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越填越大［快穿］》夜凉了

9、战队的外援9 打赢了，但

　　贺岁回到宿舍瘫成一个饼。窗无精打采地敞着，歪斜的阳光，薄薄洒在地板上。寂静的光辉平铺的那一刻，地上的每一道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金色的激越灿烂，黑色的沉潜肃穆。

　　故归从手表出来，先是一团朦胧，拉扯得细长，再有头。如同大变活人，最精妙的魔术师也展现不出这样的场景，可惜没有观众。

　　贺岁紧张地道：“你怎么晒太阳？不会变成焦尸或者黑灰？”

　　看在贺岁认真担心他性命的份上，故归答道：“喜欢熬夜，又不是害怕白天。”

　　话音未落，贺岁可惜之情滥于言表。故归是不指望自己能跟上贺岁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贺岁能不像个ETC般自动抬杠，他就给自己烧香。

　　贺岁摩挲着下巴胡茬：“以前没仔细看，现在发现，不止一点惊悚，像一个影子鬼抢了别人的头。你这身子能弄成头一个材质不？”故归的脸没有天都人对鬼的刻板印象的青面獠牙，是正常人肤色，然而脖子以下幻化出的衣物哪怕逼真得有层次感，总归突兀，并且像烟囱似的冒着黑烟。

　　“能。”故归笑起来，冷肃的面庞融化，如大雪初霁，贺岁却心慌。上一次故归这么对他笑，还是深更半夜让他配合做实验。

　　于是贺岁看到了初见故归自己还夸过帅的那一身甲胄，若劲松的脊梁，手中是亢龙锏，长戟尖头有黏稠的火焰燃烧。哪是火焰，包括杆上夸耀险恶的美的涓涓斑纹，分明是血痕。故归身上插满惊弦裂苍穹的箭矢。仿佛看到目瞽声哑、指裂足刖、撕裳断袖、曝尸荒野，看到他擦身而过的清晨熹微与再也无法触及的光明，看到他错付的坚持与踏在深渊的一路迤逦。

　　“这是演武打戏事故？”说不好奇故归究竟是谁，怎么英年早逝绝对是假的，贺岁看着似战火延烧、厉鬼出柙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

　　故归又看到了片段记忆——苍穹之下，厚土之上。到处是仓皇身影，到处是嘹亮凯歌。看到贺文彧倒提长锋，战下死，战下生。有一股信仰被腐朽的蛀虫叮咬得千疮百孔从而产生的自我厌弃自九天而下裹挟全身。故归清醒地告诉自己，那是贺文彧，他是故归。

　　面对冷淡的故归，贺岁还挺兴致勃勃，问题可多可多了：“这是你真脸啊？看你衣服轻松变换，我还以为脸也是你乱捏的，跟证件上的貌似不太像。所以——你能变萝莉吗？”

　　故归面瘫着一张脸，想着迟早给贺岁套上粉色蕾丝花边内衣，帮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别怪贺岁即便没搜到故归其人，却对故归是演员坚定不移，一是贺岁着实没有智商这种东西，二是故归一身古代将军扮相，你若说他真是古人，哪能白话文聊天应答自如。至于故归电脑技术不错，游戏也精通，那就说明他是个多才多艺的演员。

　　故归跟刺猬似的样子是绝对不能出门见人的，那么身体雾着就是唯一选择。贺岁偶尔是个有主见的，找陆凯歌借了件几乎包住全身的风衣来，打下包票：“我绝对记得每半小时给你衣服充电。你说，你穿不住衣服，衣服往下掉的时候被我续时长了，它会卡在你身体中央吗？”边说边摩拳擦掌。

　　“地球的空气还适应吗？有没有想念自己的母星？”故归就差明着说贺岁不干人事。

　　直到陆凯歌先前通知的开会时间。会议室乌泱泱满是人，包括运营团队等，需要重点介绍的，分别——

　　主攻位何欢、何欢的女朋友姜羡同时是《问战》天都区代言人、指挥位宋子然、辅助位陆凯歌、打野位贺岁和故归。

　　其实打野位是因为贺岁喜欢玩扭曲丛林才有的通俗称乎，实际上他打的位置是自由人。

　　何欢穿的是印有战队Logo的连帽衫，袖口不过手，和女友旁若无人地秀恩爱，两处各坐，四目勾留。

　　“如果我犯了错，法律会惩罚我，而不是把我和何欢放在一起。”陆凯歌遭受这样的迫害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没有习以为常，只能说是心态不够好。

