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仙途之君心难测》咲二

5、第 5 章

　　燕清辰扬起佩剑随手一挡，树枝断为两节。他面上一片寒霜，不待问话，红鲤的掌风已然到面前。

　　他侧身避开，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略一用力，红鲤整个人便被他钳制在怀里，动惮不得。
　　“师姐，你到底是想杀我...”声音疲惫，似是带着隐隐的悲伤。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红鲤这次没有否认，双手被他控制，仍然不断的挣扎、厮喊。
　　燕清辰：“为何？”

　　红鲤：“你是天生的魔种，将来必定欺师灭祖，辱我灵剑宗百年威名，与其等你来杀，不如现在杀了你！”

　　四下一片寂静，只剩下红鲤徒劳的挣扎，厮喊。

　　不晓得过了多久，燕清辰忽然沉声道：“如此，便动手吧！”

　　红鲤只觉臂上一松，双目紧紧盯着燕清辰，暗黑的夜色里，他脸上、身上沾满血迹，幽深的眸子微微闪了闪，似是有点点泪光。

　　红鲤劈手夺过他的剑，双眼泛红，似是有些急切。细长的剑身在暗黑色的岭中隐隐闪着淡蓝色的光。

　　“动手啊！”燕清辰忽然怒喝一声，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要过来啊！”红鲤被他吓得一个激灵，握着剑的手竟然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动手啊！”燕清辰状似癫狂，迎着冰冷的剑身一步步上前。
　　“我说了你不要过来！”红鲤头疼欲裂，手中的剑猛然刺了过去。
　　燕清辰只觉臂上一痛，冰凉的剑身擦过他的手臂，“咣当”一声掉在
　　地上。
　　“师姐，要杀我，就得往这里刺！”燕清辰忽然撕开衣服，露出心口一片光洁的皮肤。

　　“这里，看清楚，一剑就可以杀了我这个魔头。到时你就说我被妖兽杀死，没有人会为难你，来吧，杀了我吧！”

　　他步步紧逼，红鲤面上潮湿一片，步步后退，直到身体顶着暗红色的崖壁上，她嗫嚅着，心下一片悲凉。浑身颤抖，不敢去看燕清辰如死水般的双眸。只得一下扑在他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紧实的颈窝内。

　　“燕清辰，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燕清辰身体微微一僵，良久，口中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我没想杀你，真的没想杀你！”红鲤被燕清辰抱在怀里，略微止住了哭泣，仰头目光炯炯地望着燕清辰。

　　“我以前确实不大喜欢你，主要是觉得你性子古怪，终日冷着脸。你功法精进，日日受爹爹称赞，我心里不忿，才总是伙同师弟们捉弄你，但从未生过害你的心思。我虽然素日嚣张跋扈，但却绝不是心肠歹毒之人，师弟，你一定要信我！”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却不见燕清辰回应，以为他不信，掩了泪痕，略微和他拉开些距离，急急地说道：“刚才我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是那个声音叫我杀了你的。”

　　“师姐，入岭之时，我们都经过了幻心阵，那个阵法可以勾起人埋在心底的欲念。”燕清辰目光含悲，语气却是清淡无波。

　　“我没有！不是我！”红鲤大叫，忽然觉得眼前金光乍现，晃得人睁不开眼。等她双目适应了这亮眼的光线，却发现只剩下她孤身一人，燕清辰已不见了踪影，她心下顿时一片悲凉，慌乱的喊叫着“师弟，燕师弟，燕清辰！”

　　四面无人，只有她的声音在空谷间飘荡。

　　她警觉地四下观望，心乱如麻。

　　他刚从巴蛇口中救了我，我却要杀他？难道真是因为幻心阵？他那么阴鸷的性子，定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吧？

　　她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得耳畔有人呼唤，“阿鲤！”

　　许久未听过这个名字，一瞬间她竟有些晃神，怅然的回头，正对上司命星君眉眼弯弯的笑脸。。
　　她面上一怔，下一刻便扑在司命怀里，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

　　“司命，这历劫一点都不好玩，我不想做上仙了，你送我回洗灵池吧，抽了我的仙骨也可以，我连神仙都不想做了。”

