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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篇 珊瑚迷案 第二十章 你我皆痴人 你我皆痴人 ...

  •   第四篇珊瑚迷案

      第二十章 你我皆痴人
      你我皆痴人,不解相思意。
      飞鱼沉墨玉,有情似无情。

      (一)
      清晨第一道消息,潞王爷代发修行龙兴寺,祈佑国运昌隆,江山永安。
      清晨第二道消息,上天有感于潞王爷之心,令江心镜归位,天佑大明
      而崔九此刻正喝着小茶、翘着小腿,看着赏心悦目的孟轩与可以忽略不计的庞觅眉练练剑。
      崔九不由自主想到了萧简,许久不见,他在忙什么?肯定还是一身飞鱼服,忙的团团转。
      此时,孟轩恰好看到了崔九的出神和傻笑。
      “谁去龙兴寺出家了?”赵子牧坐下问道,看着崔九抱着厚厚的卷宗,恍恍惚惚,患得患失。
      “襄成”崔九说完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噗嗤”的笑了一声,耳根“噌”的红了。
      “……”赵子牧瞪了崔九一眼,道“你还笑得出来?这就是你的解决了?一个前八十万警卫军统领,给你当看门的不说,如今还要替你出家,襄成上辈子欠你的!”
      “嘿嘿”崔九忽然笑出了一种难以启齿的□□……
      赵子牧浑身鸡皮疙瘩一起,就听崔九笑着说道:“他可能只是欠崔子元的。”
      说完崔九就一双小手捂住了自己又羞又红的小脸,他想到了无意间看到的襄成出发前和崔子元告别的那个晚上……崔九打开指缝,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好几天过去了,还是觉得十分震撼……那天晚上下着雨,他捧着两坛酒想去三兄弟喝点,结果是又惊又诧、面红耳赤!然后目不转睛的看了把现场……当时夜雨淋铃,崔九站在檐下,一边狂砸自己脑袋,这么多年了这俩大活人就在他眼皮底下,他这个木槌愣是没有发现!同时另一边也在努力的调整观影角度,守着一道门缝抓住每一个瞬间,他实在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细节,“嘿嘿”“哇塞!”“啊?”“嘶……”看着看着,崔九顿悟了……
      赵子牧面无表情的把捂着脸、笑的摔到了桌子底下崔九揪了上来。
      崔九许久许久才勉强止住了笑,幸灾乐祸道:“今天一早崔子元也去了,放心吧,襄成谢我还来不及呢!”
      说完,崔九便继续翻阅着他让书记官钟木找来的林林总总江湖事,自从回来他就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决心将勤补拙,坚信开卷有益,于是便扎到了卷宗室里,捧着江湖八卦当戏本子看的手不释卷。
      “白登道四鬼、青海道四绝、吴中四士、江南四客、沧海四杰……好响亮的名号!”崔九抬头,看见了眼前比剑的孟轩、庞觅眉,观战的兰陵生和冷不平,大声道:“人家的名号都可响亮了!我们也起一个吧!”
      “啥?”只有兰陵生非常不走心的搭理了他一句。
      崔九却来了精神,立刻站到了凳子上,豪言道:“我们叫六扇门四美怎么样?”
      大家都停了下来,一齐看着他,兰陵生眨了眨眼,伸出五根手指,一一点来:“孟哥、冷哥、庞儿、你和我,你说的是哪四个呢?”
      冷不平的脸色尤其不好。
      “……”崔九反应了一下,猛地拍了拍脑袋:“咱们五个人啊!”
      “……”
      “……”
      “……”
      “……”
      兰陵生道:“你平时办案子那劲儿,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崔九木木然,久久才道:“啥意思?”
      恰好此时楚月和穆千灵走进来院子。
      “月姐和小穆!”崔九兴奋的指着二人,脑子又活份了起来,灵光一闪。
      “叫穆姐!”穆千灵叉腰道。
      “我给你们俩想了一个绝好的名号!”崔九把自己的神来之笔大呼了出来:“六扇门双雄!”
