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仙途之君心难测》咲二

4、第 4 章

　　“中元节，又称鬼节，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虽然阴气重，但那一日多是鬼魂出冥界接受家人祭拜的日子，因此戾气并不深重，反而多了些阖家团圆般的祥和气氛。此时的妖兽情绪更为稳定，降服起来也比较容易。诀窍就是不可恋战，速战速决！”

　　远远地，红鲤看见要前往伏魔岭的弟子们聚在一起，“乌追，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她瞪了一眼侃侃而谈的少年，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有功夫听他胡说，倒不如跟大师兄多要几张符咒！”

　　为首的蓝衣少年见她过来，笑嘻嘻道：“锦儿师姐，我可没胡说，这是我从《万妖典》学来的。”

　　他扬了扬手中那本褐色的长卷，“大师兄画的符咒我自然是带了不少。师姐，你要吗？”

　　“走开！”红鲤不喜他笑嘻嘻没个正型的样子，挥手挡开，“赶紧准备，马上就要出发了。”

　　众人正说着话，叶罗青的身影便从绿树中一点点漏了出来。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脸上一派郑重，一眼就让人觉得稳重可靠。

　　他身后便是冷着脸的燕清辰。

　　红鲤一见叶罗青心下就有些热切，但瞥了一眼燕清辰那张冷脸，又自觉有些尴尬。思忖再三，终是没有迈过去，低声叫了一声：“大师兄！”

　　叶罗青笑着冲她微微颔首，再看向众人时，已换了副深沉庄重的模样。待他再次安排了进入伏魔岭的行动部署，众人面上终于露出些严肃神情来。于是一齐御剑前往伏魔岭。

　　一行人轰轰烈烈到了伏魔岭，早看到许多仙门同辈。自百年前饕餮被诛杀之后，伏魔岭便再没出过什么可怖的妖兽，渐渐成为仙门们试炼弟子的练武场。当然，在弟子们试炼之前，各派的仙首、宗主们往往会提前来查勘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略寒暄了一阵，便一齐踏着杂草丛生的小路深入岭内。
　　还未走多远，众人心头俱是一凛。

　　伏魔岭百年来罕有人迹。刚进入时还隐约看到歪歪斜斜的石板，越往前行，越觉得鬼魅异常。道路早已被厚厚的杂草覆盖，没有草木虫鱼，岭内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

　　道路两边的是暗红色的高山峭壁，只在中间留下一道窄窄的路径。暗红色的高山往中间挤压，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红鲤无意低头，眼皮猛跳了几下，勉强稳下心神。

　　这伏魔岭的土地竟也是暗红色，之前被杂草覆盖，不曾留意，此处杂草略少了些，暗红色的土块赫然显露出来，像是风干的血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额上渗出些细密的汗珠，一面攥紧自己的佩剑，一面伸手去握莲若的手。却发现莲若手心也满是冷汗。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的都觉得可怖。

　　岭中忽然大雾弥漫，将众人团团包裹。白雾中似是传来一阵鬼魅的琴声。紧接着女子的笑声，老者的咳嗽声，婴儿的啼哭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似是置身于喧闹的街市。白雾中隐约有几道轻薄的人影穿梭。

　　众人皆是一慌，只觉得心脏狂跳，血气翻涌，一瞬间岭内叫声一片。

　　“大家莫慌，这是幻境，关闭五识，屏息凝神，莫让妖祟钻了空子。”叶罗青镇定的喊道，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莲若和花着锦，见二人虽然面色不善，神色倒还清明，略放下心来。

　　“莫慌，稳定心神。”叶罗青的声音毫无波澜，在这大雾弥漫的地方让人格外安心。

　　“师兄，这是何物？”莲若向来胆小，只在《万妖典》里模糊看过伏魔岭的记载，却是第一次深入岭内。“师父不是查看过这里了吗？”

　　“莲若，既然是试炼，毕竟是有些难度的，这些不过是幻境而已，不必惊慌。”

　　红鲤被这鬼魅的声音吓得半死，话都说不出一句连贯的。正要奔向叶罗青那边，却见他伸手将莲若扯到身边，笼在身侧。

　　红鲤脚下一顿，雾气中忽然露出一道模糊的人脸，似是对她咧嘴一笑。她后退几步，惊呼道：“大师兄！”慌乱间死死抓住一人的衣襟，便昏死过去。

　　叶罗青安置好莲若，转身再寻花着锦时，只听得一声惊呼，白雾中便再也不见花着锦的身影。

　　“莲若，你师姐呢？”叶罗青慌忙问道，口中默念剑诀，冰冷的佩剑忽然散出蓝色的微光，略微照亮了他身侧。剑光闪了闪，很快便灭了，任他如何念诀，再无丁点的光波。

　　白雾里忽然涌出许多笑脸，不断传来各种惊呼声。叶罗青紧紧攥着莲若的手，在白雾中躲闪，忽然觉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待回头看时，却是一张略带怒气的脸。他正要挥手驱散，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师姐，醒醒！”
　　红鲤只觉面上一疼，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却正对上一张狭长的双眸，她惊得一下坐直了，往后退了几步，颤声道：“怎么是你？大师兄呢？”