　　司命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闹。等她略微止住些泪水，才缓声说道：“阿鲤，原以为你是顶善良聪慧的，不成想入了轮回，竟这般刁蛮任性，冥顽不灵。

　　刁蛮任性，冥顽不灵？可不就是她在灵剑宗的做派吗？

　　红鲤自觉羞愧，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得司命继续道：”这番劫数是命中注定，你若无法坦然度过，只能是灰飞烟灭，再也回不到洗灵池了。”

　　红鲤惊得长大了嘴巴，连哭泣都忘记了，“司命星君，你送我入轮回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阿鲤，这是你命定的劫数，躲不开，逃不掉！”
　　“昭华心经第三章第九节”

　　“昭华心经第三章第九节？”

　　她机械的重复一遍，还想再问，却见司命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她眼前忽然清明，再回头望时，司命已经化成了单薄的人影。

　　“阿鲤，已经走错过许多次，莫要再错了！”

　　红鲤只觉天昏地暗，头晕目眩，心口似是压着巨大的石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惊呼一声，眼前又是暗红色的高山峭壁，竟又回到了伏魔岭。她刚一睁眼，猛然撞上燕清辰的双眸，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腰结实的撞在石壁上。

　　“你醒了？感觉如何？”燕清辰上前一步问道。

　　“你...你不生气了？”红鲤小心翼翼的问道。

　　燕清辰冷着一张脸，撕掉贴在她身上的符咒，随手塞进衣兜，捡起刚得来的灵剑，闷闷的转身走了。

　　红鲤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明知道是废话，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要是有人三番两次想动手杀我，我肯定早早将那人喂了巴蛇，还能让他继续蹦跶。这样看来，我这师弟还是有涵养。”

　　她笑嘻嘻的跟上去，也不在意燕清辰面上的冷淡，“师弟，等等我，等等我啊！”几步冲到他面前，想要扯他的衣袖，却被他猛然甩开了。

　　红鲤自觉罪不可赦，忽然抬手，在前胸重重点了两下，封住了自己的灵力。
　　“我封住了灵力，绝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了。”

　　燕清辰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轻启薄唇，““这里凶险异常，你何苦如此？”
　　“我这不是让你放心嘛！”红鲤讨好的说道。

　　燕清辰鼻间轻轻哼了一声，“说的好像你不封灵力就能威胁到我一样...”
　　这话说的不留情面，红鲤也不觉得生气，上前扯住他的衣衫，“好师弟，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刚才我真的是听到有人在我耳畔说话，真的，你信我！”她郑重的说道，四下观望一番，“这伏魔岭真的有古怪。”

　　说完，上下查看了一下燕清辰的伤势。刚才替她挡了巴蛇的攻击，但生气时气息还很足，伤势应该不算严重。倒是臂上的衣衫被划破，血迹染红了白色的里衣。残破的衣衫在风里晃来晃去。
　　“好了，我们已得了一把灵剑，再找到一只妖兽，就可以回去了。”

　　两人这才来得及细细端详巴蛇所化的这把灵剑。

　　剑身细长，通体雪白，暗夜里泛着淡蓝色的光晕。剑柄上写着昭华。
　　红鲤惊呼：昭华，竟是昭华！

　　梦境中，昭华一直是莲若的佩剑。

　　她忽然想起昏迷前叶罗青抓着莲若双手的样子，心里一阵痉挛。轻叹道，入了尘世，便跳不开这七情六欲。

　　“你念叨些什么？”燕清辰斜她一眼，将昭华递给她。她也不客气，随手接了过来，心里想“拿上昭华，若是莲若真得了暗月，我刚好可以跟交换！”

　　两人继续往伏魔岭深处走去。血红色的山谷中，暗流涌动，不时飘过几个青烟一样的白影。不消说，是没有投胎的孤魂野鬼。他们原本是仙门中人，这样的孤魂自是接近不了。饶是这样，红鲤还是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抖成个筛子。

　　“你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吧。”燕清辰轻叹道。伸手搂着她，勉强往前走了一阵，
　　“师姐，你这样，我们啥时候才能走出去啊！”