      “……”
      “……”
      孟轩趁着楚月和穆千灵没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拎着领子把他扯走了,远远的还听到崔九在嚷嚷着什么:“双狮也行啊!……黑红寡妇!哎,你捂我嘴干嘛……唔……唔……”
      鉴于楚月和穆千灵终于反应过来了,整个晚上崔九都没有再出现,连晚膳都是孟轩给他拿回房吃的,直到楚月和穆千灵已经心大的又忘了,崔九才又开始为祸人间。

      (二)
      “神侯叫你干什么?”崔九不知道捧着卷宗还是话本子,盘腿坐在孟轩的床上,看着孟轩在收拾一些简单的装备。
      “任务”孟轩简单道。
      “回来才几天,你都出了多少趟任务了!神侯要干嘛啊!”从北地回来,他几乎都快看不到孟轩的影子了,很多当时说好了要聊一聊的事情,都没有说上。
      “回来再说”孟轩道,去抽孟轩身后的一个袋子,优雅圆润的耳郭正好从崔九嘴边擦过,若有似无的酥麻爬上了他的脑仁儿,孟轩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是转瞬即逝,快到崔九没有来得及发现。
      “啥?”崔九恍恍惚惚的又问了一句。
      “回来给你买烧刀子!”孟轩已经恢复正常。
      “用不着!本王……本少爷有的是钱!”崔九说完立刻反应过来了,道:“又要去辽东?”
      孟轩点点头,刚想说去去就回,转念想到崔九最听不得这句,改口道“三天就能回来。”
      “我跟你一起”崔九不放心道。
      “你伤没好呢”孟轩道,上次那只奇怪的银色箭头的伤口一路上居然发炎了,回来时半边后背都黑了,刮去了一大层腐烂的皮肉,一个月不能沾水不能拿剑不能用力不能骑马,不然胳膊就废了,所以崔九现在只能看看陈年的旧案子,干一些脑力劳动。因为这件事孟轩恼了好长时间,但凡崔九在路上吱一声,都不会伤到这么严重,崔九愣是说自己神经迟钝真的没有感觉到。直到现在这件事还是处于不能提的状态。
      所以只要孟轩说到“伤还没好呢”,崔九就自动把它理解为“唠到这里,不说了!”
      孟轩一出去,崔九突然觉得特别冷清,好像那些晃来晃去的小丫头小捕快都原地消失了一样。
      崔九想着清净也好,于是又开始想萧简的事情,出去这些天,几次死里逃生,他才发现,他这么思念萧简。其实也没相处到过几次,说过的话都数的过来,但是为什么几次绝处他脑子里出现的都是那个飞鱼服的身影呢?他对萧简是个什么心情呢?萧简对他……有没有意思呢?萧简那样的人,男人女人都不缺吧!他有过男人吗?男人和男人……想到这里,崔九又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想来想去,这方面的书还得兰陵生来给他找。

      (三)
      一炷香后,兰陵生的房间。
      “给我找几本书”崔九翘着腿坐在兰陵生房间的主位上。
      “前天钟木给你那几箱子江湖八卦,不是江湖往事都看完了?”兰陵生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旁边的脚凳上。
      “我现在啥也干不了,那些才一年的事儿,昨儿就看完了,今儿都又看一遍了,我现在已经把三十六世家七十二门派所有的关系网烂熟于心,还顺手破了来陈年的就案子”崔九笑道,心里却想:但没有找到关于孟轩身世的东西,为什么就没有世家或者宗门说丢了个十来岁的孩子呢?像孟轩这样松竹似的人物,就算十一二也一定宗门或者家族的星级子弟,怎么会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还得继续往前面的年份找,得看十年前的,不对,是十五年前,说不定孟轩长得年轻,现在已经过三十了呢?想到年纪,不知道萧简多大了?
      “你一天能看多少本书?”兰陵生震惊,崔九在极短时间内几乎看完了近十年所有的卷宗。
      崔九算了算,道:“贰佰到六百。”
      “啥?”兰陵生震惊了。
      “页”崔九道,这有什么可震惊的?
