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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端 人若犯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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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茹放下了手,不容置疑地道:“得看,听大娘的,就这么定了。”说完,她便不等沈逸回答,站起身,望向门口的刘妈妈,示意了一下。
刘妈妈会意,立即大步踏上前来:“来吧少爷,我带你出府去看郎中。”
沈逸瞥了一眼,凭借身体的记忆,这是徐茹的好心腹。此人仗着自己是徐茹的心腹,没少在这府里为非作歹。作为府中的少爷,身患重病竟然还要亲自出门找郎中,庶子就不配请郎中来?
未等沈逸开口,春罗就先挡在了刘妈妈身前:“刘妈妈,少爷今天才刚醒,连下床都困难,还是过些日子再去吧。”
刘妈妈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哈”了一声:“少爷方才不是才说没什么不舒服吗?怎么,带少爷去看郎中还得摘个黄道吉日?别给脸不要脸!”
沈逸也笑了,区区一个下人都敢对他这样狗叫。他要是不挫她一把锐气,未来还哪有他的立足之地?这一趟他要是真去了,拿回来的就绝对不是什么补品,而是掺了毒的东西。只要喝上一段时日,他必定命丧黄泉。
他绝不能大仇未报就再死一次,树敌事小,保命要紧!
沈逸心下一定,便缓缓掀开被子,做出一副虚弱的姿态道:“也好,就请刘妈妈带我去吧。不过我现下肺痨在身,也不知是否会传染,不太适合更衣,还请刘妈妈不要介意才好。”
刘妈妈一看到衣服上那片斑斑血迹,眼皮跳了一下,连忙用袖子掩住鼻子,退后几步。
那么大片血迹,叫旁人看见,知道沈逸病得这么重,都呕血了,还要亲自出门求医。岂不让徐茹落个待薄儿子的名声?
刘妈妈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逸,平日的沈逸都是不声不吭的,事事逆来顺受。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怎么今天却这番推三阻四,话里带话?虽然不知道沈逸打的是什么主意,可见他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她也不怕他唬自己。
她放下了手,叉起腰道:“少爷出门哪有不更衣的道理?今天由不得少爷,少爷不换也得换,你不去,我就命下人拖你去!”
听听这口气,这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逸是仆,刘妈妈才是主。换作任何一个官家少爷,都一定受不了这耻辱。可沈逸偏偏就是个空有名头的少爷,是人人都可欺的。连刘妈妈这样的下人都敢对他不敬,就可想而知他的地位有多低了。他就是整个沈府里最轻贱的。
真正的沈四少胆小懦弱、不敢反抗,所以他忍气吞声。可沈逸不会,他绝不委曲求全!
沈逸冲刘妈妈一笑,又抵唇轻咳几声,懒懒地赖回了床上,道:“那就有劳刘妈妈了,我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也没有力气换衣服,麻烦你们了。”
沈逸曾几何时摆过架子?刘妈妈简直难以置信,心中不由震怒,气得直指着他鼻子道:“你、你!好,如你所愿,来人,拖!”
沈逸眼尾微抬,看了她们一眼。跟在刘妈妈身后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在原地却步,那双清冷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悦的寒意,竟像是有锋利的杀气,哪里还像平日那个最好糟践的少爷?
而且,也不知道沈逸刚说的传染是不是真的……
刘妈妈见她们不动,劈头骂道:“还不快动手?!”
下人们心中一惊,深知这府中千不能、万不能得罪的就是大夫人!委屈刘妈妈,还不如委屈少爷。这么想着,只好一个接一个的冲上去,把沈逸拉下床。
“干什么!干什么!”春罗赶紧拦在床前,谁靠近就推开谁,“你们不要碰少爷!走开!不准拖少爷!”
不消一会,一群丫鬟就在床前扭成一团,哐当哐当的打翻了好些床柜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把声音:“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进来的是一位粉色罗裙少女,容秀俏丽,温婉清雅。沈逸一眼便认出,这是沈家的二小姐,沈凡芯。沈凡芯,这个家中,唯一待沈逸好的亲人。
看着那些围住沈逸的下人,沈凡芯训斥道:“阿逸不是才刚醒吗?这是要反了?有你们下人这样对少爷的吗?”
徐茹牵住了她,一脸慈爱地道:“芯儿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是关心阿逸。”
沈凡芯是庶女,这一点和沈逸是同病相怜的。可沈凡芯的待遇却比沈逸好不止一星半点,因为她是德顺王的未婚妻,是王爷未来的正室夫人。
也难怪徐茹突然变脸装慈母,毕竟沈凡芯是庶女又如何?她日后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德顺王妃,沈信华觉得她争气,对她宠爱有加,徐茹自然也得好好伺候着,给她几分薄面。
沈凡芯松开了徐茹的手,连一个眼神也不分给她的走向沈逸。徐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下人纷纷给沈凡芯让道,这位二小姐向来性情温和,与世无争。能让她为之动怒的,就只有她的生母二姨娘和沈逸这两个人。继大小姐出嫁后,二小姐便是如今府里最受老爷瞩目的小姐,连徐茹都要给她面子,她们自然不敢造次。
沈凡芯坐到了沈逸的床边,摸摸他苍白的脸,看见胸口那么大滩血,心都要疼坏了。可她始终还不是王妃,不好直接冲撞徐茹,只得回头看着刘妈妈道:“阿逸的病都还没好,你怎么可以命人这样对阿逸?快跟阿逸道歉。”
打狗给主人看?
