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桃伞》妗九黎

2、人潮 人潮涌动，

　　阳光消散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夜的天下。大街小巷里青天白日里的喧嚣声却并没有因为它的到来而平静下来，白天里那些行人密集的地方也早早摆上了大大小小的摊子，街贩们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扯着嗓子吆喝着自己的声音。
　　夜市，就此开始！
　　最冷清的地方也摆着几个小摊，无疑是来晚了，挤不进热闹的地界，只有在这个冷清的地方拉人气，赚两个小钱，接济接济生活。
　　人影稀疏的地界上，也有一个铺子前排了一波人，人群里还隐隐传来一些交谈声。
　　“张爷爷，你这烧饼摊子怎么又换地界了，真是让我一顿好找。”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是年轻的小姑娘。
　　小姑娘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明明身穿精致的绣花裙却丝毫不嫌弃桌子板凳上那因为年久而难以擦去的些许油污。
　　她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手里抓着几个烧饼不停地往嘴里塞去，鼓着两个腮帮子，口齿有些不清，但很是可爱。
　　小桌旁的铺子里，一个年近古稀的老爷子忙碌着，不断的将手中的烧饼换成铜钱，一头白发裹在油乎乎的帽子里，满面红光，笑意连连，“哈哈，来晚了，自然只能换了位置，年轻人啊总是那么疯狂。”
　　女孩不高兴的嘟嘟嘴，垂下来的双腿还是够不着地面，在空中来回晃荡着，“张爷爷，明天早上，我让家丁把你的烧饼摊子直接拉到红门那里，直接帮你占位，你就先给我做好好吃的烧饼，好不好嘛？”
　　老爷子笑了笑，连忙摆手，“不用了，丫头。我都一把年纪了，就不和年轻人抢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别总是在外面跑了，烧饼天天吃也会吃厌的。”
　　女孩从凳子上跳下来，双手插着细腰，不满的跺跺脚，嗔怪道，“张爷爷的烧饼才吃不厌！我…”
　　“你个狗崽子，别跑，看我不打死你！”一边的小铺子传出怒吼声，打断了小女孩说的话。也让街上的行人的目光全部移向了一边发出声音的地方，就连老爷子那麻利的手脚也顿在半空中，抬头往向那个地方。
　　一个灰头土面的人影从一个小铺子里滚出来，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手里抱着几个已经沾了灰尘的羊肉包子，后面追着他的是一个一脸横肉的老板。
　　这个人老爷子有印象，是一个一旦没了客人就狠狠瞪着他的人，眼神中的狠色，让老爷子不得不换了几个地方，但众人对他家包子铺的评价都是非常的美味，也因此有不少的老顾客，随时光顾。
　　而且平日里许多人对这个老板也非常的熟悉，都说他为人好客，只是脾气时不时有些火爆，是个性子真实的好人。
　　“你个有娘生没娘教养的，老子杀了你。”胖子老板顺手从小铺子的案板上取下一把剔骨刀，用力向那个爬起来又逃跑的人丢过去，都刀在空中旋转着，眼看就要扎进那人后背，众人心里都是一紧，但也许是个巧合，那个乞丐正好转了个方向，躲开了那柄刀。
　　老爷子赶忙从钱匣中取出几文铜钱，用那沙哑的声音叫道，“小伙子，消消气，那个人偷的包子钱我来付就好了。别生气，那也是个可怜人啊。”
　　老爷子伸手把钱递过去，那胖子也毫不忌讳，转手就收了下来，“哼，算那个家伙好运气，下次定杀了这个小崽子。”胖子又叨叨几句才回了自己的铺子里。
　　老爷子见他回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到了自己的铺子下，又做起烧饼来。
　　小女孩见他回来有些不满的说道，“张爷爷，那个人有手有脚当个小偷，你为什么还要帮那种人付钱？那种人饿死算了。”
　　老爷子一边忙碌着一边回答，“人各有命啊，不用那么苛求别人，没准他只是一时落魄，伸手扶一把也是好的。”
　　热乎的烧饼新鲜出炉，老爷子直接端了一碟新的放在女孩面前，就那因为看热闹而冷掉的烧饼替换下来。
　　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坐到凳子上晃着两腿，吃着烧饼。
　　老爷子看着女孩吃得香，心里也高兴，于是多说了一句，“丫头啊，我看你身穿华服，出身定是不凡，那如果突然一日丫头你沦落到像那个乞儿一样的下场，丫头会选择怎么办？”
　　女孩歪着头思考着，昔日里活泼爱动的姑娘一思考问题倒是就安静下来了，更有了一味大小姐风范。
　　“这…张爷爷我懂了。”女孩顿悟，笑的似冬日里的朝阳那样灿烂，嘴里的烧饼也有了不一样的新口味，女孩大快朵颐的胡吃一通，最后竟撑得满脸通红。
　　在暗处的巷子里，那个乞丐也就是白，吃着羊肉包子看着卖烧饼老爷子，笑了笑，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罕见的笑容。
　　“善良的人可真是很少见啊。”
　　白感叹了一句，吃尽了包子，又走进巷子里，身形渐渐被黑暗淹没，又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久后，这片冷寂的小街上多了一件丧事，包子铺的老板何胖子被人杀害，只有背后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口，直穿心脏，面上刺字，“奸者，灭。”
　　众人惋惜，以后再也吃不到美味的包子。更有甚者愿意为他买下这件包子摊。却在收拾摊子时发现后院地窖里关着十几名正值花季的女子。
　　她们身上满是青紫，让前去看的人心里都一目了然，他们闭口不说但懂得都懂。
　　待女子们解救出来后细细追问来历后发现，竟是不久前失踪的各家女子。
　　于此之下，众人终于明白了那刺字含义，众人纷纷迅速转变对包子铺老板的态度，对他的恶劣行为感到不耻。
　　尤其是先前爱吃他家包子的老主顾，回去后尽生生吐了三天三夜，以致后来一看到包子就心生犯呕。
　　先前那想要买下包子铺留作纪念的大户人家的人也没了声音，像是一种自我逃避，就像是被淹没在无数言论嘲讽何胖子作为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