,那个在他快饿死街头时出现的天使也陨落了。
在将暮手里,他又多活了五年。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最后他又将目光移向秦云霜,他的瞳孔本就及浅,平时闪着光的眼睛此时毫无生气,但他依旧坚定地说道:“不曾做的,我马迟迟自然不招,如果你不信我,那就冻死我吧。”
“那就冻着吧。”秦云霜压不住怒火,站起身来甩甩袖子,走之前叮嘱道:“天寒地冻,师弟、师妹们好生看着他,他乃重犯,别让他那么容易就死了!”
夜幕降临,耳畔的寒风愈加凛冽,像恶鬼索命般叫嚣着。
面前的尸体已被尽数运走,遗留在地上的十一处未落雪的干净之地也渐渐煞白,那本《纤指十三弦》被当作做重要物证也早已收回。
他垂着脑袋,闭眼享受着寒夜带给肌肤的侵袭,寒风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弯刀,在他身上肆虐地劈砍,将他割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时不时会有人掰起他的下巴看他是否咽气,他在这里跪了将近两天,四肢早已麻木,他倔强地甩着脑袋,尽量使自己清醒一点,至少这样可以多活一会儿,即便此时他如同身在炼狱,生不如死。
他心里对生的渴望随着寒意一寸一寸地消亡,他叹天不怜人,但他没有怨憎天地,他怨憎的是自己那一身的懦弱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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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随着一道黑影袭来,那守着自己的四位弟子依次倒地。
马迟迟迅速抬头,内心狂跳不止,他紧盯着那抹身影,心里对生的渴望又渐渐回温,他艰难的开口乞求:“求求你,救我……”
闻言,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他,似乎一愣了一瞬,却也仅仅是一瞬。
对上那双眸子,马迟迟的心却瞬间凉透。
那是一双极亮的眸子,即便在冬夜里也能熠熠生辉,像一颗含着星辰大海的琥珀,虽然透亮深邃,却并不友善,与其说这眸子眼神尖锐凶猛倒不如说这眸子里含着一股杀伐阴冷之气。
不,那就是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