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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话】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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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炎自梁上缓缓滑下,脚尖碰到地板后,无端摔了一跤,此时,他心口犹如被千万把刀子一起割砍,剧痛难当,一张嘴,大口鲜血吐了一地!他狼狈不堪地爬将起来,飞也似的离开坤凰殿,翻越宫墙,落地时又是一跤。
红霞一直藏在左近的树干后,看他一出来就摔倒,连忙上前搀扶,岂料白炎一张嘴,又吐出一口血,不少血渍溅在红霞脸上,她大惊道:“怎地了……”生怕给附近巡逻侍卫发觉,不敢多问,将他扶去暗处,这才取帕子替他擦拭,又见他昏昏沉沉,似要晕厥,无法可想,只得先回桃花阁再说。
安置好白炎后,红霞道:“我去请医师。”
白炎道:“不必了……我是旧伤复发,经常如此,没甚大碍。”
红霞忧心道:“可是……”
白炎摆手道:“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红霞见他闭目躺下,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退出房去,心道:“莫非夏侯主人听完那些话,仍不肯原谅他?”想着天亮后,是否该进宫找夏侯主人,哪知王后玉辇先到了桃花阁,红霞忙出去迎接道:“夏侯主人!”
直至去年,红霞一直都在朱砂身边侍候着,朱砂感念她忠心,成亲前放她自由,让她寻个良人过日子。然红霞多年的心愿,正是期盼白炎回来,与朱砂再续前缘,因此并不婚配,天天往桃花阁守着。
朱砂知她经常来此,因此并不惊讶,只问:“权令在这里么?”
红霞笑道:“在的在的!”上前搀扶道:“他在房里!”
朱砂道:“红霞。”
红霞忙道:“什么?”
朱砂道:“昨夜……权令进宫了?”
红霞道:“正是……”随即一怔,奇道:“你没见着他?”
朱砂道:“没有。”
红霞心道:“原来他们没见面,是了,王宫那么大,权令主人找不到坤凰殿也是有的,昨夜他多半是在宫里打转,时候久了,身子受不住,这才旧伤复发吐血,如今夏侯主人亲自来看他,实在太好啦!”把朱砂搀上二层,边走还边把白炎旧伤复发吐血的事夸大其词地说了,待到白炎房前,她便立刻退去,守在楼梯口,不许朱砂其他侍女上来打扰。
经历昨夜的事,白炎一夜都睡不着,朱砂刚到桃花阁,他便知晓了,红霞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待朱砂进到房中,他睁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朱砂见他双目凹陷,竟比昨日憔悴许多,说道:“红霞说你旧伤复发。”伸手要为他把脉。
白炎缩手道:“我没事。”他哪里是旧伤复发?不过是见到朱砂与敬王一起,受了刺激,悲痛吐血。
朱砂也不坚持,沉默良久,说道:“你昨夜……在我宫里?”
白炎并不言语。
朱砂道:“今朝我在柱子后,见到地上有血渍……”
白炎道:“我昨夜二更去到你宫里,五更离开。”
朱砂闭上双眸,手中团扇撰得紧紧的,她万万想不到,昨夜那般情形,白炎竟然在场,须臾,深吸一口气道:“红霞告诉我,你找我有话说?”
白炎道:“昨晚我想说,现下不想了。”
朱砂道:“你……”
白炎冷笑道:“无论我有甚苦衷,哪怕我给你磕头认错,陪礼谢罪,你也不会心软,我还说来作甚?”
朱砂花容变色,道:“你既不想说,那也由得你。”站起身,转身要走。
白炎脱口而出道:“别走……”
朱砂回过头,见他又把脸转开了,不肯理睬,无奈道:“我去给你煮羹汤。”
红霞仍在楼梯口,见她这么快便出来,忙上前道:“夏侯主人……”
朱砂道:“权令身子不适,我去给他煮些羹汤。”
红霞笑道:“我去吧,你还是陪着权令主人。”
朱砂摇头道:“你看着他。”兀自下楼去。
红霞不明所以,连忙进屋,见白炎坐在榻上发呆,忙道:“权令主人,你把话跟夏侯主人说明白了么?”
