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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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病好后去山川硬朗的地方散心。
孙伐也去了。
孙伐的家乡在不南不北的地方，养出的孙伐，像没煮透的胡萝卜，软的，硬的参一块儿了。
孙伐跟爸爸逛北方的狗市，居然买什么的都有，有个老头儿再卖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孙伐觉得北方的兔子看起来和南方或家乡的兔子还不一样。
北方的兔子一看性格就硬。
就算一身软毛毛，但内里应该是硬的。
窝在角落的那只兔叽半合着眼睛，懒懒的。
孙伐突发奇想，问卖兔子打盹的老头，爷爷，给兔子吃软硬不一的萝卜，对兔子好不好？
老头儿眯着眼笑了，你有兔子吗？
孙伐如墨上滴清水的眼睛干净地看着老头儿，赧颜，……爷爷瞧不起谁？总会有的。
老头哈哈笑了，说，你和你的问题一样，都怪。
孙伐嘿嘿笑得憨。
老头儿忽而受了笑，有些神神叨叨地看了孙伐一眼，慢悠悠地点上烟.枪，吧咂着嘴，说，不过，谁知道呢？兔子吃萝卜，天经地义。
孙伐有些迷，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他又仔细看了眼那只兔子，那只兔兔动了动，脚下有橘子皮!
孙伐想起来钱时身上的橘子味。
他对老儿说，爷爷，兔子不是不能吃橘子吗？会拉肚子，会死掉。
老头儿神秘莫测地笑了，哈哈，你确定他是只兔子吗？啊？哈哈。
等他走后不久，卖兔子的老头儿从屁股底下抽出来皱皱巴巴一张纸，懒洋洋，半死不活地吆喝了一句，张老儿算命!算命!命!
他只喊一声，周围就围了不少人，都喊着来算。
曲苗街狗市张老儿，算命奇准，算得最准的，是手下兔子的吃饭时间。
张老儿算了几个人的命，拿青菜叶逗笼子里一只窝在笼角困悻懒散的兔子，说，傻兔子，都开窍了，还装什么装？
兔子脸上红印浅浅，还没消。
孙伐直接回的学校。
钱时说来接他。
孙伐踏上最后一个箭头后，看到了钱时。
钱时头发短了些，手插兜，耳朵上挂着耳机，他出穿的上衣是短款夹克，口袋不大，半个被冷白皮肤裹着的手背露出来，手机也露了半截。
出火车站这一路，孙伐都在踩着地上贴着的箭头走，走直线，很快就能见到钱时，还有心理作用——
飙车游戏，跑道上的箭头都是加速带。
孙伐特别想早点见到钱时，订的火车票都是坐票。有卧票的，不过那辆火车得下午才到。
钱时看到孙伐，挥了挥手。
他动作幅度很小，但因长相出众，升高腿长，所以很醒目。
孙伐眉眼飞上六月的霞光笑，拖着行李箱就往钱时的方向跑。
——当你拼尽全力奔跑的时候，全世界都为你让路。
这是对的。
火车站人流量不少，可孙伐跑向钱时那二十来米，没有一个人穿行在孙伐和钱时的两点一线上。
在靠近钱时的时候，孙伐一跳，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了钱时这棵大树。
孙伐的行李箱飞出去，撞到哪里，哐得一声。
钱时抱着孙伐的腿弯，说：“这么激动？跳得太高了你，差点没抱住。”
孙伐笑着晃荡腿，手交叠在钱时脑后，说：“你敢接不住我？”
钱时转了个圈，孙伐头低下来抵住钱时的脑门，满足地笑。
钱时说：“当然不敢。”
钱时一手托着孙伐，一手拉过孙伐那被抛弃的行李箱，迈步向火车站口，说：“坐火车累吗？”
