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可以》Benetis

3、第三章

　　那天圣诞节下雪了。
　　纷纷扬扬，如同春天柳絮。

　　——在孙伐知道自己的雪球会砸中钱时之前，下雪的确是这样的。

　　砸中之后，撒下的雪花就像纷纷扬扬的黄纸。

　　孙伐跑向被砸得顿住脚步的钱时，他揉着额角，脸上缓缓滑下雪水，皮肤冷白，眼神犀利，唇紧抿。
　　孙伐被玩疯了的朋友追着砸雪球，有几个雪球砸在他脚后跟，碎的雪附在黑靴上。
　　孙伐没浪费时间去跟朋友说，停下，不玩了。
　　他几乎是飞驰到钱时身边，刚捏过雪球的手指还冰着，他也不顾及，握住钱时的手腕，说：“你别遮着，让我看看……”

　　钱时的一只手腕被孙伐握着，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书本。
　　他上完自习，刚从图书馆回来。

　　钱时突然转腕握住孙伐的手腕，把他往下狠狠一压，高度不够，钱时俯下身去用自己的胸膛往下压，孙伐突然被压着气不顺，说：“你干什么？是不是有病!”
　　——高度还是不够。
　　钱时抬起握着书本的手，微微抬起视线，狠劲儿用书把雪球拍到了一边。

　　孙伐正骂着人，转眼看见一颗雪球砸在地上，碎裂，和地上的雪揉在一起。
　　突然就止住了声音。

　　完了，这误会大了。

　　钱时松开了孙伐，往后一步拉开距离。他刚才好像站在风来的地方，他一走，孙伐周围空气的气温由零上冒个头直线下降。

　　钱时看了眼孙伐，知道骂错了人，这小子倒是安分了。
　　他也不所做逗留，转过身继续往宿舍走，手扯住袖子把书面上的雪碎屑往下扫了扫。

　　玩雪的人还没冷静下来，又追着孙伐扔了几个雪球。
　　孙伐觉得没面子，又觉得自己够可以，骂个人最后还骂错了。他抬手从头顶的树上跳着扒拉下一撮干净的雪，团成雪球，转身瞄好准，胳膊伦了半圈扔了出去。
　　一声带笑的惨叫。

　　孙伐高兴了点儿，他低着头走路，打雪球那会儿已经跟钱时差出了一点儿距离。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被雪球追着，怼上了树。
　　那树扭了扭，灰绿色的叶子上承载的雪也震了震，然后，像牛奶一样倒了下来。

　　钱时被浇了一身。

　　孙伐睁大了眼睛，然后笑得像午后撒欢吃到骨头的短腿狗，跑得也像——
　　他棉袄长到了小腿。

　　“钱时，”孙伐笑着跑过来，酒窝没酒有糖，“你今天是不是点儿背？出门看黄历了吗？”

　　钱时甩甩头，抬手拨了拨，把发丝间的雪拿掉。
　　孙伐果真一手拿手机，一手给钱时打掉肩上的雪并把手搭了上去，说：“我们来看看今日黄历……”
　　“宜结婚，领证，订婚，嫁娶……”
　　孙伐念着念着就尴尬地不想念了。
　　“我们来看看你的星座的今日运势……”
　　“促进家庭关系……”
　　操？

　　孙伐尴尬地把手机塞回去，莫名灰溜溜的：“我就说黄历星座什么的不准!”还撑口强。

　　钱时没把孙伐搭在他肩上的手拂掉，原地蹦了蹦把腿上的雪振掉，书本合了合塞在腋下夹着，两手插兜，说：“把手塞口袋里吧。不冷？”钱时和孙伐虽直接交往不深，但间接接触的机会多，孙伐挺有意思的一小子。

　　回到宿舍后钱时把大衣脱了，拿毛巾擦头发，掂起暖壶倒了两杯热水。
　　钱时去孙伐桌子上拿杯子的时候，孙伐的表情是那种有点难以置信而又受宠若惊的，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拿毛巾擦着脸。

　　孙伐捧着宽口萝卜型杯子小口抿水喝，水挺烫，他平常都是喝常温饮料和凉白开，热水他喝得没经验。

　　钱时去开了热水器，拿着玻璃杯喝了几口，说：“你等会儿先去洗澡。”

　　孙伐想了想，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去影楼回来得晚了，一进宿舍门在门口的搁板上总能摸到钱时那治愈小夜灯。开始他摸到的时候还有种捡了便宜的激动感，第二天也会找些蹩脚理由请钱时吃点什么当做回报，现在想想哪儿有什么便宜，搁板离钱时的床头好几米远，这是怕黑的人还有的举动？
　　还有考试前抱佛脚冲得那些咖啡，孙伐和刘某王某咖啡冲得像是不要钱，那买的人，把包装拆开的人只能是舍长钱时。