      “哦!”兰陵生想这还可以。
      “每个时辰”崔九继续道。
      “啊?”兰陵生又不淡定了。
      “……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崔九费解,以前皇极门读书,大家都是这个进度啊,他和赵子牧有一回打架挨罚,还一夜抄完了全本的《太史公记》呢,好几天筷子都拿不起来了。
      “你家和我们家可能不太一样”兰陵生感慨原来京师子弟读书也这么拼命。
      “也没啥不同吧”崔九认真想了想,皇家和普通人家都有啥区别:“我爹死的早,你爹还很好,你哥哥多,我就一个,我哥……天呐,我上次见我哥还是去年守岁的时候呢!当然,我们家的传统就是越少见面越好,对大家都好,距离保平安。”
      “……你找我到底要干啥?”兰陵生觉得崔九莫名其妙在这扯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的。
      “跟你请教点事”崔九每次一张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说”兰陵生真的一点都没明白。
      “那个……有没有那方面的书?”崔九暗示了一下。
      “你那方面不行啦?”兰陵生紧张道,崔九这回是伤的重,但是不是伤在肩上吗?怎么往下蔓延了?
      “不是那方面,是那方面,那方面之前的那方面”崔九尽量含蓄而准确的表述,一番话说的颇有学术气。
      “洁本?”兰陵生试探问道,还是没有太理解。
      “不是!再往前”崔九有点急了,恨铁不争的感觉。
      “再往前有啥意思啊?”兰陵生更懵了。
      “就是要再往前的!”崔九试图进一步暗示。
      “……我得给你找找,这方面的不多”兰陵生还是不太理解,崔九要这玩意干啥呢?难道是有人想邀?
      “好好找,多少钱都行,算我的”崔九将信将疑道。
      “那不用,这玩意不值钱”兰陵生琢磨这玩意市场都不好,属于滞销货。
      “那回头请你喝酒,上点心哈!”在崔九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兰陵生一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过了一天,崔九就受到了《回前诗编摘》、《古今序文注》、《题跋序评批观止》三本书。
      “不是这个!”崔九把书给兰陵生撇了回去。
      “啊?”兰陵生道:“我也觉得人要这干啥,还以为有人找你题词提字你想借鉴借鉴呢!”
      “是那方面的,可以带画的”崔九反思自己方向引导有误,改正到。
      “绣像本!”崔九恍然大悟!
      “对!”崔九心道绣像本?管他呢,找来再说。兰陵生再一次一拍胸脯,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第二天一本精装的《绣像题瓒序》出现了崔九面前,兰陵生满意的看着崔九,似乎在说你还挺懂行的!
      “……”崔九扶额,觉得自己实在交友不慎,情路坎坷。两个好兄弟,一个孟轩身世不明、一个兰陵生心智有碍,至于情路……哎,他真的喜欢萧简吗?
      “还不是?”兰陵生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但是这有啥不能说的呢?
      “不是……”崔九一脸生无可恋。
      “你到底要啥?要干啥!”兰陵生对着崔九生无可恋的脸,恨其不争“爷们点!像胡姬那样!想要就说,不要扭捏!”
      “我不知道怎么说”崔九第一次感觉到思路混乱,他还不太明白,这种事情,其实很难清晰起来。
      “你想要干啥?你就假设你在分析案情”兰陵生提出了指导性意见。
      崔九尝试着理了理思路,道:“好,我给你给你分析一下,现在有一个人,这人叫崔九”
      兰陵生立刻道:“就是犯罪嫌疑人呗?”
      “……”崔九想反驳,但是好像无从反驳,便道:“就算是,然后有另一个人……”
      “知道了,这是少游!”兰陵生立刻接道。
      崔九挑眉:“啊?”
      兰陵生摊摊手:“喜欢少游的多了,不差你一个”
      “不是,少游是我国命的兄弟!”崔九解释道。
      兰陵生给了他一个怎么说随你的眼神。
      崔九无奈:“好,就比方一个是崔九,一个是孟轩,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两个男子!”
      “崔九觊觎孟轩!动机很清晰!”兰陵生自动脑补。
      “……”崔九没有办法说出萧简,也不想这样说孟轩,只弱弱道:“咱就说崔九他不要脸,觊觎一个男子行不?”
      “不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常识!”兰陵生心道,这有啥的,正常人谁能不对少游有意思啊?但是未免崔九恼羞成怒,便安慰道:“哎呀,你要是能凭一己之力,保住咱鹰部第一美,也是大功一件,当然也别抱太大希望,主要是竞争太激烈。”
      “啥意思?”崔九没有听明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跟少游剖白心意是吧!”兰陵生彻底误会了。
      “不是不是,是崔九想确认自己的心意!”崔九连忙纠正。
      兰陵生拍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崔九觉得真不能搞错了:“孟轩是我过命的兄弟,孟轩是美的惊世骇俗!但是我发誓,我对孟轩没有别的心思!”