白炎道:“没说。”
红霞大急道:“你怎地不说?”
白炎哼道:“人家说了,无论我有甚苦衷,哪怕磕头谢罪,她也不会心软。”
红霞急道:“那是她不知内情!”又道:“你不说,我去说!”
白炎喝道:“不许去!”
红霞顿足道:“权令主人,都甚时候了?你还跟她怄气!”
白炎怒道:“她说了不会回心转意……”
红霞大声道:“会不会回心转意,总归把话说明白了,是非曲直,总归让她知道!你若凡事都瞒着她,又何苦在此怨她不理解你?”
白炎给她驳得哑口无言,一下子说不出话。
红霞当年曾服侍他,虽说时间不长,却知道他性格,稍微有丁点不顺心,就狂钻牛角尖,没来由跟朱砂发脾气,还不愿解释,当下更不理他见不见怪,跑去厨房,把一切始末,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向朱砂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后道:“当初权令主人不是故意抛下你,他是害怕再次误伤你,才会离开的!”
朱砂静静听着,并未打断,待她说完,微笑道:“红霞,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红霞道:“这些事,我也是才知道的,你也不应蒙在鼓里!”
朱砂手中羹匕轻轻搅拌锅中羹汤,良久,道:“红霞,请你代我去照顾权令。”
红霞应道:“好。”出了厨房,暗忖:“夏侯主人得知这些事,必定一下子转不过弯,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回心转意啦。”越想越高兴,欢欢喜喜往外走,哪知经过大堂时,竟见敬王就在堂中,大吃一惊,忙行礼道:“大王。”
敬王认得红霞,这侍女聪明心细,当初特地从宫中点派来,服侍朱砂与白炎的。
怎知这丫头跟了朱白二人后,一颗心里只有他们,盼二人早结连理,百年好合!反倒指责自己是破坏朱白姻缘的大坏蛋!
红霞身为侍女,身份低微,不敢冲撞大王,一旦遇上,表面仍是恭恭敬敬的,但眼里的厌恶之情,却不懂掩盖。
敬王知她一片忠心,也不气恼,问道:“王后呢?”
红霞不敢欺瞒,答道:“在厨房。”
敬王知她不喜欢自己,也不跟她多话,自往厨房去了。
朱砂道:“你怎地也来了?”
敬王自然不会承认是不乐意她与白炎单独见面,便道:“我也许久不见权令了,过来瞧瞧他。”
朱砂道:“那怎地一进门就来厨房?”
敬王嘿嘿笑道:“我若自行上去看他,他见到我,多半不开心,说不定想打我,我不是他对手,要吃亏的,待会我跟你一起上去。”见锅里咕嘟嘟煮着浓羹,赞道:“好香!”又道:“你怎地亲自下厨,给权令煮的?”
朱砂道:“正是。”
敬王吃醋道:“咱们成亲后,你都还没给我煮过羹汤呢!却给他煮。”
朱砂笑道:“改日我再给你煮。”
敬王道:“改日是哪日?”
朱砂笑道:“明日吧。”
敬王嘟嘴道:“还得等十二时辰,太久啦!”
朱砂不去理他,往锅中加入各种香料调味。
敬王笑道:“你舀一勺给我先尝尝。”
朱砂叹道:“你呀……”转念一想,笑道:“也罢。”果然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去他嘴边道:“当心烫。”
敬王吃下,啧啧称赞道:“好吃、好吃,太好吃啦!”
朱砂道:“咸淡如何?”
敬王笑道:“不咸不淡,正合适!”
朱砂喜道:“太好啦!”取了个大碗,把煮熟的羹汤倒进去,就往楼上端。
敬王惊道:“你刚才拿我作试验?”
