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热岛效应》东湖醋鱼

3、腐坏 大概是某一

　　大概是某一天，我开始坏掉了。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无知无觉地向前爬着，直到彻底坏掉碎成渣在地上的那一天。

　　一个人经过了我，他告诉我，我坏掉了这一事实。

　　我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和左腿早就不见了，另一条腿正摇摇欲坠地只剩下一些皮肉还粘在我身上。

　　我停留在了原地，惧怕前行，我总在担心哪天我就像丢失了螺丝的机器，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喂，要一起走吗？前面不远有甘甜的泉水哦。”

　　我心动地想和路过的旅人一同前往，当我刚抬起我的左手，我想起了丢失的肢体与快要散架的骨头。

　　不了，我说。我害怕自己会坏掉。

　　“走吗？我准备去吃顿大餐，相遇有缘，我请你！”

　　不用了，我纠结了很久拒绝，没有我，你可以走得很快。

　　好吧，他说，他嘴里所描述出的美食使我忍不住往前爬了一步，我脆弱的骨头便发出一声悲鸣，我吓得停在那里不敢动，以前从未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来自于身体的反馈，如今一股脑的塞进了我空荡荡的大脑，塞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我真的前面有地方能治好你。”多么大的诱惑，足以让我一时间忘记了恐惧，往前爬了起来。好痛，原来在地上爬行这么痛。在我的指尖渗出鲜血时，我想起那条拖在后面的腿，我前行的身体立即停了下来。太好了，它还在，它仍挂在我的后面。

　　我缓缓躺下，蜷缩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洒下的满天星光盖在了我的身上，我望见我的头发上映出淡淡的萤光。

　　我想起来了，有一位人类对我说的话，在我的大脑想起来之前，我的身体先记住了它。

　　那是一位停留在原地的人，他对我说，希望我能去往他去不了的地方，祝福我能活得比他更长。

　　就这么停留在原地没有什么不好，我想，最起码不会碎掉。

　　把我叫醒的人是谁呢，我连怨恨的对象都没有。

　　有时候，望着飞过的小鸟，会想一直无知无觉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能吧。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回到那里去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面朝天躺着，感受着大地逐渐将我容纳。白天，黑夜，白天，黑夜……我从未闭上的眼睛记录着一切，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在我的体内安了家。它们大概以为我是块木头，土包什么的。

　　这样没什么不好，我对自己说，记录天空是件很有意义也很有趣的事情，也足够填上时间的空隙，作为镇痛药和治疗思考这种病症也是剂良药。

　　不走吗？我还有条腿。

　　快来呀。我还有只手。

　　我听见有人轻叹了一声，从天降了雨，把我身上厚厚的泥土给冲刷了干净。你哭什么，我问。

　　天空睁着它的黑幕，像极了那双含着眼泪的双眼。

　　完蛋了，我想，他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了对的地方。

　　我看着自己翻过身开始向前重新爬行，在腿从泥土里拔出来时，我发现那条腿只剩一条白骨了，一点点的皮肉。

　　什么嘛，弄得我像笨蛋一样。

　　我把碍事的骨头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