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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长久的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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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落了座,郭彧才相信温故路上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不是吹的。
最边上那个小姐姐,哦,不,那个仙女长的真的太戳他了,身材火辣、明艳动人……好看的找不到形容词。
程晨这个女人,在朝阳小学这种阴盛阳衰的峰值区域依旧能保持着四五个适龄追求者的成绩。
纯天然美女,颜值无美颜滤镜的半点掺假成分。
陈苒阳招呼着点完菜,趁着锅底加热的空档,她终于介绍了一下这个脱单局由何而来。
“让我们为热心又帅气的温检先走一个。”
今晚点的是火锅店自家酿制的杨梅酒,温故看着对面的小姑娘端起酒杯时没有丝毫迟疑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这都是哪里学的坏毛病,走到哪喝到哪。
陈苒阳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呃,这是哪个眼明心亮的小哥哥又在想她。
有陈苒阳和郭彧两个活宝,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丝毫没有冷场的时候。
唯有乔知新从见到温故那一刻起就如坐针毡,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她只好一刻也不停的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温故的冷酷表情在亲眼目睹她涮着那个招牌麻辣锅底吃完了三盘毛肚、两盘鸭胗、一盘生菜时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看着她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杨梅酒,到底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阻道:“这酒75一瓶,你多喝点茶。”
有点上头的小乔同学,“……”
结束时温故长手一伸就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柜台上的付款码,小陈乐见此景,没有丝毫推却的让温故结了饭钱。
杨梅酒75一瓶,茶水不要钱。
果真,男人对你没有感情的时候都是铁公鸡。
夜风微凉,天空呈现出一种丝绒质感的宝石蓝,一轮明月低悬在远处的高楼上。
乔知新看着那月亮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教她背过的一首古诗:小时不时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那些你曾经历过的寻常时光,总会在将来的某个瞬间浮上心头,这个时候,你才会清楚的知道,那些时刻是你再也找不回来的快乐。
上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月亮应该是在高中的时候吧。
那是高三的体育艺术节,大家挤在礼堂里看完文艺汇演,她和温顾抱着一堆演出服慢悠悠地往回走。那时的云阳一中校园里种满了紫薇花,十月下旬花期早已过去,皎洁月色之下,只剩一片影影绰绰的树影。
两个人穿过天桥,乔知新下楼梯时一趔趄,温故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怀里的衣服掉了好几层台阶。
班里的人那个时期总爱开他们的玩笑。
高三第一次月考结束后两个人被班主任从同桌变成了前后桌。
生物课上老师点乔知新起来回答一道和遗传有关的问题,乔知新半天答不上来,又点了前排的温故。
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里响起一片默契的起哄声。
那时候老师宽容的微笑现在还清晰的印刻在她心里。
少年掌心的温度在清凉夜风中滚烫灼热,乔知新无比慌乱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明亮高悬的月亮。
至此,那抹月光成为她走过的夜路里,仅有的勇气与光亮。
“小心!”温故看着乔知新头看着天的往路边的电线杆子上撞,忍不住拉了一把。
理智回颅。
倒也不是醉的走不动道,这两年小乔的同学的酒量也算是练出来了。
唯一没有沾酒的温故尽职尽责的开车把四个人送回家。
郭彧刚才吃的也不少,可是此时此刻仍旧是闲不住嘴,“那个安全座椅呢?”
他合理怀疑温故今天这波好人好事早有预谋。
“早就撤了。”一车的酒味熏的温故难受,他不耐烦的回答。
“最近不接你那个小外甥了?”
“六岁以上的儿童可以不用安全座椅,只要不坐副驾就行。”说完,温故往后视镜里看了看那个乖巧的坐在正中间的25岁小朋友。
“安全座椅只是温初的套路罢了。”温故生怕别人觉得他接陆和轩有什么其他心思,欲盖弥彰的补充了一句。
“你可真是绝世好舅舅啊,为了接外甥,每天都把工作带回家。”
“程老师,我觉得刚才你的观点才是我所赞同的,做人不能拖延症,工作绝不带回家。”郭彧吹散牛还不忘cue一下自己的女神。
程晨在后排被挤的有点难受,根本没工夫搭理郭彧,只是默默在心里呵呵。
“你懂什么,我这叫合理蹭饭。”
绝世好男人陆晔,哪怕工作再忙,还是每天变着法儿的给老婆孩子做好吃的。自从温故每天帮着接送陆和轩以来,陆家的伙食又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回到家的陈苒阳酒意未消,她躺在床上,又点开了四骚包的群聊。
陈可云:乔妹,我觉得温故和郭彧好配啊,你还是不要当第三者插足他们的感情了。
乔治:???