      “就这么点事!我懂了!”兰陵生一脸鄙夷。
      “你又懂了?”崔九看看兰陵生的神情,真的觉得他完全没懂。崔九无语,他也不能嚷嚷说我喜欢萧简吧!万一给萧简带来困扰怎么办?
      但是兰陵生一拍胸脯,又给了他一副“你瞧好吧”的表情。
      第三天,厚厚一摞各色本子摆在了崔九面前。
      放眼看去:《陈子高传》、《说苻》、《钱宁野史》、《生死同衾》、《高祖籍儒演义》、《庾萧传奇》、《梁冀秦宫》、《都光夜饮》、《忘羡无羁》、《龙君记》、《羽人逸史》……
      崔九左眉一挑,拿起了一本《庾萧传奇》。
      “有眼光!”兰陵生道:“这是我的珍藏,庾信文章老更成,这里有大量庾子山亲笔的信函,夸目荡心、情文相生!”兰陵生鼎力推荐道。
      “庾信萧纲?”崔九怔了怔,想不到有这么多此道中人……
      “庾信萧韶!”兰陵生一脸你个没见识的表情。
      崔九吸了一口气,碰到了《钱宁野史》。
      兰陵生立刻翻到了精彩绝伦的一页,笑道:“正德帝的事儿,细节很生动哦!我跟你讲,皇家这种事儿最多了!”
      崔九急忙合上,心里默默道:祖宗有灵……
      “我给你介绍介绍吧!”兰陵生扯过椅子,横跨着坐下,仿佛人生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天:“我最推荐的就是《说苻》!前秦主帅苻坚与西燕主慕容冲,乱世男风、相爱相杀,家国仇恨、宗族恩怨、天下逐鹿全在其中,堪称荡气回肠!故事缘起于,一代名主苻坚统一北方,攻灭鲜卑前燕,将燕国公子慕容冲纳入宫中、宠冠□□。后来苻坚在淝水之战中败于东晋,慕容冲趁机起兵攻之,报了家国之仇,重新建立了西燕,成为西燕之主,苻坚于是落到了慕容冲手里,你想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吗?”
      “今送一袍,以明本怀,苻坚不是死了吗?”崔九道。
      “迂腐!这书上写的可不是死了,后面还有很长的故事呢!我跟你讲,世间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戏是假的,情是真的,快好好学学怎么侍执巾节去吧!”兰陵生打趣道。
      “滚!”崔九一脚踢翻了他的椅子。
      当夜,崔九就从庾信的文章开始学了起来,一气呵成了数本,觉得好像咂么出了点门道,崔九决定先给萧简写封信!
      第四日,赵子牧来找崔九时,见崔九正在奋笔疾书,扫了两行,只见:白羽相寒、琼衣露重、雪剑冰容。知造化,为风流,浮云飞絮浓。平生不知相思苦,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你在写遗书吗?”赵子牧看的莫名其妙,直接问道。
      “啊?”崔九看了看,道:“庾信就是这么写的啊!”
      “你写什么呢?”赵子牧问道。
      “我写……”崔九刚要说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折好,加紧书里:“你管我写什么呢!边去边去,有话快说!别耽误我正事。”
      书记官钟木给赵子牧送卷宗,正好目睹这下级训斥上级的一幕,当时就呆在了一旁,结结巴巴道:“中、中统,您要的卷宗,神侯请您有空过去一下。”
      赵子牧点头道谢,接过卷宗扣到崔九桌上,道:“你最近天天要卷宗,你到底要查什么?”
      “查到了告诉你,快去吧,神侯叫你呢!”崔九打发走了赵子牧,决定先把卷宗看了,再接着写“遗书”。
      翻过卷宗,扫了一眼题头“金晔剑郭澹”“凌风剑扁舟子”,瞬间什么生死同衾、高祖籍儒、庾萧传奇、梁冀秦宫、都光夜饮昨天看过的本子全都一连串涌了上来,崔九觉得自己看卷宗的心态都变了……

      (四)
      崔九正看完扁家的独门轻功和剑法,看到了凌风剑扁舟子祖传的的青玉珊瑚,崔九不禁想到:青玉珊瑚是个什么东西?