　　红鲤只觉面上一热，微微仰头，鼻翼间满是燕清辰清冽的气息。她才恍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挂在燕清辰的身上。仰头的瞬间，额头一下撞在燕清辰的脸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师弟，”她委屈的喊一声，燕清辰伸手替她揉了揉额角。

　　“师弟！”红鲤四下观望一阵，又是一声惊呼，一下搂住了燕清辰的腰。
　　燕清辰浑身一僵，立刻察觉的似乎有些不对。

　　两人至少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可似乎还停留在诛杀巴蛇的地方。
　　“师弟，你看！”红鲤从燕清辰的怀里露出头，指着远处。

　　暗红色的地上，一把长剑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那是之前她的佩剑。
　　灵剑宗弟子未通过试炼前都拿着统一的佩剑，只是红鲤的剑上有个红缨剑穗，绝对不会看错。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行了许久，竟又回到了原地！

　　“师...师弟，我们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她心里暗骂自己无用，明明是修仙之人，为何对鬼魂如此忌惮？且不说这一世，历劫之前她也是有仙骨，上了仙谱的，如此胆小，传出去仙家颜面何在？

　　“不是，是幻术！”燕清辰面色冷峻，“我们被困住了！”
　　“这是何方妖怪？”一听是幻术，红鲤倒略微镇定了一些。

　　“不清楚。”燕清辰将红鲤笼在身侧，“靠近我一些，你封了灵力，容易招惹邪祟！”

　　红鲤忙不迭抱紧了燕清辰的脖子，怪不得那些孤魂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原是馋她这副活人的身子。

　　“也不需这么近，”燕清辰喉咙发紧，艰难道：“你这样我无法呼吸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婴儿的哭声，在空谷间骤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待抬眼看时，却是一个羊身人面的怪物，身体巨大无比，冲着二人吠叫，满口锋利的牙齿，在暗夜里闪着骇人的光。
　　但声音却似未足月的孩子，“嘤嘤”鸣叫，略有些滑稽。

　　红鲤惊道：“这是何物？”

　　“饕餮！”燕清辰神情冷峻，双目死死盯住那怪物，搂着红鲤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饕餮？！”红鲤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他不是被战神辛夷诛杀了吗？”

　　“是他的一缕残魂！”燕清辰忽然转身，抽出随身佩戴的信号，想要通知在伏魔岭外等候的各派仙首。

　　饕餮似乎刚刚醒转，略有些懵懂，忽然一个喷嚏，空中似是下了一阵雨，那刚刚燃起的信号陡然熄灭了。

　　两人俱是一惊，饕餮却慢慢朝二人走来。

　　燕清辰忽然转身，将红鲤拉至身侧，咬破手指画了一道血符，又挥手一掌将血符打进她的身体。
　　“血咒？”红鲤心下一沉，仓皇去拉燕清辰的胳膊，“师弟，不要！”

　　“师姐，这血咒三天之后自会解除，倒时师父、师兄们定会来寻你，你且放心。”燕清辰置若罔闻，揽住她柔软的腰肢，轻轻将她放在地上，深沉的双眸似乎泛起点点涟漪，柔软的唇瓣在她面上轻轻一碰，旋即离开，轻声道：“你，莫要忘了我！”

　　言罢，又用抬手画了一个屏障，将红鲤包裹其中。

　　红鲤艰难的喊出一声“师弟，”眼前便是漆黑一片。

　　此刻她已然了无生息，状如死物。除了耳朵还有声音传来，其他器官完全不听使唤。心中明明怕得要死，痛地要命，但却喊不出，也哭不出。

　　屏障外的厮杀声一声声传来，红鲤睁不开眼，却能听到重物撞击在峭壁上，又跌落在地上。饕餮的哭声越来越急切，似是隐隐有了怒意，碎石落地又被吹到半空，剑气长鸣，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唯独听不到燕清辰的声音。

　　红鲤心如刀绞，凌迟处死也不过如此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斗声渐渐平息，饕餮又是一声嘤嘤的鸣叫，红鲤忽然觉得面上一凉，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冰凉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耳畔传来燕清辰虚弱地声音：“算了，还是不要记得我吧！”
　　说完便倒在了他的身侧，再无声响。
　　伏魔岭中又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