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在下念卿

9、Part.8

　　迷迷糊糊中，加森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熟悉。他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帕特尼带着自己回到了当初他们相遇的森林——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拔下莉可莉丝的地方。

　　他无声地笑了笑，这个躯壳就永久地闭上眼睛。

　　随后，加森的灵魂从躯壳内走了出来。祂回头看看躺在地上的自己，满身血污，狼狈不堪，但神情宁静。

　　祂又试图查看灵魂状态的自己。外貌之类的，由于没有镜子，实在不知道有没有变化；但是祂感觉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潜意识里祂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于是调动力量让那东西动了动。

　　是翅膀，雪白的翅膀，传闻中天使才会有的白色羽翼。

　　一刹那，所有被遗忘的记忆都回到了它主人的脑海中。

　　祂笑了笑，转身呼唤道：“帕特尼，我们走吧。”

　　“兄长大人，”帕特尼回应，“我想安葬您的人身。”

　　“那只是一具躯壳而已。”加森不解。

　　“但这是兄长大人的躯壳。”帕特尼将怀中的尸身抱得更紧了些。

　　“好吧，”加森露出宽容的笑，“那我们一起安葬‘他’吧。”

　　祂们一起将加森的尸体埋在森林之心，和那具倒在这儿已经变成骷髅的尸首埋在一块。现在加森知道那具尸体属于谁了——那是上辈子的祂自己，也就是帕特尼口中“被推上神坛又被杀害”的人。不同于帕特尼所言的是，他当时并没有死，这事连帕特尼也不清楚，而祂同样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大约是命运天使搞的鬼）；总之，并没有被杀死的上辈子的加森来到了这里，却不能召唤出魔鬼，最终孤零零地死去。

　　“好了，现在让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哪里？”

　　“去向我们仁慈的主汇报我这一世的经历——虽说命运应当已经全部汇报过了。”

　　帕特尼的脸色不太好看：“您还是要回去吗？”

　　按理说，您的灵魂已经属于我了才对。帕特尼想。当然，这句话祂并未说出口。

　　“只是去汇报一下。”加森似笑非笑地看祂一眼，“再说了，我的灵魂不是都交给你了吗，你怕什么？”

　　***

　　只是尚未到达目的地之前，就有人……哦不，是有天使拦住了加森和帕特尼的去路。

　　“哟，回来了？”来者是战争天使，几乎是一见到加森就立刻冲了上来，“惩戒，和我打一架？”

　　身为惩戒天使的加森和战争天使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过加森通常比较随和而战争天使性格好斗，过去后者总是缠着加森要求比试，在无数次被“惩戒”的权限压制后依然不服输，于是加森假装输给祂一次，却又被认为是小瞧了祂。

　　不过今天加森想到了绝妙的嫁祸技巧：“命运在吗？”

　　“刚从主那边回来——怎么？”战争天使随后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待会带我一个。”

　　下界历练的天使的命运，总是由命运天使书写。但是这位天使充满了恶趣味，即便对同僚也不手下留情，得罪了一干天使。于是每每有从人间回来的天使，总会召集其他同僚将祂狠揍一顿；可是命运天使“越挫越勇”，下笔越来越恶趣味，于是也被揍得越来越惨。

　　战争天使风风火火地飞走了，全程没有在意帕特尼。大约是因为，在祂眼里，已经堕为魔鬼的帕特尼实在是翻不起什么风浪。

　　加森突然捏了捏帕特尼的手：“别担心，揍过那家伙我们就走。”

　　可恨又可怜的命运天使，在知道加森回来的时候就立刻逃回了自己的房间。但命运天使却不能知道自己的命运，于是他没有想到战争天使会突然砸了祂的门，把祂像破布袋一样拎到了归来的惩戒天使面前，被一顿猛揍。

　　不过命运天使皮糙肉厚，这次揍祂的又只有两位天使，祂竟然还能一边逃一边和加森对话：“你都要走了还打我！”

　　战争天使闻言一愣：“什么？惩戒要走？”

　　“上一次我选择了这里，”加森低声笑了笑，眼睛瞥向一旁鼓掌看热闹的帕特尼，“这辈子我可是和魔鬼签了契约，你们知道的，我很守信。”

　　和平天使姗姗来迟，制止了三位同僚的争斗。祂知道加森要走后也没有阻止，只是嘱咐祂多多照看尚未回归的亚德。

　　“毕竟我们天使总是忙这忙那，出来接应你们都要抽空，而魔鬼却一天到晚闲得慌。”说着，和平看向帕特尼。

　　帕特尼嬉皮笑脸地也对祂喊了声“兄长”。

　　“走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

　　“兄长大人。”一走出天使们的视线范围，帕特尼就跳上加森的后背，趴在祂肩头——加森被创造出来的时间比祂早，而祂一诞生就由加森带着长大，那时候，祂们总是这样相处。

　　选择和现在的地狱之主一起反叛，是因为那时候的天堂过于死板，可是一直向着祂的加森却选择了天堂。

　　在祂们被打入地狱后，天堂却反思了自己过去的行为，然后大大改善，对地狱的态度也好上了许多。帕特尼本以为加森这次还会选择比以前更好了的天堂，因此才用契约绑住祂。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没有契约也可以。

　　“兄长大人，刚刚你说的那句话，能不能换个方式再对我说一遍呢？”

　　“哪句话？”加森装作听不懂。

　　“就是你说你和我签订了契约，而你是因为守信才要和我走的那段——换个说法？”

　　“……”

　　“坦诚一点呗，兄长大人。”帕特尼凑近祂的耳朵说。

　　加森不说话，但泛红的耳朵却泄露了祂的心思。灵体的耳朵也会因为害羞变红吗？以为帕特尼并不知道，然而祂现在发现了，就像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

　　就在帕特尼以为加森不会回答而准备放弃的时候，祂听到对方小声地说了句话。

　　“好吧，我认输——上一次我确实选择了天堂，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契约；出于我自身的意志，帕特尼，我选择了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