“累，”孙伐说，“但现在不累了。”
“怎么说？”钱时脑门揉了揉孙伐的。
“这不挂你身上了嘛？”
钱时笑出来，孙伐也哼哼唧唧地笑了。
回校后两人的关系自然又精进了。
钱时甚至被孙伐使唤着去铺床。
后来的校园生活跟以前的有点不一样，就比如，以前孙伐和钱时的选修课是基本不一起走，因为俩人的生活步率不太同步，所以只给彼此占座。
现在是连去都要一起。
俩人自觉而默契地适应对方的步率，你踩错步子了我扶你一下，我差点摔了你也注意。
之间的气氛都由春天过到夏天。
刘某和王某已经给俩人石锤了。
一起走在路上去上课的时候，孙伐总是活泼欢脱，给钱时聊自己在影楼工作时遇到的不讲理的家长和乖乖的孩子，跟钱时说自己又打算入手哪一款相机，或是手指比框把钱时照进来，嘴动“咔嚓”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欣赏一下，把印有钱时的空气塞口袋里谁也不给看。
钱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孙伐说，他拿书本站在阳光直接照过来的那一面，手举起来，用书本和自己给孙伐挡有些刺眼的光。
孙伐有一次开玩笑，说：“我好像是太阳的遗腹子，见不得光。”
钱时后来给孙伐露一束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卷卷的，金桔橙，柠檬黄，颜色对在一起。
那时候孙伐能闻到钱时的橘子味。
钱时抬臂放手，都有一股好闻不腻孙伐超可的橘子味。
橘子味越来越浓郁。
还有点冷冰的感觉。
孙伐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方出现一只漂亮的手和几个新鲜爽眼的橘子。
“怎么啦？”
孙伐的眼睛还有点滞。
“快起，”钱时另一只手捧到孙伐后脑勺往上托，“过了九点吃橘子就什么用也没有了。”
孙伐闻言当了真，一骨碌爬起来就着钱时的手扒橘子皮，钱时的手心里开出一朵肥厚的橙色花，孙伐低下头，颈骨明显清瘦，把那朵橘子花嗷呜进嘴巴里。
孙伐嚼咽下去，抬起头说：“要祝福语吗？”
钱时还沉迷在刚才手心一陷一暖的感觉里。
他缓缓收回来手，揉了揉腕，说：“……随便说点什么就行。”
孙伐想起昨天跟钱时一起在街上走的时候，钱时接了自己妈妈的电话，听钱时的回应应该是被妈妈催谈朋友了。
孙伐脑子还是没彻底醒的单线程思考模式，他想起来这茬就组织语言了，哪里还想这话说出来心脏会不会痛：“那祝你早点脱单!”
钱时有点复杂有点郁闷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孙伐，说：“刚才是在给你转运，快下床吃饭吧，今天一天你都是好运气。”
钱时去收拾书上自习，孙伐在床上坐会儿。
几分钟后，孙伐突然说：“这是在给我自己说祝福语啊？为什么不提前说？你也太坏了吧？”
钱时背上背包笑了一下：“怎么，想祝我的话是早日脱单，祝自己的话就要比祝我更吉利？”
孙伐被绕进去，不知道怎么应对，憋了半响出来：“不是……唉…我…我也祝我早日脱单好了…啊…”
“小样，”钱时说，开门走了出去，“下来吃饭吧。”
孙伐抓着床栏下来，他皮肤白，在阳光的照耀下如水灵嫩脆的白萝卜。
他坐下来，从桌子上的湿巾盒里抽出一片来擦手，然后拿起香油不腻的包子啃。
他好吃得眯起眼睛。那包子还是热的。
他刷了刷手机上的通知，滑B乎的时候，再次看到那个激起他一夜记忆的问题：
有一个特别帅的室友是什么体验？
