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里的秘密》Ake_star

49、第 49 章

　　时光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眼前的俞亮眼里满是温柔和担忧，时光只是对着他笑，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看他了。
　　俞亮下棋了，真好。
　　时光在心里偷偷地感慨，哪怕自己此刻体内的不适感正在侵蚀自己的意识。
　　“我不会输的，俞亮。”
　　时光的嘴唇发青，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滴落在棋盘上，明明天那么的冷，可时光却觉得自己就要被烧掉了一般。

　　观棋室里的人神色紧张，不仅因为局势紧张，更有部分人是担心时光的身体。
　　两人你来我往，纠缠不清。
　　时光被俞亮困住了，自己设下的圈套反而被他困住了，时光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他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思虑许久才决定在最右边落子。
　　活了，时光把死棋转为活棋，断了俞亮的路。
　　“我输了。”俞亮认输，他的眼眶通红，他甚至觉得眼前的时光越来越单薄，飘忽着好像就要离开自己。
　　“承让了。”时光握了握拳头，礼貌的笑了。

　　两人一同走出棋室，时光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此刻更是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也不去理会媒体记者，俞亮拉着时光就往林悦的车方向走。
　　“你还好吗？”时光靠在俞亮的肩膀上喘着粗气。
　　“我没事。”
　　到了医院，俞亮背着时光往检查室走。
　　时光趴在俞亮的肩膀上，声音虚弱。
　　“我舍不得你，俞亮。”
　　俞亮的眼泪再也没有控制住。
　　“时光，你坚持住。”
　　“我想和你一起去下农心杯。”
　　“好，我们一起去。”
　　“看到你下棋了，真好。”
　　“我下，我以后都下。”
　　时光的嘴角微微上扬。
　　“农心杯决赛那天你生日呢，我陪你过30岁生日，好不好？俞亮。”
　　“好。”
　　“别再丢下来我了，俞亮。”
　　“我求你了，时光，你撑住。”
　　“我好想和你一起堆雪人，俞亮，你知道吗？雪人戴上红色的围巾特别好看。”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时光进入手术室已经三个钟头了，通道里的人都很安静。
　　“必须切除。”这是林悦坚决的通知，而非询问。
　　“肺部感染太严重了。”护士的话冲击着林悦的心。
　　“我不会放弃一线希望的。”
　　林悦的脑海里浮现时光前一天晚上拉着林悦的手腕，笑得那么天真无邪，他说这是他的选择。
　　手术进行了十个小时，林悦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再一次把时光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林悦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时光苏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他看着一围的人，都哭丧着脸，勉强的笑了。
　　“哭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洪河抽泣着:“你吓死我了。”
　　你要是没醒来，我……”沈一朗也哽咽了，时光转头看见面无表情的林悦，知道他心里不舒服。
　　“林悦，还生气呢？”
　　“我哪敢？”林悦换好药瓶，离开了病房。
　　渐渐地，病房里只剩下俞亮和时光。
　　俞亮拉着时光的手，不断的亲吻，眼泪再也没止住。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点。”时光抽回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时光转头看向窗外，明明前几天还打算老死不相往来，怎么此刻又让人握着自己的手痛哭流涕呢？
　　俞亮除了哭，就是哭，哭着又笑着，刚刚醒来的时光，就任由眼前的人又哭又笑。
　　“俞亮，钥匙扣找不回来了。”时光面带愧疚。
　　“以后我再给你买一个。”
　　“嗯。”
　　时光本来想让俞亮就此离开自己的世界的，他不想拖累他，可俞晓阳的离世让他改变了他的想法，叶子的话不无道理，何不如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呢？可自己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俞亮能接受吗？
　　时光想着想着，胸口又痛了起来。
　　我能否自私一回？