凯文小百科:我错过了什么???
晨光熹微:乔妹别慌,我站为师cp。
陈可云:为师cp是什么梗。
晨光熹微:你个土鳖。
凯文小百科:《论语》有云,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陈可云:请说人话!!!
凯文小百科:孔子曾经说过,温故喜欢乔知新这件事情只要稍加回忆复习就可以组成cp了。懂否?
孔老师在线澄清:这话不仅我没说过,我的学生,曾子、颜回、澹台灭明、宓子贱等叫得上名字的以及另外三千个叫不上名字的,都没说过这句话。
想着第二天还要早起的乔知新早已进入梦乡。
群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直等到时钟的指针无情地指着数字十二的时候,陈苒阳也没有再收到那个咚咚咚的任何一条消息,她带着几分怅然把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果真,她遇到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有一个靠得住。
———
星期一早上乔知新接了个电话就白着一张小脸匆匆忙忙请假走了。
四骚包群里一整个星期也没见她冒个泡。
陈苒阳、程晨还有罗凯文都给她打过电话,电话那头的小乔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只是简单解释说自己爷爷去世了。
乔知新从小就是爷爷带大的,初三下学期她妈和那个人离婚之后,她彻底成了没有家的孩子。
所幸还有爷爷做她的港湾。
一向身体硬朗的老人走的很突然,脑溢血,在卫生间摔下去就没再起来。
乔知新赶回去时只看见,往日总是笑眯眯地坐在门口烤太阳的爷爷在屋子正中央临时搭起的简易“床”上一动不动。
老人身上盖着的大红寿被没有任何起伏,往日亲切和蔼的脸上盖着张黄钱纸,脚被几根稻草束了起来,整个人就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乔知新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她拉起爷爷的手,枯瘦的手指似乎还残存着几分温热。
声音又干又哑,乔知新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喊道:“爷爷,我回来啦。乔乔回来看您啦。”
回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一阵冷风。
她轻轻勾住老人已经僵住的小拇指,一晃一晃地继续低语,“爷爷,乔乔往后会照顾好自己的。”
努力忍住心底的涩意,乔知新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哽咽着说道:“您……”
“您就放心吧。”
老家的风俗是眼泪不能落在覆面那张黄钱纸上,否则故去的人就不能顺顺利利地投胎转世。
乔知新也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忍住的眼泪。
也许是想到爷爷舍不得她哭吧。
小时候被打总是爷爷把她拉到身后边护着,想要什么也总是爷爷买给她。从小到大,爷爷给过她最大的难过就只是,他死了,不再陪着她了。
从小牵着她的手陪伴她一路成长的那个人,是她回家的钥匙,是她心里的故乡……
火化那天大家都说乔老爷子是个有福气的人。
有福气的人一生也经历过许多的坎坷。
那些艰难岁月在乔知新小时候被爷爷当作故事讲给她听,乔爷爷的一生既做过警察也做过医生,老人只上过那个时代的高小,可是还是学会了那么多的东西,上次回家爷爷还让乔知新在一堆中药材里让她帮着找一味马蹄香。
昨天乔知新一整夜都在想马蹄香是什么?它这会儿又被放在了哪里呢?
什么细节都不敢忘,她害怕一忘就记不起爷爷的样子了。
老人生前把自己这天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后来在去给爷爷找装在骨灰盒上的照片时,乔知新偷偷拿了一张放在钱包里,每次拿出来看,老人都是红光满面的。
手机里最近的一张爷爷的照片,还是去年春节寒假回家时随手拍的,那时候似乎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如今只在回忆里。
看着爷爷被推进火化炉那一刻,乔知新跪在地上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是长久的别离,后会无期。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曾体会过那种无力。
一直到葬礼结束,乔知新回锦城时,那个人也没有露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