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不懂单身的快乐（1） ...
-
“我们离婚吧。”
霸刀正站在那脱外套，在听到这句话时，长歌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他今晚宵夜要吃点什么。
男人转过身看他，长歌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毛绒衫，脚上踩着米色兔子拖鞋，几缕鬓发垂在脸侧，衬得面容白净清秀。
长歌的眼睫很长，比一般人要长上许多，又细又密，微垂时眼眸里就好似藏了十分温柔。
他们是因为家族结合的，两人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时间相处下，他们本应是最熟悉对方的人。
但结婚仅仅三年，霸刀却对长歌突然生出一种，莫大的生疏和距离感。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霸刀把外套扔到沙发上，想坐在长歌身旁和他好好聊聊。但长歌对他笑了笑，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与波澜，就只是单纯空白的一个笑。
“就是觉得无聊了。”长歌指了指霸刀衣领上一抹胭脂色，挑起眉露出一个有点戏谑的神情来，“你看，你对我又没什么兴趣，我呢，也不愿意委屈自己整天独守空房。你能天天出去和美人过夜，我只能留在柳家帮你应付那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
他眨眨眼，竟是像少年时那样作出诉委屈告状的行为来:“柳二爷，我们相识十七年，你这样太不地道了。”
霸刀被长歌难得鲜活的神态怔住了，心里琢磨琢磨……好像确实是挺混蛋的。
“所以。”长歌单手托着腮，指尖慢悠悠卷起发梢绕啊绕，“离婚吧，柳望岳。”
他弯着眼睛看他。
不知为何，霸刀心口猛地滞涩起来，他开口想说两句什么，又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挽留吗？两人当初本就是因为家族关系才在一起，霸刀选择长歌，是因为他的身份是最适合的。
叶家在生意上和他们多有摩擦，唐家的立场偏灰暗不明，只有杨家世代从政，明光磊落。
霸刀脑海里乱糟糟浮现出许多念头，长歌也静静在一旁等待。等霸刀回过神，回应已脱口而出。
“好。”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明天我让人把协议书准备好给你。”
长歌站起身离开。霸刀发现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消失了，又变成平日里面对着自己时的那种平淡冷漠。
他看着长歌清瘦的身影走上楼梯。
霸刀沉默着，半晌他呼出一口气，无所谓地笑笑。
长歌果然还是没变的……
依旧是那个对自己毫无暧昧情意，所以谈起分别也无动于衷的长歌。
这样挺好的。
果然他们还是只适合做朋友
就像少年时那样，他们四个人一起，喝醉了就爬到楼顶看月亮。只言抱负，不谈风月。
第二天刚睡醒的霸刀就接到一手的离婚协议书。
长歌换了双独角兽的毛绒拖鞋，他人本就苍白清瘦，家居服的裤子露出一截精致脚踝，双脚则埋在软乎乎的棉白独角兽里，竟有些意外的可爱。
霸刀签字前多看了两眼，打趣道:“你还挺有童心的。”
长歌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笑了:“是藏剑买的。”
正握着笔的霸刀动作顿了顿。
“哦。”干巴巴地回应一句，霸刀有点心烦意乱，下笔极快地签好名字。
他整理着纸张，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久远前的那点少年心事来，就用玩笑语气随意提起:“你知道吗，当年你还是我初恋来着。”
意外的是，长歌并没有同他一样发笑。而是眨眨眼，淡淡开口:“我知道。”
他露出一个霸刀许久未曾见到的，柔软又醉人的笑。
“我当时也喜欢你。”
他说。
“不然就不会嫁给你了。”
霸刀只感觉脑袋里轰然炸开。
他手上捏着刚刚签好的离婚协议书，瞳孔紧缩，指尖几乎颤抖。
他想质问长歌是不是在开玩笑逗他玩，但他也是最了解长歌的人，那双眼里明明笑意温柔，情意也温柔。
长歌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的。
霸刀牙关都近乎咬碎，他从未想过关于长歌会不会对自己有喜欢这种情感的可能。从最开始他以家族联姻的理由把长歌娶回来时，他眼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有冷冰冰的利益。
他以为长歌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毫无负担的找情人，养漂亮小男孩。他下意识与长歌疏离开，连同少年时那不知因何而起的悸动一起抛弃。
可长歌说他是喜欢他的。
霸刀心口淤堵着一片嘈杂混乱的思绪，他想起新婚几个月时那个生日惊喜，和楼梯下晦暗处，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捧着他的脸的长歌踮起脚来亲他，眼睫长长，唇也柔软。
那时他才突然想起，在很多年以前，他曾经偷偷的喜欢过这个人很久。
在杨家老先生的归国晚宴上，长歌被促狭的杨夫人打扮成小姑娘。