　　孙伐是个不善应付变动的人，钱时什么时候变得不生气不尖锐了他也察觉不到。后来发现钱时没那么爱挖苦人，对他敌意放松了，却没想着正经把关系往前发展。
　　这感觉就好比冰山融化了，但春天还没来。

　　孙伐喝一杯水的时候跟钱时聊了一些，钱时也在看他正在看的书，钱时有一个计算机系的朋友跟了一个项目，做了一个音箱包，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但缓解压力是好手。于是孙伐自然而然地请求看一看。

　　音箱包在钱时手机上，钱时开屏的时候，大大方方把密码亮给孙伐看。
　　孙伐眼神扭向一边，他家教养还行，不窥探人隐私。

　　那个音箱包只是界面看起来挺简陋。
　　内涵非常丰富。
　　音箱包启动界面跳过后，白色的界面上出现了一个输入框：
　　【我的名字？】

　　钱时微微前倾拿起水杯喝水，眼神低下来看着孙伐，神情轻松懒散：“输一个？”
　　孙伐接过手机来输入。
　　【雪球】
　　钱时看的时间长了点儿。

　　然后这音箱包就开始冒声音了。
　　孙伐的手就放在手机音响的位置，音箱包正式一运作，声音传递出来有点儿冷得力量毛刺刺地扎孙伐的大拇指，他一个激灵，手就跳开了。
　　钱时笑了一下。
　　然后他凑过来把音量调小了。

　　雪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高冷。也有电子音的生硬。
　　【今天下雪了，有人被砸到我吗？】
　　在钱时的示意下，孙伐说：“啊，钱和我都被砸了。”
　　【牛顿被苹果砸，砸出了地心引力，你们俩都被砸了，砸出了什么？】
　　“两颗湿头，”孙伐笑了，“算吗？”
　　【唉，我以为我砸出了爱情。】

　　孙伐：……

　　钱时：……

　　钱时飞快地把手机锁屏了，试图圆过去：“童话…童话你知道吧。很多跟雪有关的童话故事都有关爱情。”

　　【不是哦，很多跟雪有关的童话都有血腥情节呢～】

　　钱时的额角蹦着：“…你没关机？…你爹更新你了又？”

　　【是的呢～】

　　钱时抓过手机，把这段时间打开过的页面都一键清空。

　　孙伐也有点儿尬。

　　他尬着尬着就傻笑了，说：“嗳，钱时，你觉不觉得全世界都在催我们改善关系？”

　　钱时靠进椅背，说：“开学那会儿心情不好，讨你嫌了。”

　　孙伐“唔”，说：“钱时，你是不是人多了或者受伤了心情就会不好？”

　　“你知道？”

　　“我又不瞎不傻，”孙伐笑着说，“你打球被人围着感觉都快炸毛了。”

　　“那么明显呢？”钱时也笑了。

　　开个好头，后面的交流就会容易很多。孙伐和钱时共同爱好还挺多的，爱车爱细节，爱黑白灰爱大题材电影和纪录片。
　　孙伐都不知道钱时也看过一部冷门的挺好的纪录片，那片几乎没人看，孙伐和钱时的关系感觉一下子拉近了。

　　钱时正好在某站上有一套全集纪录片，那片几乎不播了，孙伐在网上找了好久都没找全。
　　孙伐差点扑钱时手机上了：“舍长，你今晚看吗？”
　　不看我就借。
　　“看。”
　　那也难不倒我。

　　孙伐找来耳机线，说：“来，我们分耳机。”
　　“我们？”
　　钱时看着孙伐搬椅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无缝连接上：“你你你。哥你分我一耳机。”

　　晚上刘某和王某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孙伐歪在钱时肩上靠着，眼睛紧盯手机屏，钱时也看着手机屏，但明显没有孙伐认真，他俩的耳朵上都挂着一只耳机，耳机线团着垂下来。

　　王某说，舍长，接着可乐!
　　钱时手上举接住扔过来的可乐，然后拧开递给了孙伐。
　　刘某说，伐伐，接着薯片!
　　孙伐接过来又扔回去，说：“你知不知道搁平常我就直接用排球打法给你拍回去了？给个果冻!”
　　接过来，不觉丝毫不妥地给了钱时，说：“我没留指甲，你自己撕哈。”

　　那晚孙伐干净地认为，那是男孩子之间一个纪录片建立起来的友谊，高效，正如一场游戏撕逼带来的意外友情。

　　而那晚刘某跟王某却不那么想。

　　手机聊天记录如下。

　　刘：我就说过他俩有问题。他俩就是瞒着!我就说过他们装是会装累的!

　　王：果然这年头长得好看的男的都就地同性了。

　　刘：你看，我说他俩瞒不过仨月，这不，正好仨月过去，看看，关系是不是又腻味了？？

　　王：那你再预测一下他俩？

　　刘：我觉得他俩明天就会肢体接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