      穆千灵提着剑进了小院,道:“孟哥还没回来?”
      “估计快了,他说三天回来,有事儿?”崔九道。
      “不急,等他回来的再说就行”穆千灵刚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一脸姨母笑:“你也喜欢孟哥啊!我们在感情上都支持你!”
      “……”信息量太大,崔九凌乱了。
      见穆千灵要走,立刻上前拉住了她。
      穆千灵很贴心的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就放心跟他说吧!我们也觉得孟哥对你有意思!瞎子都能看出来孟哥喜欢你!”
      “啊?”崔九觉得这回是大错特错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升了起来,这些混蛋可别胡说,忙道:“别胡说,少游听见了多尴尬!你们就算胡扯我喜欢他,也不能胡扯他喜欢我啊!”
      穆千灵看崔九不说话,又道:“孟轩现在今年大家公投的四处第一美男子呢,听说以前年年都是锦衣卫的萧指挥使,头一回是咱们六扇门的人,孟哥可给咱们六扇门长脸了!”
      “萧指挥使?”突然听见萧简的名字,崔九心里一跳:“四处里喜欢萧指挥使的人多吗?”
      “那可多了去了!”穆千灵笑崔九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什么多了去了?”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有些嘶哑,像是疲惫至极的人因为回家而欢喜,崔九看着孟轩挺拔修长、气韵苍梧,怕兰陵生穆千灵两个大嘴巴胡说给辱没了,忙道道:“去个河间府怎么去了这么多天啊?”
      “出了点小麻烦”孟轩揉了一把崔九看起来非常萎靡的脑袋,和穆千灵打过招呼,便先去沐浴更衣好去跟神侯复命。
      崔九在院子徘徊了一圈有一群,一遍遍练习一下怎么约萧简出去单独吃个饭……
      突然一回头,孟轩站在身后。
      崔九:“……”
      “……”孟轩琉璃光的眼神有些无法言说的情绪:“饿了,换衣服出去吃点东西!”

      (五)
      三月的京师天长了,酉时天还大亮。
      二人坐在红袍天府庄二层临街的雅间,吃着蜀地新研制辣味川菜,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努尔哈赤杀了西海女真部首领克五十,统一了建州女真和西海女真,重建北地六十四村,承诺以后再不会有屠村之事了”孟轩道,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叫做辣椒的菜,薄而弧润的嘴唇辣的发红。
      崔九未至一词,沉默了许久,道:“李成梁是我的蒙师之一,我的兵法就是他教的,不过现在都换个他了,所有人都不理解李成梁为什么要接纳女真人,但是那天李成梁给我分析了整个西北、东北、西南和东南的局势,他问了我两个问题,一是什么样王朝能够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二是这江山是能者居之还是贤者居之?”
      孟轩修眉一挑,有几分惊讶于李成梁这话的分寸。
      崔九喝了杯酒,继续道:“李成梁说他不会反的,说努尔哈赤也不会反,一是不想打仗,二是干不了皇帝的活。不过他觉得那个青海道杀手可能是跟努尔哈赤的二儿子有些关系,他会处理,我想也是,这种水平的杀手,不会是李成梁这种段位的出手。我跟他说有扶桑人,让他小心一点,他却说让我不要跟着神侯。”
      孟轩可能是觉得太辣了,连喝了两杯酒,放下筷子道:“我有话跟你说!”
      “……”崔九觉得有点上头,好像反了似的。
      “救命啊!”外面长街上忽然一声喊叫,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崔九从窗外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在追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那少年脚步极快,是一门很精妙的轻功步法,在脑海里翻开无数卷宗,瞬间找到了这门功夫——一叶扁舟轻帆卷!崔九想也不想从二楼窗台一跃而下,墨绿色的大氅如飞鹰之羽,远方一个飞鱼服的影子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影子,几乎同时掠了过来。
      崔九直奔这衣衫褴褛的少年,简单交手却不伤人,才过了几招崔九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了!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谁料一个分神,那少年竟然一掌拍到的崔九还未愈合的肩膀上,崔九顿时剧痛钻心,汗如雨下,一个飞鱼服之人立刻冲了上来,长剑弹出,伸手飘逸潇洒,几下制服了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此时孟轩已经扶起了崔九。
      “萧简!”崔九欢喜道。
      “伤还没好能不能不要逞能?”孟轩怒道:“崔九是不想要这条胳膊了吗?”
