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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林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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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司唯,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沧澜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做不到。顺势坐到门口的台阶上,扶着额头,手却在细微地颤抖着。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
“师傅说过,凡是影响自己情绪的人,都该死。”谭司唯打断了沧澜的话,“他说这是沧海门代代需要经历的。”谭司唯挨着沧澜坐到他身边,淡然开口道:“您认同吗。”
“……存在即合理司唯。我不能说这个理念我完全认同,但也不能说我完全不认同。但是,司唯。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最后还得看你内心怎么想的。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把你的心刨出来看一看然后去左右你。所有定下的规矩都是死的,但是人不同,人是活的,我们有思想有行动,不是被钉死的。”沧澜扭头看了看眼前的少年,说不上来的一种苦涩在心头蔓延,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小犊子,该散发的少年的朝气却在谭司唯身上一点都没有,和一潭死水一样。
“……”
“谭司唯,你现在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揽太多的人和事,你还是个孩子,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你看沈潇,或者林逸。贺家俩兄弟虽然比你年长但是还是保有稚气,这才是你现在该有的。而不是去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去学我们。你明白吗?”谭司唯微微皱起眉头,显而没有听懂沧澜的话。沧澜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
“谭司唯,你是莫老救回来的孩子。寄托于我们派,从小受到的熏陶可能不一样。这么和你说,林逸就和你不一样了。林逸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被一群摊贩围起来打。那也就是个四五岁的样子,到我小腿一半都不到。”边说还边用手比划比划身高。
“!”谭司唯扭头看向沧澜。眼里的震惊都掩盖不住。沧澜扭回去看谭司唯,笑了出来:“怎么回事你的表情,好震惊啊哈哈哈哈哈。”谭司唯脸一红扭到一边。沧澜笑够了抹了一把眼泪。
“四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那么矮。”谭司唯一旁红着脸出声。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是最先上去制止的,随后剩下的人也来帮我来了。我们从那些人手下救下了林逸,林逸反而别的没说什么抬头就是给我们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时候林逸的衣服破烂不堪,连鞋都是一只大的离谱,一只小的连脚都还有一半在地上蹭着。浑身脏兮兮的但是怀里小心翼翼的护着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严严实实的生怕露出一点都会脏了。俞骐看见那小孩怀里包着的东西就感觉不对劲,当即想去抢过来,被沧澜挡住了。
“沧澜长老,他怀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偷来的,你干什么拦着我!就一个毛贼护着他干什么?”
“闭上嘴俞骐。”沧澜不愠不恼的说了一句。沧澜先上前将笑嘻嘻的小林逸拉到一旁,然后蹲下身子在小林逸面前问道:“能告诉老夫,不对,能告诉哥哥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吗?”
小林逸打开一个角,悄悄地给沧澜看了一眼,然后贴到耳朵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告诉沧澜:“是两个馒头。”说完又站到沧澜面前恢复之前的笑脸,好像刚才那个依依不舍告诉别人小秘密的人不是他一样。
“小弟弟,这两个馒头是怎么来的?”沧澜摆出一副你告告我好不好的表情。孩子嘛,就喜欢这种一脸啥也知不知道然后自己就可以当一回知识渊博人。于是一只手抱着馒头一只手叉着腰,特别神气的回答沧澜:“这两个馒头是一个很好看的哥哥给我的,那个哥哥说他就在附近。”说罢扭头看了看周围要寻找他口中所谓的哥哥。看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那哥哥的一片衣角。
林逸眼里瞬间蒙上水雾:“哥哥说要我在这里等他的,哥哥不见了,哥哥讨厌林逸。”沧澜还没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就降临了。这一声哭闹更是给本在气头上的俞骐来了个火上浇油。
“哭什么哭!偷了就是偷了,哪来那么多借口说是别人给的。真是,烦死了!”