　　“想不想听何欢姜羡的八卦？”陆凯歌凑到贺岁旁边，美其名曰帮他加深对未来队友的了解。

　　“不想。”贺岁果断摇头。他的直觉，无论用在打游戏战斗，还是日常，都是一往无前的利器，也许这是傻瓜的种族天赋。

　　陆凯歌嚎叫：“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好吧，看来你真的很想说。那你说吧。”

　　“不要这么勉强啊，搞得像是我逼着你似的！”陆凯歌还是说了，说书人的语音语调，“……就说这姜羡渐知风月，便看上了何欢人物风流，何欢也极爱她妍媚。触景生情何欢一人沾了两个字，对未成年都下得去手。家里人自然不许，但他们百般不忍分离，背地里多少幽期密约……”

　　“你就是找着机会想说个谐音梗是吧。”贺岁比了个中指。

　　贺岁大家认识了，CS官博发过贺岁将以CS.Yeah的账号随队出征。何欢女友姜羡也是熟人，大明星，打《问战》有一手，是《问战》天都区代言人，但离电竞门坎差一截，呆在会议室算是何欢家属的身份。可是，故归是哪位？

　　玉笙寒姗姗来迟，开口就抛下重磅炸弹，宣布故归加入战队，声音平和带着不容商榷的断然压力，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波澜乍惊。他进一步说明故归此人，便得到了大家一致欢迎。一波团灭连着麦的SP四人的意味，就好比一辆改装大货车高速撞上一个路过的行人，人站在那只听一声巨响还奇怪着刚刚怎么了，大货车如同视频倒放飞了出去。

　　大家掌声欢迎时，当事人故归面色古怪地看着玉笙寒……头顶的金色漏斗。像脑瓜子被开了瓢，磅礴的气运从那里源源不断地逸散，使得发尖像披着落日金光闪闪的。而在场其他人身上又飘出气运去填补漏风的玉笙寒。CS年年出事的原因找到了。

　　故归伸出一缕黑烟去堵玉笙寒头顶的洞，压根堵不上。专业不对口，故归一时竟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来拯救这群倒霉孩子。

　　欢声笑语里，唯独何欢面色不太明朗，姜羡都拦不住。他拍案而起，狭长的丹凤眼里有倔强：“贺岁，单挑，敢不敢？”

　　战队的人恰好想以何欢为计量单位，了解贺岁实力，因为看贺岁直播除了翻车就是翻车，竟真看不出货色。这是本来就安排的环节，即使被何欢陡然提前，其他人自无阻拦的道理。

　　“你是自由人，我是主攻，游戏模组里solo不公平，排位吧。”何欢有意不欺负贺岁，否则赢了也不光彩。

　　贺岁欣然同意。电竞选手平时需要通过重复性训练保持状态，否则，在级别相差无几的情况下，熟练度地些许差别，有可能导致结果完全不同。他近来根本没正经打过游戏。上剪辑的巅峰操作，是他的号，故归的手。

　　何欢一手在另一手根部打圈至手指尖，十指相对合掌压手，发出骨节错位的咯吱啪嗒声。贺岁习惯性喷垃圾话：“这是缺钙了？”

　　没太多的时间给他发挥嘴炮技能搞人心态，当“惊渊禁地”的地图跳出来，标志着这场战斗拉开序幕。

　　带对面五人老婆飞（圣职）：文明之石？？？

　　贺岁这才想起还有这档事，出装间隙回了个头：“我背包文明之石tmd谁放的？”

　　他本以为是陆凯歌，想和他击剑的眼神都给过去了，不料玉笙寒回了句：“我。”

　　贺岁讪讪一笑，不敢反驳。

　　玉笙寒有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更形象一点说，是学生最为惧怕的教导主任的模样，见面时第一反应是思考最近有没有干什么违反校纪校规的事。贺岁这类被抓现行的，只有唯唯诺诺听训写检讨的份。谁不见素喜谈论的陆凯歌也缄口禁言。