      萧简脸色一变,过去看崔九:“受伤了?”
      崔九立刻笑着摆手“无妨无妨”。
      “谢公子谢官爷!他偷了我的东西!”那红衣女子也赶了上来。
      孟轩搜过少年的衣襟,果然一只十分精巧的玲珑百宝囊,便向那红衣女子递过去。
      红衣女子欢欢喜喜伸手要接,却被中间伸出的一只手拦了下来。
      只见崔九接过了这个玲珑百宝囊,走到了那衣衫褴褛的少年身边,问道:“你偷了他东西吗?”
      那少年只是摇头,眼中含泪,但是倔强着不肯落下。
      “说话!”孟轩道。
      “你说不了话是不是?”崔九明白了,这少年是个哑巴,于是便转向那红衣女子,道:“你说他偷你东西,可有证据?”
      红衣女子语塞,片刻才结结巴巴道:“不是很明显吗?这东西怎么可能是他的?这是我的东西!”
      崔九忽然笑了,方才的酒果然有些上头,眼前竟然有些发黑,但还是甩了甩头,继续道:“我看这东西,是他的,不是你的。”
      此言一出,红衣女子和那锦衣卫都愣住了,衣衫褴褛的少年泪水终于绷不住,留了下来。
      “你,你,你什么意思?”红衣女子气的说不出话来,但是锦衣卫和孟轩岂是凡人,瞬间看出了这女子眼神的闪躲。
      崔九的头更晕了,他晕晕乎乎道:“这少年,虽然衣衫褴褛,但是衣裳的料子确实正经的云锦,你的不过是普通的沙罗而已。”听到云锦的名字,那锦衣卫一愣,这东西极其昂贵,说是寸锦寸金也不为过,甚至可以说,黄金有价,云锦难得。
      “这能说明什么?”女子仍嘴硬道。
      崔九又笑了笑,这一笑已经带着十足的醉意,萧简眼神有些深意。孟轩的脸色暗了下去……是以萧简忽视了,崔九只喝了一杯怎么会醉?
      就听崔九带着醉意道:“说明什么?我问你你可知道云锦吗?”
      红衣女子道:“知道怎么样,不知道怎么样?”
      崔九醉眼朦胧道:“看来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不会是这个反应,你好好看看这百宝囊,灿若流霞,这也是云锦,桃霞云锦,这东西只能是重金定做的。”
      话到这里,围上来的众人也都听明白了,纷纷职责这女子,这红衣女子面上挂不住,狡辩道:“我定做的不行吗?”
      “那你是什么时候定做的呢?”崔九问道,眼前的人像已经开始重影。
      “前些日子!”红衣女子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云锦是大花楼木质提花机,由上下两人配合操作生产,要求分寸秒忽,因此云锦的剪裁非常之难,只有少数一些裁缝才能够裁制云锦,何况百宝囊这样纤巧精细,不说价值不菲,也是大师之作”说着崔九将百宝囊的内衬翻出了一指宽,果然见到上面雅致的绣着一个翻飞的燕子,崔九笑道:“这是金针徐燕的标识,她一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你是如何前几日定做的呢?”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这些杂乱的声音像是针一样扎进了崔九耳朵里,崔九的头越来越痛,这绝对不会是喝酒上头,这是……没有想出什么时候糟了暗算,崔九就已经两眼一黑,倒了下去。一直注意着崔九的孟轩和萧简同时出手,一齐接住了崔九,那红衣女子连忙趁乱跑了。
      孟轩担心崔九,懒得与人周旋,当时便打横抱起崔九,萧简只觉手里一空,心里竟然也好像一空似的,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孟轩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当即要走,却没有走动,低头一看,崔九失去神志前的最后一瞬,居然凭着顽强的意志力,紧紧抓住了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那少年的脸色募地变了。

      (六)
      月光照在冷青色的砖上,连夜风都带着紧张的气氛,六扇门的小院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许久,孔淮才推开门,大家一齐涌了进去。
      “干嘛!又没死,你们一个个什么表情!”崔九刚被放过血,此刻面色几近透明,大家见惯了神采奕奕的崔九,乍见这样的崔九都是一脸担忧。
      “替你担心啊!”穆千灵上前道,崔九本能的觉得这丫头绝对说不出好话来,果然就听她说道:“你还没跟孟哥……”
      “闭嘴!”崔九简直要被穆千灵气到吐血,幸而大喝一声制止了她,见孟轩已经投了询问的眼神过来,崔九忙道:“头痛、头痛!怎么个情况?中毒是不是?”
