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始末 ...
-
“各位旅客你们好!开往蒙达的K15243班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还没有登上列车的旅客尽快……”
陆怀秋坐在硬座车厢的窗边,双目无神的看着在走廊上忙的热火朝天的徐钊,对方收拾好他们的行李箱后,又帮忙把邻座一对老夫妻的行李箱依次放到行李架上。
徐钊生的个子高,肩宽腰窄的好身材衬托得整个人手长脚长,修身的皮夹克随着向上拖的动作翘起一角,露出的腰身结实漂亮,肌肉的轮廓一目了然。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徐钊放好行李低头看向窗边的人,抿着嘴点了点头。
陆怀秋楞了下,直接忽略了对方友好的示意,收回视线歪着头看向窗外。
车身晃了晃,随着播报的声音跟周围喧杂的吵闹声,火车发动起来。窗外的景色缓缓后移,慢慢随着火车的加速变得一闪而过。
“喝水吗?”
递过来的矿泉水被很贴心的把盖子拧开,陆怀秋瞥了一眼但没有接,犹豫片刻低声道了声谢,继而把身子也扭向窗边,只留给徐钊一个背影。
徐钊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把瓶盖拧上放到一边。
“怎么了?闹情绪了?”方才徐钊给帮忙的老夫妻就坐在他们的对面,老太太瞅着陆怀秋别扭的姿势,挤眉弄眼的朝徐钊小声问道:“比你小几岁啊?”
徐钊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把他们二人当兄弟了。他爽朗的一笑,也不解释:“我弟弟比我小三岁!”
他长相颇为硬朗,这一笑露出一口皎洁的牙齿,衬得刀削般立体的五官稍稍缓和,显得更加英朗。
老太太由衷的一笑,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怀秋,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生得俊俏,好半天才收回视线客气的对徐钊夸奖:“你们兄弟生的模样都周正!”陆怀秋听得直皱眉,但也懒得分辨,干脆戴上耳机谁也不搭理。
窗外的麦田延绵不绝,陆怀秋眯着眼睛靠在靠椅背上,眼神逐渐迷离,思绪随着晃动的火车渐渐飘远……
“……我不去!”
说话的人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浅色的衬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看起来很是瘦弱,但说话的声音冷彻坚定。
“砰”地一声,做工精致的冰裂茶盏在地上炸得粉碎,陆仲南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恶狠狠地骂道:“去不去由不得你!你这个败家子,活着就是讨债的,好好的小伙子偏偏去做那些下贱事,连累整个家里跟着你丢人!”
“消消气,消消气……”陈慧媛赶紧往陆父身上披了件外套,朝着陆怀秋努努嘴:“怀秋,你要真的不想去,那把照片里另一个人说出来是谁也行,我们也好有个对策……”
说话的人是陆怀秋的继母,他小学还没毕业,母亲就撒手人寰,没过两年就有了这个后妈。
他对这个后妈一向是不待见的,就向他父亲不待见他一样。
平日里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虽谈不上家庭美满,但也是得过且过,揭开这层遮羞布源于一张照片,一张陆怀秋正面与男人激吻,并配上“陆氏集团接班人接头激吻同性恋人”的标题,出现在泉城各大报刊的封面。
陆怀秋一下子成了这座城市堪比流量小生一般的存在,除了跟他激吻的对象背影的猜测,更多人在探讨的是陆氏旗下的环星集团。
经过最初抨击、家里的逼问、甚至父亲的拳脚相向,自始至终陆怀秋没吐露对方名字的一个字。
那个人是他生命里的光芒,哪怕搭进去整个自己,也要全心守护的人。
但他的执拗并没有把这件丑闻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流言蜚语层出不穷。为了避免集团负面影响继续增大,陆仲南思虑之后,决定把他送到云安老家去避避风头。
“我不去!”陆怀秋紧紧地攥着掌心的衣袖,再次坚定地重复一句。
“你!”陆仲南本稍稍被安抚下去的情绪顿时又被点燃,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摞文件劈头盖脸的朝着他砸过去。
陆怀秋也不躲闪,任由扑面而来的文件砸了个正着,咬着牙一动也不动。
“逆子!”
“等会再说…等会再说!”陈慧媛死死地拦住陆父,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低声劝道:“你别发火,我让纤纤来劝她,他们从小一块长大比你说的话好使,你再把身子气着了,公司可就真的没指望了!”
边说着,她推着陆仲南走出书房。末了,还不忘暗示守在门口的刘妈去把陆怀秋扶起来。
刘妈是打小照顾陆怀秋饮食起居的,他母亲在世时就在这个家工作。
看着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这副模样,刘妈心里难受的不行,抹着眼泪帮他拍打着膝盖上的尘土,带着哭腔劝道:“秋少,你怎么这么犟!非得为了一个外人跟家里闹翻?”