　　洪河拿着通知单，不知如何告诉时光。
　　“阿朗，你去。”
　　“你去。”
　　“这个太残忍了。”
　　俞亮拿着热水瓶走了出来，正好对上洪河。
　　“俞亮，他们不想让时光参加比赛了。”
　　“你说什么？”
　　“时光身体太差了，怕有个意外。”
　　俞亮拿着通知单:“他拿命拼来的名额，怎么可以告诉他，他不能参赛？”
　　“出国比赛对他来说是真的很不现实。”林悦的话冷静得陌生。
　　“可是……”
　　“你当初不就是为了阻止他比赛吗？”
　　“他用他的棋告诉我他想要的了，我不能再自私了。”

　　俞亮没有告诉时光协会的决定，只是和方绪在会上为时光争取机会。
　　“时光他一定会拿下比赛的。”俞亮的眼里满是坚定。
　　“他要是有个意外，谁能负责？”
　　“他自己可以负责，他可以签署责任书。”
　　“可是……”
　　“我当替补，一旦有问题，我马上顶上。”
　　“我求你们给他一次机会了，他为我们争了那么多荣誉，难道连他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俞亮已经没了往日的傲气。
　　方绪也为时光做了担保，才勉强得到协会的同意。

　　回到医院，时光正在复盘。
　　“林悦呢？”俞亮张望了一下四周。
　　“他回美国了，有事情还没处理好。”
　　俞亮榨了杯果汁递给时光。
　　“这次农心杯就在我们方圆举办，主场你可得争气啊。”
　　“肯定的。”
　　俞亮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时光复盘。
　　“俞亮，以后你要是想找人下棋了……”
　　俞亮手微微顿了一天
　　“你这步怎么能走这？”俞亮不给时光说下一句的机会，时光也就没再说什么。

　　时妈妈熬了粥，和时爸爸一起来了医院。
　　“妈，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因为你是我生的啊。”
　　“妈……”时光鼻子一酸，有点委屈。
　　“爸，你办好离职了吗？”
　　“办好了，你放心吧，我现在每个月都有退休金，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妈妈。”
　　时光点了点头。

　　农心杯正式比赛时，以打擂的形式展开对局。
　　沈一朗输给了韩国朴秀英，洪河也输给日本一位新晋棋手。
　　第一天，俞亮和时光都守住了自己的战区。

　　第二次对局是在半个月后。
　　时光在输了一局后，开始调整策略，时光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挣扎着往棋盘上落子。
　　沈一朗这次三局两胜守住了自己的区，岳智三局两败，洪河三局两胜。
　　俞亮三局两胜，早早在一旁等结果。

　　“我输了。”时光对面的日本选手心有不甘，时光赢了，他按下时间，坐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承让。”
　　此次农心杯，时光成为唯一一位全胜选手。
　　看着日本棋手离席，时光松了一口气。
　　农心杯，中国拿下冠军。
　　时光吐了一口血，此刻俞亮正代时光去办手续。
　　“时光。”洪河看着他手上的淤血，吓得脸色发紫。
　　“别声张。”
　　“我们上医院。”沈一朗恢复理智。
　　“我没事，一会领奖呢！想跟你们拍张合照。”
　　岳智鼻头一酸，受不了这种气氛，走了出去。

　　吃了止疼药，时光的脸色好了一些，颁奖典礼上，俞亮悄悄地握住了时光的手。
　　时光只是看了一眼俞亮，又冲着镜头笑了笑。

　　因为时光的问题，谁都没有提庆功宴，时光用胳膊撞了撞方绪的肩膀。
　　“绪哥，你不觉得你该请客吗？”
　　“让你师兄请客去。”
　　“那就你们俩一起请客吧？”
　　俞亮拉住时光:“什么庆功宴，他们可以去，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还想给你过生日呢。”
　　“我不需要过生日。”俞亮脱口而出。