      孔淮点点头,道:“还好中毒不深,明天再放一次血就能清的差不多了。”
      崔九忍不住道:“居然暗算到小爷头上了,别让我抓到他!”
      “你知道是谁吗?”赵子牧道。
      “不知道”崔九道,又觉得头开始闷闷的钝痛,孟轩忙过去,坐到了床边。
      “事物中毒的可能性比较大,你晚上都吃过什么?”一个厚重的声音道,居然是萧简。
      崔九发现萧简居然没有,就坐在最后面他这样的身份,留在六扇门方便吗?
      “给大家介绍一下,锦衣卫指挥使萧简”孔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了指挥使的头衔介绍,毕竟其它的头衔怕下道小朋友们,不过他手底下这几个小朋友,不吓到被人就不错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竟然是锦衣卫的一把手,和六扇门神侯、两厂厂公平起平坐,年轻的有点超乎想象,也英俊的有点超出想象,这应该是兰陵生等人见到的第一个在容貌上与孟轩不分轩轾的一个人,只不过二人气息截然不同,孟轩气度朗润似青云之舒,萧简则器宇轩昂如朝阳之辉,一个飘如游云,一个矫若惊龙,特备萧简此刻身着飞鱼服,华灯之下,粲然夺目。
      萧简随意的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在崔九身上,崔九竟然伤的这么重?萧简感到一丝愤怒。
      崔九一一为萧简介绍了大家,大家的神色都变得复杂了起来,尤其是兰陵生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非常歉意的看着崔九。
      崔九就在莫名其妙中问道“那个少年呢?”
      站在众人之后的一个少年缓缓走上前来,诚恳的抱拳相谢。这少年此刻已然梳洗换装,露出清秀的本来模样,而神态亦是落落大方,虽不能言,但礼数周全,显然名门之后。
      “你不用谢,要不是我们突然阻拦,以你的功夫,早就跑了,岂会受辱于人”许是崔九这个受辱于人触动了少年的心事,之间少年眼眶一红,神色悲切。
      崔九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不过也是,你已经家破人亡,要跑到哪里去了呢?”
      少年听此大惊,众人也看向崔九。
      崔九神情严肃:“方才你所用的轻功,如波似浪,颠扑不破,是‘一叶扁舟轻帆卷’吧!方才我们过了两招,你虽然没有剑,但是用的却是剑招,我若没看错,方才那招是凌风剑法中的‘忽如归去’,你是扁家人,对吗?”
      孟轩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崔九也看向了孟轩,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凌风剑扁舟子的后人?”孔淮命人拿纸笔给这少年。
      孔淮见萧简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好送客,便请萧简上座。萧简微一点头,也不客套作伪,磊落中透着潇洒,更有一股俨然人望而畏之的领袖气度。穆千灵好像后知后觉,看看崔九,看看萧简,看看孟轩,然后一顿足,看向兰陵生,二人同时做了一个追悔莫及的神情。
      崔九一头雾水。
      众人都无心喝茶,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那少年身上,因为扁家正是一年前金晔剑郭澹灭门案的苦主,凌风剑扁舟子一家七十口,出了一个小公子不知所踪,其余人全部一剑毙命,剑伤完全符合金晔剑和金晔剑法,郭澹因为下山的时候力竭昏迷而被抓住,案子物证齐备,很快便被刑部判了死刑,只不过这个案子是犬部所办,负责人也是此前被沈越人领回去的姓施的。因为案子结案了,扁家失踪的小公子便在没人寻找,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境遇,难道此案另有隐情?
      孟轩则看向崔九,秋水琉璃的眼波里有许许多多的情绪,复杂交织,似乎还有一些炽热的东西,看的崔九有些心惊,再看兰陵生和穆千灵的反应,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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