　　贺岁摒弃杂念，专注游戏。“惊渊禁地”地图特色是，有雷区，有雷劫——层层乌云将天空铺满，隐约可见其中电闪雷鸣，如墨般滚涌扩散，一片接一片扬帆而过。强烈浩大的罡气，充塞天地之间。一声霹雳，有若山崩地陷。雷有九重，一重一劫。三十分钟，雷电会化为晶莹的琉光，清屏。

　　用排位机制单挑的规矩是升六级就开战，因此有抢六的说法。炼金最初远在天边，脚踏白云：“血肉之躯多么脆弱。”声音不大，字字清晰，仿佛亘古存在的天道，不可见，不可视，无物不在其之下。First Blood！

　　第一道雷劫适时劈下，第一波雷区圈定，如战场上的第一声鼓声，为整个战役奠定宏伟的基调。

　　紧张是一种无休止的机动，是一种没有间歇的高昂，是一种应急和应激的全力以赴。贺岁正处于这个状态。炼金一升到六级，争分夺秒找上了还是五级的狩猎，直捣黄龙。杀意，开始蔓延。

　　狩猎漆黑的菱形枪口，准确无误地崩断炼金Q技能发射的银网。黑暗之中传出一连串机扣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空气爆裂的巨响，清脆的弹壳落地声。

　　炼金左脚前跨，右腿下压，避开射击轨迹。朦胧模糊，和周围黑暗融为一体。闪电雷电交织，像练习一场走音的交响曲，雪亮无比的武器毫光在浮动黑云下忽闪忽灭，像灯光乱打在一张没有后台的舞台。因为地图和对手，贺岁这把带的E技能是个俗名手电筒的技能，用以迷乱视线。

　　六级的炼金打五级的狩猎，翻身而上，周旋游斗，隐占上风。狩猎的枪口朝天，犹如拔地的箭，欲射入天的心脏，火光仿佛逆流而上的金色瀑布，天空出现鲜艳浓郁的血洞。狩猎的大招划过天空堆叠得很高的积云，天空割裂，立刻拢合，壮士断腕的破竹气势，蘑菇云在高空缓缓拉长身影，像恶魔张开的大嘴，竟是打掉贺岁半管血的同时引雷。

　　雷劫雷劫，顾名思义，挨劈掉血，但是——加经验。升级了血量不恢复，技能却是会重新冷却的。何欢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狩猎的血量岌岌可危命悬一线没错，炼金再挨他一下则香消玉殒……呃，就是这么回事。

　　炼金一个滑铲避免殃及池鱼，大地剧烈摇晃，狩猎如同一支穿云箭的大招特殊的耀眼，森冷的外衣裹着始料不及的风刀霜剑，广不可及的灰色纷然而又漠然，说不出的苍茫伸展，万古乾坤只在此半秒间演出。难得贺岁打游戏那么安静一次，对这个操作骂了“tmd”。

　　引雷好比某逃杀游戏，有会缩的毒圈，普通玩家老老实实往安全区跑时，你一个人嚣张在毒圈逗留，把子弹改装成了毒气弹，然后大杀四方。

　　对于真正有才华的人来说，机会是以各种面目出现的。贺岁最擅长的是抓机会。

　　贺岁放了个Q，这是个能两极反转的Q。炼金抓来了一个无辜路人，蹲在了他身后。路人本来血不多在和圣职汇合路上，一时纳闷没显示雷区的坐标怎么霹雳啪啦，就不巧被当了肉盾。可不巧了，万一拉过来是贺岁队友，贺岁还要小小愧疚一下，帮忙披件敌军衣服。

　　故归收回从玉笙寒头顶薅下点羊毛般的气运往贺岁身上丢的那团黑雾，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没干的背景板。

　　没有悬念的，贺岁胜出，这一局排位贺岁这边除了他倒是全面崩盘，无碍于两人较量的结果。贺岁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嘴唇，手也是抖的。何欢手离开鼠标，握拳，紧了又松，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