陆怀秋推开她,面无表情的坐到沙发上,摇了摇头:“你不懂的。”
“怎么就不懂呢!”刘妈急的快要跺脚:“你为了他去云安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值吗?太太要是还活着,要心疼的!”
“为了他,什么都值得。”陆怀秋已在沙发上,双目空洞喃喃的说道:“母亲…她若是还在,会懂我的。”
刘妈不停地抹着眼泪,又急又心疼:“你真的是被鬼把眼睛遮住了!”
陆怀秋无动于衷,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再也不吭声。
长廊终日见不到阳光,昏黄色壁灯一直开着,影影绰绰打在地上一片朦胧。顺着长廊往里走,尽头挂了一幅浮雕式的绿孔雀描金壁画,在这片朦胧的光团里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尽头的房间是陆父的书房,门没有关紧,室内的光在门缝里挤出一抹晃眼的亮,沿着门框一路溢出,化成一道光线,就落在那副孔雀壁画上面,像是无意间加了一道禁锢。
“就这么简单?”徐钊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对面的二人,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坐在灯光暗处的男子,从进门到现在,那个男人都没吱声。
“不然呢?”陈慧媛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带着倦容瞥了他一眼,随即把视线落在曾经陆家的长女,也就是陆怀秋的姑姑身上,声音轻柔:“以前常听仲南跟家楠提过,打小同你父亲长大,虽然这么多年因为相隔甚远疏于联络,但骨子里的情分是淡不了的。”
陆家楠原本疏离的神色随之有些瓦解,摇摇头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对方,接过话来:“徐钊,我同你父亲儿时也算是一块长大的,按辈分你得喊我声姑姑。这次找你来帮忙,一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其他人陆姑姑也信不过…”
徐钊一声不吭,脊梁挺得笔直,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脚面,眼底一片灰暗,看不清眼里的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慧媛与陆家楠对视一眼,走过去坐到徐钊旁边,以长辈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徐钊侧过脸看了一眼这所谓姑姑脸色精致的妆容,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奶奶的身体还好吗?”陆仲南终于开了口,他站起身走近几步,头顶的水晶灯把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徐钊身上。
“还好,挺壮实的。”徐钊沉声应道。
陆仲南点点头朝陆家楠点点头,后者随即让开,换他坐了过去:“那就好,这么多年也没时间回去,本是血亲一样的关系,在你们小辈眼里,可能也觉得淡薄了。”
徐钊抬起头,不卑不亢的注视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没说话。
陆仲南继续说道:“这次喊你过来不管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还有…云安那边的山林跟田地,也是时候该交代清楚了!”
闻言徐钊周身一颤,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游移不定的问道:“陆伯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陈慧媛把话接过去,笑得满脸温和:“字面上的意思,云安的山林跟田地,可以算得上是你父亲跟你陆伯伯的发家基地,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是你们在帮忙打理,你陆伯伯跟我都一直心怀感激。如今,家里乱成一团,光是公司的事就已经应接不暇了。你陆伯伯再三考虑后决定,云安那边的事情,还是都交代给你比较稳妥!”
徐钊的眼底的兴奋一闪而过,随即冷静下来,没吱声。
那抹喜色陆仲南自然是看在眼里,他倚在沙发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口,微微叹了口气。
陈慧媛与陆家楠同样也是明白人,相视一眼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年轻人。
到底还是年轻,徐钊先沉不住气了:“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仲南的眉头随之舒缓,看了眼自己的妻子,随即又走回了自己的书桌。陈慧媛点点头,不着痕迹的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一闪而过,温声反问道:“陆家在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上,家里的事…大抵你也听说过吧?”
徐钊面上不动声色,眼睛从对方脸上转移到陆仲南脸上,发现对方也只是不怎么在意的转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略一踌躇,点点头道:“如果说的是令公子的事情的话,大概我是知道的。”
“你怎么看?”陈慧媛半倚在沙发上,用手臂拄着下巴,侧过脸看了眼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丈夫,转而继续问道。
“没什么看法。”这次徐钊回答的倒是很快:“与我无关,不关注也不想探究。”
陆仲南转动戒指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沙发上的年轻人,若有所思但没开口。
陈慧媛将两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底,收敛了笑容坐正身子,双目直视着徐钊语重心长的说道:“千里迢迢的把你喊过来,还有另一件事,我想让你代为照顾一下你陆伯伯的儿子!”
徐钊眉梢一挑,问道:“照顾?”
“对!”陈慧媛点点头:“既然你也知道怀秋的事了,我也不用多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想让你带他去云安避避风头,你觉得可以吗?”
“要避多久呢?”徐钊没急着答应,沉声反问道。
陆仲南二人对视一眼,思量片刻回应道:“半年,最多半年!”他似乎是怕徐钊不愿意,紧接着说道:“只要你同意,三个月后我就开始办理土地转让的手续,你觉得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