徐茹目光冷了冷,却又随即换上一副殷切的表情,笑道:“芯儿干嘛呢,你这孩子就是较真!刚刚确实是刘妈妈心切,是她的不是,大娘明日就给阿逸请个郎中回来。”
这番话下来,是要保刘妈妈了?既然她要护犊子,那就别怪沈逸不客气。
沈逸拉了拉沈凡芯的衣袖,哽咽道:“没事的二姐,是阿逸身体不好才会这样,不怪任何人。阿逸不舒服不敢叨扰大娘,也实在是怕这肺痨会传染人…毕竟阿逸也是跟着三姐出门,才会……”
沈凡芯眉头一皱,道:“三妹?她带你去哪了?”
听到这话,徐茹的脸色就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连忙打断道:“阿逸!”
这么一喝,沈凡芯和沈逸都双双抬了起头,望住了她。
所谓的身体不舒服,沈逸之所以会得肺痨,罪魁祸首正正就是她的宝贝小女儿沈依韵。
沈依韵是大房的亲嫡女,若非她命令沈逸出门,沈逸不得不出,也未必会遭此不幸。
沈逸既与她无仇,也跟她无怨。她竟然只是为了好玩儿,就命人把本就病得苟延残喘的沈逸踹进乌烟瘴气的烟坊里。于是,不用想也知道,沈逸在里面染上肺痨了。谋害亲弟弟什么的,要是让人知道就不得了了。
虽然沈信华并不在意这个儿子,可对他来说,沈府的名声是最重要的。若是让沈信华知道沈依韵这么恶毒,妄顾家声。他就是不把沈依韵赶到乡下去,也得家法伺候她一顿。所以,为了护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徐茹当然就选择隐瞒沈信华,放着沈逸等死了。
要是现在沈凡芯知道了这个事实,不用想也一定会气得冲去找沈信华,把沈依韵抖出来。
沈逸就是在威胁徐茹,警告她,他现在已经活过来了,他随时能把沈依韵的事捅上沈信华那里去。要是她敢轻慢他,沈依韵就等着遭殃吧!
被两人这么看着,徐茹喉咙一哑,但为了堵住沈逸的嘴,还是开口道:“你这傻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叨扰不叨扰的,大娘担心你都来不及,你还说这种话。”
她看向刘妈妈喝道:“刘妈妈你真是的!怎么可以对少爷动粗?还不快跟少爷道歉!”
以往的沈逸都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今天却如此步步逼人,徐茹也是别无他法。刘妈妈受罚还是沈依韵受罚,她还是掂量得清的。
刘妈妈一愣,又接着反应过来,慌忙跪到地上:“夫人,小人知错了!”
这个沈逸,明明刚才话里话外都是他挑衅在先,现在却是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反倒是她,带着下人一脸凶神恶煞的要抓沈逸,被沈凡芯撞见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望向沈逸,不情不愿地道:“少爷对不起!”
对不起?沈逸要的可不是一句对不起。要是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刑部何用?这两个人想在他这里一句道歉了事,那不可能!
沈逸眼底的笑意一闪即逝,又瞬间眼眸噙上泪光:“没关系,阿逸有自知之明,阿逸的命,没有别人的珍贵。郎中不是阿逸这种身份能看的,阿逸清楚。刘妈妈不用对不起我。”
徐茹的身子一僵,这不是拐着弯骂她,因为沈逸是庶子,亲疏有别。所以她才会为了沈依韵,不给沈逸找郎中,放着他死不管不顾,对不上她的贤名吗?
现在的沈逸不是软柿子了,不会再任她们搓圆襟扁。他是有她们把柄的,他就是要逼徐茹罚刘妈妈。
徐茹纵然有千万个不愿意,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的。她赶紧道:“你这孩子,说的是哪门子的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你当作亲生儿子一样了,你们个个谁都珍贵。今天这事是刘妈妈不对,来人!把刘妈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事到如今,不想罚也要罚了。
刘妈妈惊恐的想要求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连连唤道:“夫人,夫人……”
眼不见心不烦,徐茹闭上了眼睛,吸力吸气,再一次道:“拖下去!”
“夫人…夫人啊!”
刘妈妈一脸不可置信的被下人架出去,嘴里还不断的叫唤着。
沈逸冷冷笑了,想在他面前做戏?可以,他奉陪到底。只是,又怎么可能不用付出代价?二十大板,对他来说,少了。但放在今天,那姑且足够了。
上辈子在皇宫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什么没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可是炉火纯青。
徐茹的话没几个字是真心的,全都是装模作样。不过真不真心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罚了就行。人若犯他一尺,他必还人一丈。
经历了顾轩城的无情无义,见识过他那精湛的演技和城府之后。徐茹?刘妈妈?都不过是一颗小小的石子,甚至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今天这二十大板,只是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