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将军思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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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思虑得极是，是卿月太过大意了，差点害了将军。”终是年纪太幼，许卿月自觉太过小气，微有难堪，轻轻垂首，髻上金步摇轻轻晃动，柔化了铁血汉子的心。
置于膝盖之上的手，忍不住想握住那双素手，却终是抬起放下，安慰着自己时候未到，不可强行。
“今日未及让仆人准备小榻，不过你放心，我睡脚踏上便是。”禹君久真诚地看着许卿月，言真意切，不容置疑。
“将军……”许卿月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着不能说，终归是说不出那句同床共寝来，即便有名无实，这样的清白相处，却是她唯一能自持的东西了。
禹君久无话，仅以眼神传递真诚与承诺。二人各自安置，禹君久长指一扫，红烛尽灭。红纱幔帐相隔，却终究是近了她一些，足矣。
幔帐之内的许卿月，娇身内侧，心跳如擂鼓，隐隐伴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像一缕白纱轻轻抚过心尖，还未明所以，却又一掠而过。疲惫最终盖过不安与紧张，如一池温泉，轻推她入梦，安然而眠。
听着红纱内传出仙姝恬静的呼吸声，闻着沁人心脾的少女香，黑暗中的战神嘴角轻轻一勾，为夜画下最后一笔。
仙娇翩然入梦，战神盈盈动心。
天刚蒙蒙，新房内一个魁梧身影缓缓而动，脚步轻之又轻，动作柔之又柔，推门而出，唯恐惊扰还未苏醒的娇花。
待到天光大亮之时，许卿月才轻动娇躯，缓缓从好眠中醒来，鼻间隐约还能闻见安神香的味道，眸中一个思绪回转，便了然于心，必然是禹君久夜里点的，多半是见着自己并不安稳的睡眠了。自打父亲受文王案牵连后，许卿月便时常不得安稳觉，也曾用过安神香，却多不见效果，没想到在将军府倒是得了一场好眠。
她坐起身子，看着脚踏上叠得整齐的锦被，唇角微微一弯，心神微微晃荡着。此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端着些什么东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来人却是禹君久，二人隔着珠帘而望，双双缄默，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禹君久清了清嗓子，温柔道：“你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许卿月披了件红色绣金牡丹披风，伸足下床，回道：“睡得极好，多谢将军的安神香了。”
禹君久正往桌上摆放着早点，听她一语，手上微微一怔，笑容却是不减，“听云香说，你最喜西南风味，我特意嘱咐厨房做了蜀地早点，你尝尝可好？”
许卿月走到小厅圆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蜀地风味，虽说模样并不精致，却足以让她惊喜，自从许府遣散众多仆人后，许卿月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蜀菜了，这满桌的佳肴不禁让她想起了许府仍旧风光时，自己小厨房里的蜀菜师傅了，不免又是一阵感伤。
禹君久见她眼中一喜一悲的交替，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忙走到她右手边坐下，替她布菜，“府上刚聘的蜀菜厨子还有半月才可进府，这些都是厨房照着蜀菜谱子做的，你快尝尝这红油抄手可地道？”
许卿月闻言抬首看他，正巧扫见他左手拇指与食指上的伤痕，像是什么利器所划，不免疑惑，便问道：“将军如何伤了手，可叫人处理了？”
禹君久放下筷子，爽朗一笑，“练剑所伤，玄麟本是粗人，这点小伤，何足挂齿。”说罢，眼神定定地看着许卿月，似是在思考什么，直到许卿月有些脸热时方才重新开口道：“月儿，你我虽是名义夫妻，却不必如此生分，以后只管唤我玄麟，我亦称你月儿，可好？”
面对这俊美如星似月的面容，闪耀真诚的目光，许卿月如坠仙境般，一点点被吸引，不自觉地点点头，而后，便目睹了幽山碧海更灿烂的笑容。
饭罢，因禹君久需每日检验御林军训练情况，交待了管家几句，便依依不舍地辞别许卿月而去。
许卿月许久不曾吃得如此畅快，今晨早点虽色相不佳，味却极其地道，不免多用了些，此时只觉腹中微胀，便让管家福安带着自己熟悉府中地形。
许卿月莲步轻点在前，福安与云香一左一右在其身后保持一步距离，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停住步履，向右侧首道：“福管家，将军剑术如何？”
提到自家将军的武艺，福安一改平日里稳重审慎的模样，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自家将军身强力壮，武艺高强，剑术更是无人能敌。
许卿月星眸一眯，眉头轻蹙，忽视福安不知疲倦的絮叨，口中轻喃道：“剑术如此之好，怎会练剑伤手？”
“夫人，您说什么？”福安虽沉浸于自我的表达中，却也不忘察言观色，这是浸淫浮世已久的生存本能。
许卿月温柔摇头，说了句“无事”，便继续向前走去。