“俞骐!”沧澜直接吼了一嗓子。旁边随行的人赶忙上去让俞骐别顶撞沧澜长老了。
“什么叫我顶撞他!那毛贼偷东西我也是顶撞他!你们怎么不天天跟在沧澜后面拍马屁,他绝对喜欢你们的紧。”他们这边吵的越凶小林逸哭的越凶。
“林逸,林逸没有偷,这是,这是别人,给,给的。”
“哪个贼会说自己不是贼。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说话也说不利索,不仅是个毛贼,还是个口吃。这年头贼没点十八般武艺都不敢出来行窃了。”
“俞骐!够了没有!”沧澜这下是彻底怒了,站起身直勾勾盯着俞骐:“你是不是欠我把你的那些破事在这抖落出来,好看看现在的伸张正义的俞骐俞好人以前是什么样的?用我提醒你吗!”话一出沧澜就后悔了,之前跟俞骐打了保票说不会再提这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自己还是说了。开口道歉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只好蹲下身去看眼前的孩子。
“你叫林逸是吧,你家在哪儿可以带我们去吗?”沧澜尽量笑的很和善,因为不想吓着孩子。但是那句俞骐说的“假惺惺”还是传入了沧澜的耳朵里,沧澜没有理会也不想理会,但是林逸却跑到俞骐旁边抓着腿就咬了上去。
“啊!松口!干什么你个死小孩!我让你松开!”俞骐直接上手抓着林逸的头发往后扯,“我叫你松开!”见没有效果俞骐握紧拳头就往林逸脸上砸去。“松开!我叫你松开!我让你不松开!松开!”沧澜想也没想冲上去就护住了林逸,还帮林逸抗了好几拳。旁边的人上前拦住俞骐,这才消停下来。
“傻孩子你跑过来干嘛!”林逸这才松了口,扭过脸上淤青的脸,笑嘻嘻的看向沧澜,然后一个手指着俞骐:“他说你坏话,我不喜欢他。”沧澜顿了顿身形,而后把手放到林逸头上揉了揉林逸的头。然后让会治疗的人先把林逸的伤治好之后,把林逸抱起来抱到怀里,“走吧,去你家。”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走过贫民区,最后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带。沧澜放下林逸,林逸一路小跑跑进一个看都不能看更何况能住人的房屋内。进去之前还站在门口对沧澜挥了挥手。示意是在这里。
进去后屋内环境和沧澜想的如出一辙,就是在不远处的床上有一个妇人躺在上面。林逸将油纸包好的馒头放到一个台台上,接着走到妇人身旁用他稚嫩的小手推了推妇人:“娘,逸儿回来了,娘。”那妇人颤颤地睁开了眼皮。把手放到林逸头上摸了摸。眼神不经意瞟了一眼门口,冲门口扯出一抹笑容:“今天……有客人啊。逸儿,去烧点水给客人倒点水。”说罢准备起身,沧澜眼疾手快上去帮那妇人让她坐起身子来。
“逸儿那孩子不错吧。”那妇人看着林逸那小小的身影,眼里都是慈祥。“逸儿那孩子,不是我的儿子,是我救回来的。”沧澜心里一颤,两眼震惊看着眼前的妇人。妇人已经预料到这种情绪,也没说什么,静静地解释道:“逸儿他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丈夫英年早逝,孩子夭折。我也没什么挂念,就有一天路过林家,发现着了大火。逸儿那孩子在庭院昏过去。说实话我没想救他,因为我光养活我自己就很难了,更何况带个孩子,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但是实在不忍心,我就救下了他。营养也不好,长的没多高。”
妇人突然间抓住了沧澜的手,那手饱含风霜,手心内全是老茧,磨得沧澜阵阵不适。反倒显出沧澜的手细皮嫩肉的。“长老,我时日无多了,现在吊着这一口气就希望给逸儿找个好人家。现在终于找到了,就希望长老可以把逸儿带回去,他跟着我受了太多的苦了。”妇人松开了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长命锁,交到沧澜手里。“这是我救逸儿,现在不能叫逸儿了。这是我救林小公子的时候旁边掉落的长命锁。我一并捡回来了。这长命锁可以打开,但是奈何我这妇人一个我也不会,我就没有动过。我现在把这把锁和林小公子托付于长老您。这样我走的时候我也好安安心心的走。我这身子骨我没办法下跪求您,我也只能这样在床上求您了,希望您不要嫌弃林小公子。”
“您尽管放心好了,林逸我们收下了,这锁,我们也收下了。您的心意我们也都明白,我想林逸他也想好好谢谢您。”沧澜转了个身看向门口,妇人顺着视线也看向门口,林逸就站在那里,泪眼汪汪的。手里的水桶管都不管直接脱手掉到地上,跑过来扑在妇人腿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娘!娘你不要逸儿了吗?是逸儿哪里做的不好吗娘!呜呜呜呜娘!”沧澜悄悄地退到一旁。妇人的手放到林逸头上,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林逸的头。
“逸儿,去了人家那里要好好的,不要再闯祸了。娘知道你舍不得娘,但是终有这么一天你要离开娘的,只是这一天来的早了一些罢了。没事的。”林逸抬起了自己小小的脑袋,泪顺着脸颊滑落。那妇人抬手想抹去林逸的泪,最后只是动了动手指。
“逸儿,去吧,跪下磕三个头,叫长老。”林逸照着那妇人的话先是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用哭腔叫了一声长老。沧澜听完赶忙想将林逸扶起来,手刚伸到半空中林逸就自己站起来了,用破烂不堪的袖子擦掉脸上了泪。然后又对着妇人下跪,磕了三个响头。最后一个头磕下去没有起来:“林逸,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林逸走了,您保重身体。”还没说完林逸的眼泪就扑簌扑簌往下掉。
“最后我们一起安葬了那位妇人,林逸把包着的馒头找了个损伤不是很大的盘子摆到那妇人坟前。之后在那边逗留了几日才回了沧海门。”沧澜很轻松的说出了这一段故事,谭司唯不知道沧澜消化了多长时间才能自然而然地说出这段故事。
“长命锁打开了吗?”谭司唯问道。
“打开是肯定……打开了,一张纸条而已。”
“写的什么?”
“名字的由来。”沧澜将纸条内容告诉了谭司唯。谭司唯莞尔一笑:“倒是挺适合他的。”谭司唯起身拍了拍灰:“不早了长老,回房吧。祝长老睡个好觉。”谭司唯就回房了。
“这小子还是这么着急着赶人啊。算了算了,时辰也不早了,老夫也睡觉去了。”沧澜也起身拍了拍灰,就回房去了。谭司唯则点了灯用笔写下了沧澜告他的那句话:
林间花鸟春常在,逍遥闲逸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