孙伐盯着那个问题咬完了三个包子，喝完一杯豆浆 ，擦完手。
——来，回答。
孙伐账号还是有很多人关注的，他文风温暖活泼，尽管回答的问题不多。
【伐伐：
不请自来。
在校大二生，爆过照，有意者翻专栏。
我宿舍四户人家，大哥Q先生就是我今天要讲的主角啦。
因为是偷摸写回答，没有跟Q先生说，所以暂不爆照噢。
首先点题吧~他长得就是帅，我们系，隔壁系，隔壁隔壁系，好多系，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找我们宿舍的人和他同班的人要过他的照片，要穿白大褂的最多，可惜他不是禁欲系哈哈哈。想知道他穿什么最刷吗？哈哈哈就不告诉你呦。
不过呢，我和Q先生开学闹了一个小不愉快，他摔我身上了（此处孙伐调整用词数次），我让他咬到嘴巴了（此处舌头和嘴巴摇摆不定），他脾气可爆了，军训冷嘲热讽我……
(图—警告你不要欺负我这个绝世小可爱.jpg）
后来圣诞节跟同学打雪仗砸到他，我去道歉的时候他帮我挡雪球来着（孙伐眼神飘忽）……
欲扬先抑～
他人很好的，大部分时间就像煮青蛙的温水（孙伐哈哈笑），温的，还吞着青蛙，所以就是温吞Q啦。
所以只能说我和他两个小不愉快（孙伐想，第二个好像不算），是因为我运气太好撞.枪.口上了。
（图—无奈摊手.jpg）
他会在夏天早上去水房打热水，然后拔开木塞子放凉，这样我们宿舍里其他受他隐蔽的人都能喝到凉白开～
他会在冬天早上去水房打热水，然后去外面给我们带早饭，包子油条肉烧饼，豆浆牛奶豆腐脑，水饺馄饨挂面汤。
（图—羡慕吗想要吗想去吧翘鼻子哼哼哼.jpg）
当然后来我和他把话说开了，他买的东西也有我的一份～刚吃完他买的包子和豆浆。
——呃，别问，问就是刚起床玩B乎上瘾少年一只。
（图—装过包子豆浆的塑料袋）
他很细节的，我敲喜欢他这一点。他跟我一起逛超市基本就是他看最上面几层，我看中间基本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几层，最底层还是他～没有协议，就是自觉。
（图—有男朋友的你是否觉得后悔没有意见扬眉吐气.jpg）
早上我们宿舍如果作息比较规律的话会倾巢出动，扫荡食堂，不过几率就跟小很小啦。Q先生会自觉帮我们拿食物，我们扫食堂就跟女生带苦力男朋友购物一样轻松，而且他没有怨言，会开玩笑说我们吃得多，他以后给我们带早饭有压力～
需要他排队等东西他会跟食堂阿姨说谢谢你，当然也是很“认命”，从来不拒绝～
（图—男生的友谊你们女生不会懂.jpg）
吃饭的时候嚼得很快但没有声音，用橘子味的湿巾擦完嘴巴不会扔到一边而是仔细叠成方块放好，我不喜欢吃的食物都会被放在方块上码得漂漂亮亮——我觉得他应该是想收拾桌子的阿姨看到了会心情好一点～
（图—你敢不喜欢？多宝藏一男的.jpg）
我们宿舍的卫生是轮流值日，但是只要跟他撒娇他也会帮你做!他被撒娇耳朵会红!百试不爽，亲身体会!吼吼!
（图—在我这个开路者身后你可以选择当个瞎子＝信我没毛病.jpg）
他是我们系未来的希望嘻嘻，跟他一起做过一个很难的细菌培养实验，他能保我们细菌宝宝不死你信？哈哈大三大四学姐在他一次次把细菌宝宝们从垂死边缘拉回来后都开始满世界要他社交账号了哈哈。Q先生敲腻害有没有？
他有时候被围观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被吓到的兔叽一样哈哈，如果他蹦哒起来我想我会揪住他的长耳朵～
除了有点可爱的一面，他还是个老大爷!真的!