　　燕清辰的眉间微蹙，很快便散开，又是一派冰冷异常的神态。“是师姐将我扯过来的，险些将我衣服扯破，这会儿倒来问我？”说着抖了抖了抖衣角，气定神闲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红鲤这才发现他暗黑色的衣衫果真皱得不成样子，顿时大感尴尬。她四下张望，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那其他人呢？”

　　“不知！”燕清辰答得爽利。答完又补充一句，“我醒来便只看到你了！”

　　“那你也不能打我啊！”红鲤忽然想起被人扇了巴掌，“我是你师姐！”她气哼哼的伸出拳头威胁。

　　“知道了！”燕清辰深沉的眸子中竟浮起一层涟漪，很快便荡开了。

　　这不易觉察的笑也没能躲过红鲤的眼睛，“你竟然还敢笑！”她心里烦躁，忽然间气血上涌，一跃而起，闪电之间竟已到了燕清辰面前，单手就攥住了他的脖子。

　　燕清辰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眼神顿时冷若寒冰。

　　“师姐这是要杀我吗？”他冷冷道，“原是想将我赶出灵剑宗，这次又想杀了我吗？”

　　他的目光如冬月寒潭，刺在她身上。红鲤心下一慌，低眸看到自己手上的动作，还未并拢的手指上，灵气散溢，闪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杀你，我没想杀你...？”

　　刚才明明只是因他的嘲弄，心中略有些气闷罢了，怎么就一下子作出这么骇人的举动？

　　她顿觉六神无主，直直地盯着燕清辰满面寒霜的脸，不断重复那句话。

　　燕清辰眉间一抽，似是不忍，张口说话，依然是冷冷的腔调：“走吧！”
　　红鲤惊魂甫定，茫然地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问道”去...去哪里？”

　　“去找你的大师兄！”
　　红鲤自觉刚才的行为过分，羞愧万分，又听得要去找大师兄，面上立刻显得热切起来，忙不迭跟在他身后。

　　燕清辰瞥一眼她喜滋滋的样子，脸上的寒霜似是又深了几分。

　　两人在暗红色的岭中慢慢前行。雾气倒是散了，然而周围仍是昏暗一片，辨不清是白天黑夜。红鲤心中害怕，急急上前追上燕清辰，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抓他的手，只扯着他的衣袖，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燕师弟，我刚刚...对不起，但你上次不也摆了我一道吗？我们算是两清了吧...”

　　“师姐指的是何事？”燕清辰停步转头问道。

　　红鲤不妨他突然停下，一下撞在他怀里。面上略有些泛红，却强自镇定，“要不是你故意那样说，爹爹能打我50板子？我的腿差点被打断了！”

　　燕清辰面上似是有些沉痛之色，红鲤心里暗自得意，“良心有点痛了吧？你往后余生里都要谨记你祸害过你貌比天仙，善解人意的师姐，你就在悔恨里了此残生吧！”

　　却听得燕清辰低声道，“那日，我并不曾想到...”后面声音过于低沉，她耸起耳朵也没听清楚。

　　“不管怎样，你总是害我挨打的元凶之一。这个...刚才那个便抵消了吧？”
　　“也好。”

　　红鲤心里一阵雀跃，原本生怕他回去跟花无瑕告状，这般做低伏小不过是为了堵上他的嘴。可还不及她心里的高兴劲散去，忽然瞥见前方一对闪耀的红色灯笼，顿时大感惊异，这毛骨悚人的地方难不成还有活人？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觉的手腕上一痛，整个人被燕清辰按在路边的一个土堆下。

　　“是巴蛇！”燕清辰低声说道。

　　红鲤透过燕清辰的胳膊，远远地望见盘在地上的庞然大物，顿时觉得心里一慌，说话也有些抖了。

　　“这...这就是爹爹口中说的低等妖兽吗？”

