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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段 “那…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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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惨叫声连连响起,徐茹是听在耳里,疼在心里。沈逸逼着她不得不罚了自己的心腹,总有一天,她一定找机会让沈逸还的。
见人也打了,徐茹轻拍着沈逸的手背,道:“阿逸乖,以后就不要说那种话了,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心肝。”
心肝?她倒有脸说得出口。
沈逸挤出了几滴泪花,点点头道:“阿逸知道了。只是阿逸平常也没有看郎中的习惯,现在就算了,病着病着自己也会好的。”
徐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沈逸的意思呢?但还是一脸柔和地道:“阿逸啊,你身体弱,性子还是倔。不过身子重要,就看一次吧?不然大娘这心里头不好受,惦记着自己照顾不好你。”
这番话是故意说给沈逸听的,无非是不想别的人看见了,以为她亏待他,传出去害她名声受损。不过这番话下来,沈逸也知道徐茹这次不会动手脚了。毕竟她也听得出自己在讥讽她以前没请过郎中,这次是她挽救这个破绽的机会,不然以后就真的要落人口实了。
如此一来,沈逸就没有拒绝的必要了。没有被收买的郎中,不看白不看。于是,他便松口道:“好吧,那阿逸听大娘的,去看郎中。谢谢大娘。”
徐茹满意地笑了,道:“真乖。”
顿了顿,她放开他的手道:“好了,你刚刚好,要多加休息,好好休养。大娘也有些累了,该回苑去了。”
目的达到了就立马甩手走人,即便是养只狗,都未必有她这么敷衍。沈逸擦了一下自己的手,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听他们两个你一句来我一句往很久了,沈凡芯见沈逸能应付,才一直没说话。如今听徐茹要走了,她也开口道:“是啊,阿逸你要好好休息,你看,你又瘦了。”
她给沈逸拉了拉被子,摸摸他的脸庞。眼里似乎只有这个瘦得快没了形、病得身子单薄的弟弟。仿佛一阵风,轻轻吹过,就能把他从床上吹走。
徐茹笑得脸都僵了。她背过身,一瞥见躺在外面被打得痛个半死的刘妈妈,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指着缩在一角的丫鬟们,道:“你们,敢对阿逸这么不敬,自己出去领罚!”
心头怒气难消,就随便拉人发泄?真是最毒妇人心。
原本,沈逸并不打算去管她怎么管教下人,结果徐茹竟然让这些丫鬟全在他门前挨板子,哭嚎连天。
沈凡芯摸了摸耳朵,被门外的叫声吼得生疼。
沈逸倒是像听不见,只是淡淡地道:“我会还给她的。”
沈凡芯哭笑不得,给他拍拍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你身子不好,不要生气。”
她知道徐茹平常对待沈逸有多差,沈逸以前都是能忍则忍,大概是这次走过一趟鬼门关死里逃生,不愿意再忍了吧。
沈凡芯轻拨着他额前的碎发,温声道:“好好休息,明天的郎中姐姐去找,不用担心。”
沈逸却摇了摇头,道:“没事,不用,我到时候自己注意一下药引就好。”
现在就逆着徐茹的意,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他今天这一举只是要叫人知道,他不是那个人人可欺的沈逸了。伶牙俐齿可以说是积压太久,心里有不忿,不愿再忍气吞声。他被欺压这么多年了,叛逆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但行事过于精明谨慎,不似沈逸,容易招人怀疑。所以,他最好还是先按兵不动,等徐茹出招了,他再见招拆招。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沈凡芯的。
见他有自己的考量,沈凡芯只好叹一口气,道:“也好,你有分寸就好。”
沈凡芯并不愚蠢,也见识过徐茹的手段,清楚徐茹是什么人。只是如今徐茹忌惮她,所以她多少也想帮着点沈逸。但沈逸看得更透彻,这种事沈凡芯能帮他一次、两次,帮不了永远。如果他要想在沈府立足,就得靠自己一步一步来。
以后要掀起的大风大浪,沈逸不想把沈凡芯牵扯进来。他分得清是非黑白,沈凡芯是个好人,是善良无辜之人,他定然不会害沈凡芯。不然他就跟顾轩城沈信华这两个畜生没有区别。
沈凡芯是真心把他当作那位已经死了的弟弟呵护,他自然也不想利用沈凡芯。既然已经成为沈逸,他就要代替他,好好守护这位待他真心的姐姐。
沈凡芯心疼地看着他,有些自责地道:“要不是我这段时间在宫里,我一定为你寻个郎中,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这几天,沈凡芯都在宫里服侍那几位看着德顺王长大的娘娘。身在皇宫,又岂能轻易脱身?其实,她根本没有自责的必要。
沈逸看着她笑眯眯地道:“二姐一回来就看阿逸,阿逸哪里苦了?”
沈凡芯皱皱鼻子,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就你嘴甜。”
在她的眼里,沈逸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她这个姐姐的庇护。
夜深了,沈凡芯离开了。风声呼啸。沈逸的眼神变得幽深,眸底黑沉一片。
一想到家人被杀害的画面,他心里就像有一根针,狠狠的刺痛了他。他要让每个沾过薛家血的人都不得善终,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他要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跪地求饶,尝尽恐惧和痛苦的滋味,感受什么叫绝望。
他绝对不会那些人死得痛快。他多的是时间,可以和他们慢慢耗。
死后一睁眼,就是这么一场大龙凤,一唱就是大半天,沈逸还没完全适应这副身体。力不从心的感觉贯穿全身,越发疲惫。他闭上了眼,没一会,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栖双苑内
刘妈妈替徐茹放下帷帐,背上还一抽一抽的:“夫人,这个沈逸……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也变了,说话很是猖狂。”
徐茹哼了一声,道:“狗急跳墙。养了他这么多年,居然敢反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忽然尖锐起来:“都怪我当年一时手软,没把他和他娘一起杀了。本以为他是个没用的东西,留不留都一样,没想到今天竟然跟我作对!”