长廊朱桥，假山幽石，碧潭红莲，轩榭亭亭，蝶舞花香，鸟雀虫鸣，不得不说，福安是个极好的管家，把偌大的将军府料理得井井有序，精致清雅，十分对自己的胃口，不由开口赞叹道：“将军得管家如此，当真是福。”
福安忙弯腰谢女主人赞赏，心中却不由想到了一个月前，将军突发命令，要求重新装点府邸，且风格与其本人肃冷简易之风十分不搭，当时的他不明所以，而如今却是了然于心。
许卿月身姿轻盈地向碧潭旁的揽月轩走去，却见几个仆妇背对着她在小径上叽喳不停，一看便是些家长里短，不时还发出些感慨声。福安眉头一皱，心中暗呸了句“这帮蠢妇”，便要上前阻止，却被许卿月拦了下来。
她步履轻点，向前又迈了几步，仆妇们讨论的内容便清晰了起来。
“啊呀，真真是可怜，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幼弟小妹竟受那腌臜夫人的气。”
“将军哪里知道这些，只当弟弟妹妹被好生照顾着呢。”
“要我说，将军哪是不知，只是冷血罢了，并非一母所生，如何放在心上，厌弃还来不及。”
听及此处，福安大喝一声，打断了这场私论，“蠢妇，吃饱了没事做，竟编排起主子来！”
仆妇们闻声一惊，纷纷散开，齐齐整整地排着低首缄默，与先前的聒噪格格不入。
福安身冒冷汗，战战兢兢地弯着腰看了许卿月一眼，只见对方娥眉轻蹙，目光寒冽，心中咯噔一下，直道“坏了”，若是让将军知道这出，可不是几顿鞭笞能过去的。
福安正欲开口解释，却见许卿月先开了口，“我刚入府，不晓平素福管家是如何管教下人的，想必几位也知私下妄论主子是败坏了最基本的品德，真要计较起来，是要领一百杖刑，赶出府去的。”淡淡几句，却是连福安一同责备在内，一时间，福安连同几名仆妇纷纷跪地求饶。
许卿月又道：“我与将军成亲不过一日，府中不宜有血腥怨气，便由福管家按照府规惩处罢。”说罢，又指了指刚刚在私论中言语最欢的名仆妇，“你留下。”
于是福安领着仆妇领罚而去，许卿月则让留下的灰衣蓝头巾的仆妇跟着自己走进了揽月轩。
许卿月翩然而坐，品茗赏景，却是不提为何留下仆妇，也不同她叙话，轩中一片静默，这让灰衣仆妇极为不安。
一盏茶罢，许卿月才看向立于一旁，垂首低眸的仆妇，开口道：“人生一张嘴，聪明的人懂得何时开口，何时闭嘴，自以为聪明的人却只晓开口闭嘴。”
仆妇一听，慌忙跪地认错，“夫人，老奴知错了，都怪昨日夜里多饮了几杯喜酒，不知轻重地浑说了几句。”言罢，自顾扇起耳光来。
许卿月见她也算机灵，便向云香使了个眼色，云香心领神会，抬手阻止了仆妇的巴掌。
“看你也是个机灵人，夫人有心点拨你，你此时不开口，更待何时。”云香一边敲打，一边观那仆妇，不过四十左右，生得端庄，看着机灵，并不惹人厌。
仆妇听此一言，伏地将刚刚私论之事原原本本道来，原来几人所论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禹君久同父异母的幼弟幼妹。禹君久不过十岁，其生母林氏便辞世西往，其父为照顾年幼的禹君久，便续弦了一位性情温和的陈姓江南女子，此女为禹君久的父亲诞下一子一女后，不多久便因身体亏空而与世长辞了。不过几年，禹泰安因部下背叛而亡，而彼时的禹君久已是一名驰骋沙场的小将，自是无心无力照顾弟妹，只好将他们托付给继母的庶妹，每月奉上白银百两，只求倾心照顾弟妹，不计财银多少。一开始，这陈氏姨母还悉心照顾两个孩子，时日长了，便生厌烦，只觉是两个拖油瓶极为厌烦，又因贪慕那每月定时的月银，便同禹君久虚与委蛇起来，一面邀功，一面又感慨自己照顾孩子极为不易，物价上涨，百两月银已是不够孩子日常用度，禹君久不疑有他，只管增了月银，却不知晓弟弟妹妹在江南过着缺衣少食的日子。
许卿月置于石桌上的手指微征，这仆妇说得有鼻子有眼，莫非真有此事？她淡淡开口道：“无凭无据，说你擅自编排主人家也不为过。”说罢，深深地看了一眼正诧异望向自己的仆妇。
“夫人尽管去打听，兹事体大，老奴绝不敢编排。二年前，看顾马厩的老刘同账房先生老李往江南陈氏送钱银，俱是亲眼所见。老奴与老刘家妇人交好，那日酒吃多了，才从她口中得知的。若老奴有半句谎话，定叫老天爷电打雷劈。”
许卿月眉头轻蹙许久，心中隐隐作痛，十分疼惜两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自己虽年幼丧母，却着实是在金银暖窝里长大的，如不是亲耳听说，哪里能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不顾血脉亲情的姨母。纤白素手紧紧握拳，拽着锦帕跟着微微颤抖，过了良久，才舒展美目与绣拳。
“我自会同相干人等确认。”许卿月看向仆妇，目光淡淡，已不似最初的清冷，“如何称呼你？”
仆妇忙道：“老奴姓姜，未有夫家，夫人只管唤我姜氏便是。”
“好，你同福管家说，以后便在我院子里伺候了，今天就将手里的活计都交与别人吧。”许卿月轻轻敲了敲汉白玉桌面。
云香不明所以，还开口叫了句：“夫人……”
许卿月却不理会，只看着仆妇诧异万分的面庞，除了诧异，不再有其他的情绪。
姜氏回过神来，脸上只剩喜悦，去东院伺候，那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气，比起自己在外院打扫的活计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她慌忙磕头谢恩，“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许卿月示意云香领姜氏去见福安，自己慢慢饮尽杯中已凉的茶水，平复心中的情绪后，才缓步起身向东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