　　其实因为时光的事，谁也没有心情去聚餐，办什么庆功宴，可时光很坚持，加上俞亮生日，大概大家都察觉到时光的心愿，也就随了时光。于是几行人一同到一家烧烤店，为了时光，大家也很努力的把气氛搞了起来，只是寿星除了几个机械的笑容外，满眼写着担忧。
　　时光在心里默默地感谢自己遇见的人都还不错，至少都是拿真心来相待。
　　“褚嬴，你看到了吗？我已经是棋圣了，我才29岁。”

　　洪河受不了那种气氛，借口去了洗手间，沈一朗连忙跟着出去。
　　看着两眼通红的洪河，沈一朗也红了眼眶，两人相对无言。
　　整个聚会，洪河拍了很多照片，准确的说是拍了很多的时光，还有一张属于时光和俞亮的合照。

　　散席后，时光总算愿意回到那个充满消毒水的地方了。下过雪的地有点滑，俞亮一直看着时光的脚。
　　“我背你吧。”
　　俞亮作势让时光上来。
　　时光趴在俞亮背上，轻轻地搂着俞亮的脖子。
　　“早知道这样，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分开？”时光蹭了蹭俞亮的后颈。
　　“对不起。”
　　“你要是没有跑开该多好啊！”时光忍着巨大的疼痛感，在俞亮后颈处轻轻地落下一吻。
　　“下雪了，俞亮。”
　　时光抬头看着飘落的一点点雪花。
　　“嗯。”
　　时光又把头埋在俞亮的后颈处。
　　“家里床底有个保险柜，密码你生日。”
　　俞亮猛地停下脚步。
　　“时光。”
　　……
　　“时光？”
　　“我在。”
　　当听见背后传来时光轻轻地迎和声时，俞亮才放下心来。
　　时光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
　　“我真的不甘心啊，不甘心啊……我舍不得……”时光忍着咳嗽，又用手摸了摸俞亮的耳垂。
　　“俞亮。”
　　“嗯？”
　　“林悦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事情解决怎么样了。”
　　“我给他打了电话了，他明天就回来。”
　　“嗯。”
　　“俞亮。”
　　“怎么了？”
　　“别回医院了好吗？”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等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们就回家。”
　　时光无话，掰过俞亮的头，轻轻地将吻落在俞亮的嘴唇上，这是十几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生日快乐，俞亮。”
　　“时光。”
　　“你再背我走几圈再进去吧，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那我们去那边亭里坐会。”
　　“好。”
　　两人坐在亭里，俞亮搓着时光的手
　　“冷不冷？”
　　时光摇了摇头。
　　“我们去堆雪人吧？”
　　“下雪了，时光，这样，我去堆一个给你瞧瞧？”
　　时光点了点头，靠着栏杆休息。
　　俞亮走远一些，时光开始咳嗽起来，他看着手里的淤血，从兜里拿出手帕，擦拭干净后又放回兜里。
　　那个人的笑脸越来越模糊。
　　“我堆好了。”俞亮朝着时光方向招手。
　　时光笑了。
　　俞亮回到时光旁边，时光看着他冻得红彤彤的手，抓过手放在自己脸上:“冷不冷？”
　　“不冷。”
　　“给我唱首歌吧？”
　　“什么歌。”
　　“如果我变成回忆。”
　　俞亮神色暗淡下来。
　　“我背你回去休息。”
　　时光也没阻拦。

　　回到病房，俞亮给时光擦了个身子，时光一直很顺从。
　　只是在换好衣服的时光，半开玩笑道:“你怎么还不唱歌？”
　　“改天再唱，我不想唱那歌。”
　　时光捧着俞亮的脸:“是不是你偷走了我雪人的围巾。”
　　俞亮点了点头。
　　时光笑了。
　　躺回床上，时光盯着时钟发呆。
　　“再有五分钟，你生日就过了，你还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俞亮扎进时光怀里:“我只要你，时光。”
　　时光盯着分针一点一点的走动，眼角的泪珠滚烫的滑落，他多想留下。
　　“时光。”
　　时间定格于12月15日00:01分……。
　　那是世界的尽头，属于时光，也属于俞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