朱砂笑道:“是你自己要吃,我又没逼你。”
敬王不依道:“快放下,羹汤是我的!”说着就要抢。
朱砂大惊,喝道:“别动!”
敬王唬了一跳,立刻不敢乱动。
朱砂怒道:“羹汤刚煮熟,很烫的!若打翻在手上,岂是好玩的?”
敬王知道犯错,像个小孩儿般低着头,老老实实听训。
朱砂骂道:“那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去去去,晚上我再煮给你吃。”
敬王道:“要一模一样的!”
朱砂道:“知道了、知道了。”
二人来到白炎房中,朱砂给白炎盛了羹汤,白炎接过,一言不发地吃起来。
红霞在旁看着,心下急着,暗道:“他们都不说话,如何使得!”又开始暗怨敬王不该来,在这里妨碍二人相处,于是各种借口,想把敬王支开。
敬王不乐意朱砂与白炎独处一室,不过经过昨夜,他已决定相信朱砂,眼看朱砂确实是有话想对白炎说,打了个招呼,便随红霞离去。
白炎道:“红霞……把话都告诉你了?”
朱砂道:“正是。”
白炎迟疑道:“那……”
朱砂道:“有些事,不用她说,我也知道了。”
白炎道:“什么?”
朱砂道:“默展说,当初他因为一些事……曾胡言乱语,故意激怒你。”
白炎哼道:“他倒敢承认。”
朱砂道:“你信了么?”
白炎一凛,忙道:“我那时……那时……很妒忌,脑子糊涂了!”
朱砂道:“可过后你从没问过我。”
白炎道:“我……我……”
朱砂道:“你宁愿自己胡思乱想,也不愿意问我一句。”
白炎无话可说,他始终改不掉多疑却不敢求证的毛病,便如刚才,若不是红霞坚持去跟朱砂说,这件事,他指不定又要继续瞒到什么时候。
朱砂叹道:“你自小性子便是如此,我也知道。”
白炎道:“那你怪我吗?”
朱砂不答,说道:“你走火入魔,害怕再次误伤我,从而离开,我……我很感动,但……你为何不信,我能治好你呢?”
白炎无地自容,尽管他确实害怕会再次误伤朱砂,但离开的原因,更多是自卑心作怪。
朱砂叹道:“你走火入魔,是太急于求成所致,你应该知道。”
白炎知道,昨夜他激动之余,认为是敬王设局,使他受惊吓走火,但冷静下来回头想,他何曾受过惊吓?不过是自己胸中充满了嫉妒,思绪不平静,偏还要强行练功,才导致气息走岔,走火入魔,完全是他自身问题。
白炎终于忍不住,垂泪道:“朱砂……对不起!”
朱砂叹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白炎忽然抓住她手道:“朱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朱砂忙把手缩了回来。
白炎急道:“朱砂,再给我一次机会!”
朱砂道:“权令……我等了你五年,在那五年里,我每天都对自己说,无论你何时回来,无论你作过什么,我会原谅你……但你始终没回来。”
白炎道:“我错了!”
朱砂道:“去年,我终于决定放下了,答应与默展成亲,那一日,我便立下誓约,从今往后,只是他的妻子。”
夕阳西下,敬王来敲门,叫朱砂回去了。
临行前,朱砂握着红霞双手柔声道:“红霞,请你代我,好好照顾权令。”
红霞怔道:“是……”目送朱砂与敬王的车辇离开,她返回屋内,却见白炎自楼上下来,忙道:“权令主人,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起来了?”
白炎道:“红霞,你快收拾一下,跟我走。”
红霞奇道:“去哪儿?”
白炎道:“跟我回家。”
红霞惊道:“回家……那夏侯主人怎么办?”
白炎道:“你刚才没听见么?她要你代她,好好照顾我。”
红霞仍然不明白。
白炎叹道:“走吧,她不会回心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