会写漂亮的毛笔字，会养鱼养乌龟养植物，会遛狗会逗鸟，实在无聊没事可玩他能去我们学校贼冷门的戏剧社坐俩钟头听梨园鼓吹。有一次他早上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然后在我们学校的艺术广场上用毛笔沾水写字，我看不出所以然，懂的教授不少!有的说好像是临的什么什么贴，还真有人因为临什么贴的问题辩论!
然后他写完辛弃疾的青玉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痞懒了吧唧地说，五岁临的贴，长到现在，成野生字了吧。
教授们脸嘛，跟咸鸡蛋扔冰箱冻了一个多月无人问津似的。
他虽然自己把名字解释得很穷，我对他的名字解释印象极深刻，所以一直以为他穷。但是他好像出身挺好的，好美食华灯，哪里新开了个不错的饮品店蛋糕房早餐店都是他介绍给我们，还会给我们那种经常在那里买东西店家才会给的顶级免费领优惠券。
他还会砍价!他曾用一百块带我吃遍两百多米繁华的小吃一条街!他靠脸吃饭吃得敲安心!我吃他的钱觉得好安心！（孙伐歪在椅子上笑得像奶熊）
他还会逛自己的表白墙，会摘抄好的句子哈哈是不是很欠揍
（图—挑眉.jpg）
我问他，你这样不怕遭雷劈吗？
他揉我头说，乖，等会儿就把你举起来。（孙伐脸红心跳）
啊啊啊这个人要把我做避雷针!
太欠了呀呀呀!
还有哦，他不太会玩.枪.战游戏，他有一次跟我们宿舍开，自己走火前把我们自己团灭了哈哈，压.枪也不会，教他他不学
（图—帅哥当前我又有什么办法.jpg）
可是每次我玩他都要来凑!
啊我Q超闷一男的!
Q先生和我一样喜欢看纪录片，他这个人真的是宝藏收藏家，他有几百G的纪录片～啊，让我当牛做马也要讨好他!（孙伐咬唇纠结到底要不要写三分钟）纪录片啊～（决定，还是写上吧）
我在家看纪录片的时候是窝在沙发里，但沙发是死的，它不会动嘤，我看纪录片可以靠Q身上～他颈窝那里有肉，靠上去……别人脑袋我不知道，反正我超舒服哒！
好啦，总结就是，这是个细节温柔认真偶尔小急躁的神仙室友!
嗯……他妈妈催他谈朋友（孙伐抿了下嘴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他没跟我说过，好像让你们白激动了哈（孙伐咬嘴巴，我也有点白激动），不过后续如果他拐到了女朋友我一定会更新哒!
——说“拐”是因为我Q眼光真的好高的感觉，我们学校、隔壁学校，还有一些学校，都有人喜欢他……但是他不为所动很久了哈哈（孙伐嗤笑了一下有点强颜欢笑）。
喜欢Q先生的留个赞叭？】
孙伐写这么一大篇画了近一个钟头。他其实也没想到把生活里那些小细节都拿出来看就像少年时期喜欢玩的玻璃珠一样闪耀。
他把手机放下，认真地做了眼保健操。钱时给他养的习惯，还手把手教他穴位在哪里，还给他按了一套让他感受感受保健的极致舒服。
那时候孙伐毛茸茸的一颗头靠在钱时有薄薄肌肉的窄瘦腰上，钱时的肚皮是靠起来很舒服的。
孙伐做完操，把湿巾叠成方块擦了擦桌子，把装包子和豆浆的塑料袋规规矩矩地折成小方块。
他拉开他和钱时柜子的链接处的一个小格子，里面没有纸星星，却有比纸星星还温柔漂亮的各色塑料袋，都叠成了小方块，码着摞在一起，很治愈强迫症。
孙伐把自己叠好的塑料袋放了进去，摞好。
最靠外面的那一摞上贴了一个北极熊便利贴，北极熊长长椭圆的肚皮上写有钱时口中的野生字：总有一天会富裕到可以靠卖塑料袋造冰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