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一世长安》月下言蹊

31、第三十章

　　“越，我知道你在疑惑我对你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那天我回来，一切如我去边疆前那般，我会向你坦白我的心意，边境三年我可以确认我是喜欢你的，我是爱你的，越。”景漓抬手挽起凌越额前垂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目光温柔缱绻。

　　随后敛下睫毛，眸中暗了又暗，缓缓开口。

　　“可那天我回去看到的是满府的鲜血，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不愿深思也不敢深思我对你的感情。我怕结果是我所承受不起的，我怕……”

　　景漓顿了顿，接着说着，“我怕自己爱上与我有着血海深仇的你。就这样，在我还未能坦白对你的感情时，潜意识便将那还在萌芽的感情掐断了。未曾开口便当做没有爱过。”

　　景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前世种种。

　　“那时，我是恨你的，我恨你因那王位，因那封密信和藏宝图屠了我全家，我恨你独将我留下这世上承受着煎熬，我更恨的却是自己，不该初遇将你带回家。”

　　“我甚至想过若是你与我从未相识，父亲也许便不会卷入这争斗中，言家也不会到了如此这番地步。”

　　“那时，我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你，而你口中的爱，自是被我忽略了。我甚至以为那些不过是你的手段罢了，我的感情像个笑话一样，你只是在利用我。我那时只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偌大王朝独我一人孤苦无依，无家可归。我接受不了这骤变，我留不住任何人，我能抓住的只有恨意。”

　　凌越的心随之一颤。他一直知道的景漓是对他有怨恨的，可是当景漓亲自说出口时，他的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下，疼得厉害。

　　掩在锦被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顶着掌心，渐渐深入，丝丝痛感牵扯着神经，却远不及心底的苦。

　　凌越忍不住在想，阿漓是要和他摊牌吗？凌越呼吸略显急促，一瞬之间，一面天堂，一面地狱，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手上越发用力，掌心越发黏稠。

　　景漓深呼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就这样，我一次又一次地伤着你，也伤着自己。直到上次落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很真实，真实到我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梦中，我一直误解你，伤害你，甚至助纣为虐，助楚王夺了你的王位，最后害你丧了性命。”

　　说到这儿，景漓甚至不敢去看凌越的眼睛。

　　“可当你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慌了神。我想过报仇，也曾动过杀你的念头，但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你去死。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搁置我满腔的恨意，所以才一直伤你。”

　　“我只是不敢承认我爱你，我一再自欺欺人，可当我梦见你在怀里没了生息时，我却再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对不起，越，对不起。是我一步步的将你推向深渊，是我害了你。”

　　“我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我好茫然。后来，我偶然听到楚王交谈，我才知道我的仇人不是你，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编制的谎言罢了。”

　　“原来，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血海深仇，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且错的彻底。我所做的一切就像一场笑话，到最后，我什么也没有，这世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你也被我自己给弄丢了。”

　　“我装作什么不知道的样子，在他放松时动手杀他，可却失败了。我质问他为什么害，却也得不到答案。我试过许多次，可我杀他不得，求死不得，只浑浑噩噩生不如死地活着。”

　　“最后我终于寻了机会借着蜡烛烧了自己。那一刻，我想，如果可以重来，我言景漓绝不负你。”

　　“我知道我说的有些匪夷所思，可梦太过真实，仿佛我亲身经历了一遍，醒过来还有些恍惚。我觉得也许是真的，是上天给我的预警。我庆幸至少还得及弥补，可我还是伤了你。对不起，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景漓他便抬起头，盯着凌越的眼睛，他不想错过凌越的每一个眼神，他想知道凌越是怎么想的。

　　他害怕凌越不相信他说的话，可他更害怕凌越信了他的话恨他。他忐忑，他惶恐，又殷殷期盼着凌越能给他一次机会。

　　景漓原本想让这个秘密深埋于心底，可他还是说了。他不愿再看到凌越对自己患得患失，他的凌越是最无辜的那个，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宁愿凌越知道后疏远他，也不愿凌越重蹈覆辙。他的凌越值得更好的，他怕他误了他一世又一生。如果他给凌越的只有痛苦和伤害，那他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不能与君安好，那么便愿君长安。

　　寂白快回来了，也许他比他更适合凌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