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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恋 从这边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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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边到那边的线
通过月亮
说,我爱你
有什么比这还要不可思议。
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身上缠满白色的丝线,而那丝线我用手指轻轻触碰便会传来令人心悸的触动,然后浮现这里从未出现过的属于远方的春天的景色。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他是偷偷混进人群中的妖怪,为此我曾害怕地努力避开他,万一他发现我能识破他的真实身份怎么办?我可是一见到他就害怕的如同心脏病发作一般,唉,但是好巧不巧,他又是我街坊的邻居,就算我早早地出门,踏着月光回家,也还是会在人群中偶尔望见他的身影,而那丝线也总是擅自飘过来,轻轻地触碰我的手脚。
多吓人呀,世间竟存在有这种事情。他一定是修炼了上千年的从山上下来的大妖怪,即使隔着两片人海,当我和他的眼睛对上时,那看不见尽头的白线突然褪去了软绵的假象,把我捆成了一个茧,我用我真实的被绑架经历保证,这比那穷凶恶极的罪犯绑的还要紧。因为我都呼吸不上来了!但他肯定不在看我,他的视线马上又移开了,所以这一定是他的法力,那线在他的目光消失后,就放开了快要窒息的我。只是短短的一瞬所窥见的光景是如此的绚烂又缤纷,比老师嘴中的花呀,水呀什么的还要接近我睡前脑中描绘的春色。
我的心脏可不太好,我妈妈也和我一样,天天这么心悸会不会突然身体一僵然后转个圈倒在脏兮兮的路上呀,就像奶奶一样。这是我不喜欢的,我天天洗得干干净净的,脸蛋会被石子住进去的。思前想后,我还是把邻居的妖怪告诉了妈妈,妈妈擦掉了挂在眼边的雪花“傻瓜,那是你喜欢的人。”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喜欢的人”竟是种每人都会遇见的妖怪。这就是喜欢吗?我摸了摸现在保持平稳跳动的心脏,那白色的线似乎悄悄地在我的手腕上绕了一个圈。
该怎么描绘我那时所见的光景呢?
明白他是只无害的妖怪后,我恢复了伴着白日的放学,“咚咚”啊那肯定就是他。
种有白色爬山虎的小巷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近路,在这幽静的小巷中突兀地浮现了一条闪着银光的线,在我注意到它以后便是两条,三条……哎呀,反正铺满了除我之外小巷里存有的全部空气。是他!我悄悄地牵住了一条丝线,上面传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温暖。我向前走着,那线很快就超过我伸到了我所能见到的最远方,明明是白天,我却踩着月光,就像几天前那样,想到这里,我不禁加快了脚步。不能让他看见我的脸,我摸着脸向前跑去。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我的身上竟也有一部分化为了春天,在这只存在晶莹剔透的街道里。
他长什么样呢?我躺在床上努力用我所能想到的所有好词去给他穿上。春天?我就是在想着春天呀。我把今天学到的最后一个新词往他身上挂去后,抱着夜晚期待着明天来临。
比起眼睛,我的心率先捕获到他的身影。随着心跳的逐渐加快,如同风吹过小雪,那白色的线一条一条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他长得什么样?是不是也是像这线一样?我第一次抬起头顺着长长的丝线找寻汇聚这所有不可思议的尽头,试图从中挖出他的脸。那厚厚又绵密的线,让我想起了过年吃的龙须酥,我还想起了在染坊里,用手拨开的挂满屋子,用线做成的长帘。如同抽出放在热水里的蚕茧的丝在丝线化为每日所见的雪一样没有重量之前,他的面容从中浮现了——那是被白线映得通明一片。我在原地蹲了下来,脆弱的心脏向我叫嚣着罢工。实在是太快了。
它是会长大吗?就像书上的开花一样。我看着丝线一天比一天多地在天空中蔓延,在一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目睹了盒子的关合。我伸出手握住了飞来的丝线,在这世界大小的白茧中只有我和他两人。那是与大雪所不同的,盖住了所有房屋。我此时恍然发现在很早的夜里我已经与它作伴了。
似是若有所感,我在时针指向三点的时候醒来了,我冲出家门,看见茧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我望见他提着行李箱准备登上一辆车,不属于这里的车。
我看见所有丝线化为铺天盖地的大雨。
天空从白色中探出头又躲回雨后,我开始向前奔跑。
我努力在奔跑中睁开眼睛,白线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那里是白日,白日。因我的努力重新连接起来的几根在白日里飘浮的白线中,穿插着黑色的线——那是我的头发,指向白线尽头的他。再快点!再快点!我在没有上面,下面,左边,右边的白日里奔跑。快到了!快到了!他的身影在视野里浮现。
我停下脚步,因为我发现随着我踏出的每一步,白线一条一条地在我身边断裂。我开始往后退,看着它们慢慢地一条一条地接了回去。我蹲了下来,捂住了眼睛。在因腿麻而跌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发现我正坐在家门口。在这里,永远不停地降着驱散走春天的雪。
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为这年少时的经历找到了一个词——暗恋。我暗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