他穿着每个女孩都梦想过的公主裙，戴着水晶小王冠，提着裙摆，礼貌又乖巧地被邀请跳第一支舞。
从那之后霸刀就开始喜欢长歌。虽然那天的藏剑也被同样打扮成小公主，踩着惨不忍睹的舞步和长歌手拉手转圈圈，但霸刀眼里只看得到一个人。
他想，原来自己的小伙伴这么漂亮啊。
他想，如果杨星回是公主，那他可不可以做那个把公主娶回城堡的王子？
直到他们一起长大到十几岁，霸刀认识了更多或娇俏或冷艳的女孩男孩。长歌依旧是那个自持温润的杨家小公子，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好像也只到好友为止了。
霸刀谈过许多次恋爱，他以为早就忘了最开始那场莫名其妙的暗恋。直到母亲提醒他该选择一个人联姻，正陪着新女友体验恐怖电影的霸刀晃了晃神，就这么想起长歌。
为什么会是长歌呢……
大概。霸刀想，大概因为长歌是最合适的那个吧。
他想，就算不是自己，长歌也会选择和叶温止或者唐牵机。
他们身为世家子，就要为供养自己的家族负责。
长歌很好。霸刀这样对自己说，两人相识多年，互相最是了解，长歌一直都是聪明人，肯定也会在这场利益交换里找到最合适的位置，让自己过得很好。
他是这么想的。
而且两人之间又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私下里各玩各的，互不影响。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此时此刻，这个他年少里心动过的，成年后冷待过的，笑得一如当初的青年语气轻松，神情柔软的告诉他，他也是喜欢他的。
这场在他眼里仿佛等价交换的婚姻，这个人曾是满怀期待的。
他嫁给他，不是因为家族，也不是出于政客逐利。
他是真心想和他结为伴侣。
霸刀忽然觉得所有一切都可笑的要命，手里的协议书上还有他白纸黑字签下来的名字，旁边是长歌清隽如旧的笔迹。
两人的名字上一次并排在一起，还是在婚约书上。
长歌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青年关怀地伸出手摸了摸霸刀额头，指背便触到一层冷汗。
“你……”长歌有些担忧。
“我没事。”霸刀急切地打断他，又有些丧气地低头，“抱歉，我……我只是没想到。”
敏感聪慧的长歌一瞬就明了他那些欲言又止。
长发的青年不由得笑起来。
长歌托着腮，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原来你真的没看出来啊。”长歌弯着眼睛，长长眼睫框起一双明眸，在朝阳的光影下碎成鎏金色，“那就好，看样子还没混蛋到那个地步。”
他笑着，这么和霸刀说:“放心吧，从你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我就不喜欢你了。”
房间里没开灯。
霸刀把自己缩在长歌的床位上，黑暗里，隐约能看到地上被撕碎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被子里的男人几乎喘不过气。
白天他用最拙劣的借口，说两方的婚姻需要和家里协商好。毕竟这些年因为他们的结合，柳杨两家的关系不同往日，就算是一朝合离，互相牵连的利益分割也是要讲明白的。
长歌怔了怔，倒也没有反驳。
于是霸刀留下了那份协议书，可长歌却早就做好了离开柳家的准备，下午就搬出去了。
霸刀没去送，他站在窗前，远远看到戴着半张面具的唐牵机开车过来。
气势冷肃的青年揣着长歌的手放在自己的衣兜里，又摘下围巾，把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霸刀看到长歌很无奈地摇头，但还是戴着那条深蓝色的格子围巾，腾不开手就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唐门的小腿。
他好像一下子就忘记了霸刀，忘了今天之前他们还是最亲密的夫妻关系，就连刚刚出门，也只是摆摆手说我走啦。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霸刀有点胸闷。
脑海里却还一刻不停的回想着长歌说过的话。
模样隽秀的青年看着他笑道:“虽然选择了这场婚姻的是我自己，但柳二爷你婚内出轨这件混蛋事还是让我很不爽啊。”
他挑起一边眉，像是想到什么厌恶至极的事。
“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
长歌说。
“好聚好散吧。”
上午还说过好聚好散的长歌，晚上就给了霸刀致命一击。
霸刀沉着脸盯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藏剑正在刷屏“普天同庆”表情包。
“阿鹿终于不要你啦？妙啊，这回我可有理由再去追求阿鹿了！”
藏剑在那头笑嘻嘻，似乎是怕霸刀受的刺激不够，又发来几段他们那头的小视频。
长歌应该是被灌了酒，脸红红的被唐门哄着喂水果。藏剑抓着手机录视频，还大声叫长歌的名字，长歌迷迷糊糊转头过来，藏剑就么么么求亲亲。
“……不，不亲。”长歌头发上还戴了个兔耳朵发箍，努力去推藏剑的脸，“亲亲舌头痛，不亲。”
藏剑只能偷袭一下长歌的脸，咂咂嘴说好吧。
霸刀:“……”
柳二爷愤而摔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不懂单身的快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