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啻霄玄铁》戒樱

5、05

　　“阿澈，上！”简短的三个字，段芜澈却听出了所有内容。确然，要打破一个静止的气波不容易——但当它向你飞来时，你就拥有了双重速度！死死支撑，不如奋勇直上！那罗音给了两人个死的机会，同时也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置于死地而后生。
　　是的，这么做狠冒险，每一秒都可能丧命。但是对于沐珩和段芜澈来说，冒再大的险也无所谓了——
　　这是他们十三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并肩而战！
　　段芜澈身形右偏，沐珩立刻从他背后过来，补上左位，挥剑直刺。起势，上挑，翻转……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招，两人一辈子也忘不了：“邪剑神”饬邪在传授他们这一招的时候，被一箭穿心而过。对于剑，他的忘我使得他的眼中、心中只有剑；他的忘我，为剑所痴，终究扼杀了他的生命。这一招的最后一式，成为永远的谜，无人知晓。
　　这亦是两人生平第一次使出这招，忍下了心中莫大的伤痛。平扫，点水……每一式都仿佛一个场景，饬邪阴阳怪气的笑声，饬邪神经质的表情，饬邪对剑的执著……
　　最后一式——
　　两人对望一眼，随即不由地笑了起来。
　　划过，是动如烟水的痕迹；劈下，是灼如烈火的焰气。双剑合一，直刺，是水火交融，惊天动地而右平平无奇的一招。
　　名为“痴”。
　　唯有对剑痴至此，才可能像饬邪做出不分敌我的事来。他只想到剑招后继有人，甚至为此违背了璇玑教的教规。是他，看中了这两个孩子，还是他的剑？这一刻，仿佛斯人再临，双剑一出……“碰”——啻霄断裂，巨鸣划破长空。那罗音不相信地看着手中魔剑化为碎片，落地，因震怒而说不出话来。
　　天下至尊的啻霄剑竟然断了！
　　两人轻舒一口气，长剑□□入地才得以平衡。沐珩剔透的水剑，竟也划下了深深的刻痕。三人就如此对望着，风从撕裂的袖口划过，凉得彻骨。谁也不会相信，啻霄剑居然断成了碎片……
　　除了潇珧。
　　他的出现打破了平静，手中，依旧是一块赤如血玉的矿石。“我并没有把它炼成剑。”他勉强镇定地说，“可以杀人的，是人，不是剑。人可以阻止自己杀人，但剑阻止不了。
　　“一旦铸成‘啻霄’，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它把人间变成地狱了。反而言之，即使没有‘啻霄’，只要有杀心，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杀人的至尊兵器——哪怕只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潇珧惨淡一笑，“铸剑师铸的不仅仅是剑，还有他的心。用剑者挥的不仅仅是剑，还有他的魂。这就是我这三年悟出的‘剑谛’。”
　　“为什么……你不想保住沧州和更多的人了么？”
　　“要杀段芜澈，焉用‘啻霄’?”潇珧壮着胆走到那罗音面前，“如果他该死，总有一天会为江湖所弃……这就是江湖，人们只是拼命想被江湖认同而已。教主，你是一把锋利的剑。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掀起腥风血雨。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杀段芜澈，而是助你掀起更大风暴的啻霄剑吧。所以这把剑我不可以铸。”
　　“小子……有悟性！”那罗音哈哈长笑，“ 那按照你的江湖之说，我该死么？”双目的寒光让潇珧不禁后退了两步。仅仅两步的时间，那罗音已调整内息一掌拍出。潇珧只是愣在那里，手中的玄铁“咣”然落地。
　　电光火石之间，两只手伸向了它。尺寸之地，内力相争，终究还是沐珩快了一步。“这个不属于你，它是无涯村的宝物。”他平静地说。
　　那罗音一搓手，一下子掠过潇珧，掐住了他的脖子。“哈哈哈，你们不是兄弟么？那就用玄铁来换他的命。我数到三，你们想好了……”
　　“璇玑教的教主也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么？”
　　“一。”
　　三人相视一眼，又看了看那罗音的位置。真气强如他，自己无法成功解救人质。
　　“二。”
　　三人相视一笑。
　　“阿珩，阿澈，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铸剑么？因为我怕自己配不上剑，我为自己曾经的懦弱而懊悔不已。我曾经发誓，当我有和你们一样的胆量和气度时，我就会用剑。现在是时候了。”
　　“放心，阿珧，我每年都会回无涯村大草地看你的。”段芜澈笑着说。
　　“你喝酒的么？我会带一坛来。”沐珩竟也淡淡地笑了。
　　“谢谢。”
　　那罗音心中一紧，难道那小子他……如果这样，凭我的功力，也许可以在他自尽的那一刻抢到玄铁。他目测了一下距离，不由心情大好。想保护天下苍生而牺牲兄弟么？可笑，也不看看面前的是谁？少了手中这个包袱，要抢玄铁，似乎容易得多——呵呵，你们果然还年轻呢！
　　潇珧决绝地拔起身边地上的水剑，架在脖子上。
　　那罗音自有盘算。那是一把长剑，也就是说不利于近身战——如果潇珧那小鬼想反身刺自己的话，必定需要时间转身退后——而这些时间，足以够他打落长剑再次擒住他了。
　　那罗音满意一笑：“三！”
　　潇珧双眼一闭，顿时鲜血飞散。他脸色苍白，倒地。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就在那罗音数“三”的时候，他借着剑上被那罗音打出了深深裂痕把剑劈断，再反身直刺他的心脏。变短仿佛一把匕首的水剑，完全节约了不必要的后退时间，把那罗音刺了个措不及防。这是他第一次用剑，第一次有如此胆量去杀一个人。潇珧没有说谎，他是在把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但只有阿珩和阿澈明白他想干什么——因为他们是兄弟，比亲兄弟更亲的羁绊。
　　张狂一世纵横江湖60年的璇玑教教主那罗音，败在了一个不会武功的铸刀师手上，或许现在是铸剑师了。
　　这就是江湖。

　　后来潇珧重建逍遥居，重铸两把剑，名曰“火炼”、“水溦”。据说成为了两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剑。
　　后来三人去了无涯村的大草地，去了南璎城、双翀城、负雪门和所有段芜澈洒下过鲜血的地方。
　　后来璇玑教有人代替那罗音坐上了教主之位，却使璇玑教遁入更深的魔道。
　　后来三兄弟在一起，从此踏上了漫漫江湖路。
　　他们都不想回头，也无处可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