刘妈妈目光一闪,道:“那…夫人要再下一次手?”
徐茹道:“下手?就这样的毛头小子还用得着我费心?就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身骨,踹一下就死了。”
刘妈妈俯首一笑,道:“夫人说得极是。”
不过,徐茹也不是真的那么容易轻敌的人,沈逸的变化着实可疑。她突然起身,道:“难道他发现是我杀的他娘了?这事得好好查查,不然落了什么证据给老爷,才是真的大事不好。”
徐茹并非怕沈逸要跟她作对,而是怕沈逸要去告状。若是沈逸只知道是她杀害他生母这事,倒也罢了。沈信华最多软禁她,不至于休了她。可若沈逸知道的是真相,想要同归于尽,那她就是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是要先好好看看,这沈逸动的究竟是哪一门心思。
刘妈妈自然是了解她的,便道:“夫人想要怎么做?”
徐茹思索片刻,打定了主意,道:“明日跟韵儿她们出去,把他也一起叫上。然后你派人去查查他苑子,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无法断定沈逸想走的是哪一步,那就先把他按住。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他不能待在府里,他就什么都做不了,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刘妈妈会意,道:“是,夫人。”
“……”
翌日
一大清早,清苑的房门突然传来连续的敲门声。春罗喊道:“少爷,郎中来了!”
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两下,唤道:“少爷,还没有醒来么?”
其实,沈逸已经被醒了。只是他躺在床上起不来,嗓子也哑了。他无力无气地道:“我醒了…”
像蚊子一样小声。幸好,春罗还是见听了。春罗打开房门,走进来扶他起床,并说道:“少爷,一会郎中给你看完之后,夫人说要带上少爷一起出门。”
带他出门?这种好事会预上他?不对,他现在弱不禁风,出什么门,这不是折腾他吗?
沈逸问道:“去哪?”
春罗答道:“好像要去踏青。”
沈逸道:“踏青?认真的?”
要一个人行动不便的人去踏青???
春罗也没有办法,她不是没有替沈逸争取过,说少爷身体不适,不方便走动。只是徐茹美曰其名就是要多走走才行,天天躺着怎么可能会好?
她是当家主母,大夫人的命令,他们始终不能不听。
郎中在门外等候已久,进屋后对沈逸拱手:“少爷好。”
沈逸点头,道:“有劳了。”
郎中放下医箱,为他诊脉。良久,才收起了手,皱皱眉道:“少爷的病乃风热之侵,肺气失和。但最主要还是心郁气闷,肝气郁结。少爷,请允许我有些冒昧,您是否经常大怒大忧?”
沈逸微微动唇,欲言又止,却被春罗插嘴道:“是的,少爷这两天心情好像都起伏比较大,昨天还吐血了…”
“大忌啊!”郎中神色严肃地说道,“少爷,您这身子,是切忌心浮气躁,多愁多虑的。这些都损伤身体,不宜消受。次数多了,还伤及心志,耗损寿元。”
春罗急切地问:“那少爷的病还能好得起来吗???”
郎中叹了口气,从医箱中抽出一张纸,慢慢地道:“只要少爷能够静心养病,好生照料。多些时日,也能好个七八成。但剩下的顽疾,恐怕无法完全根冶。”
沈逸沉默不语,郎中便心领神会,明白他是不太可能安心静养了。
郎中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提醒道:“少爷最近可能会容易头晕、胸闷、失眠梦多。我这边给少爷写下个方子。此外,这屋子朝北,阴湿寒凉,对少爷的身体不利,要多开窗门。如果可以的话,尽管到空旷透风的地方走动,对病情也有所缓助。”
他寥寥地往纸上写下一些字,叮嘱道:“这些药材可以缓解少爷的病,不过切记用量要适当。”
沈逸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心道这些药材并不稀奇。他以前出征时,偶尔也需要找药材,见得多了,也大概了解一二,这些药材倒是正常。果然徐茹为了做样子,没敢收买郎中。不然药方就不一定是这些了。
沈逸收回目光,微笑道:“多谢郎中。”
郎中起身欠了一欠:“希望少爷早日康复。”
沈逸颔了颔首,示意春罗送客。春罗会意,连忙为郎中引路,将他送了出门。
春罗领着郎中离开,沈逸费尽力气从床上站起来。他扶着床边的柜子,一步一步地挪着脚步,好不容易走到了衣柜前。然而,他抓着提环用力拉了一下,没打开。
再拉了一下,还是没打开!
沈逸有点无奈,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连提环也拉不动。他不甘心地又再试了几遍,几经周折,终于把衣柜打开了。
可是当他打开衣柜后,就愣住了:“………”
实在没想到,这个衣柜里,竟然仅仅只有三套衣服,而且还全是同一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套衣服穿几年,洗了穿,穿了洗。
不过回头想,连房间都这么寒碜了,衣服少,好像也不是什么奇事。
沈逸不禁感慨,他以前的衣柜里,少说起码三五十件,一打开就是五颜六色。除了朝服跟常服,件件不同样。
同为少爷,他跟沈逸两人之间,真的是天壤之别,差之甚远。
打从出生起,他就没病超过十次,一直身强力壮的。钱财方面,也可以称得上富可敌国。跟沈逸真是完完全全是两个对比。
究竟沈逸离开这个世上,算不算是解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