　　这巴蛇正盘踞着巨大的身子，气定神闲地横在路上，嘴里的蛇信子“嘶嘶”轻吐着，警觉得望向他们藏身的方向。适才看到了两个红灯笼竟然是它的眼睛。

　　忽然巨大的蛇尾凌空而来，直直扫向二人的藏身之处。燕清辰手中剑光一闪，剑气扫在蛇尾上，像是碰到了一块铁板。他闪身一把将红鲤搂在怀里，足尖一点，顿时跳出几丈远。

　　红鲤狠狠的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镇定下来，握着手中佩剑，紧紧靠着燕清辰站立。

　　只一晃神间，那巴蛇已然到他们眼前，将成人腰身那么粗的蛇尾一圈一圈盘起来，灯笼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里的蛇信子“嘶嘶”轻吐。

　　“师弟，我们不会是被师父坑了吧？”

　　这么大块头的巴蛇，再修炼几年估计就可以化形，哪里算什么低等妖兽啊？就算是花无瑕亲自上阵估计也得费一番功夫，何况他们俩半吊子？她瞥一眼燕清辰，他面上一派清明，倒看不出有多慌张。

　　那巴蛇瞧见了燕清辰，妖魅的眼微微发亮，蛇信子微微吐出，扭这身子往他们这处靠近。
　　眼睛上下打量了燕清辰好几个来回，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红鲤一阵恶寒。

　　“师弟，它怎么总盯着你看，莫不是看上了你？”红鲤略上前挡在燕清辰身前，略微遮挡住蛇妖那赤裸裸的目光。
　　扭头见燕清辰面沉如水，眼波深沉，也不敢再开玩笑。

　　“哎呦，小哥哥，你忍心对我动手吗？我这么可爱！”蛇妖翕动着血盆大口，竟发出娇滴滴的女生，“公子，你忍心对人家动手吗？我这么可爱！”边说边扭动着足有成人腰身那么粗的蛇尾，地上的碎石被她刮的一阵翻动。

　　“我的老天，竟还真的是条雌蛇！”

　　红鲤惊呼一声，暗自思忖让燕清辰英勇献身的可能性。

　　却见手中剑光一闪，凌空而起，直直刺向蛇妖的天灵盖。蛇妖巨大的蛇尾伸向前来，竟不畏惧那凌厉的剑锋，将燕清辰轻轻一盘，搂在怀里。

　　红鲤略慢了一步，剑气还未凝结，那蛇妖忽然张开血盆大口。红鲤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夹杂着一股腥膻恶臭扑面而来，脚下竟不受控制。她一把丢了佩剑，伸手为指，直直抓向蛇妖的眼睛。
　　蛇妖灵巧地闪身，腥红蛇信子将佩剑卷向一边，正欲将红鲤整个吞下，忽觉尾巴上钻心的痛，却是燕清辰一剑砍断了蛇尾。

　　蛇妖痛得大叫，巨大的蛇尾一甩，被燕清辰灵巧的躲开了。

　　蛇腰失了尾巴，却不甚恼怒，竟期期艾艾望着燕清辰，“公子，你好狠的心肠！”
　　红鲤简直要吐了，这死蛇妖，尾巴都被砍了还要在这里勾引男人！
　　她抬手咬破指尖，掏出叶罗青画的符咒，以鲜血为引，在符咒上灌满灵力，飞身跃起，一把将符咒贴在蛇妖尾巴上。

　　蛇妖愣了一下，竟被定住了。

　　红鲤得意的转身，冲燕清辰莞尔一笑，忽觉背后一阵冷风，却是那半截蛇尾扫了过来。

　　燕清辰飞身上前将她扯了过来，半截蛇尾重重砸在他背上。他闷声吐了一口鲜血在手上，一掌击在那张未吹散的符咒之上。

　　转身念了个口诀，只见他周身灵光四溢，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雨雷电，急急如律令，散！”

　　刚脱身的红鲤跌坐在地上，心中惊呼：这家伙竟然也结丹了。

　　蛇妖终是敛了娇媚神色，眼露凶狠，巨大的蛇神在地上不断翻滚，碎石、土块被扬得满地乱走。只剩下半截的蛇尾猛然甩起，刮起一阵风，将红鲤吹到了半空，撞击的峭壁上，又重重的跌在地上。

　　红鲤只觉得骨头仿佛要碎掉一样咔咔响，她疼得面容扭曲，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燕清辰随手抓起佩剑，凌空而起，周身隐隐显出一番戾气，双目赤红，眉眼尽是凛冽杀意，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劈向蛇妖的天灵盖。

　　蛇妖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天际，慢慢竟隐去了形迹，只余下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
　　“公子，当真是好狠心啊！”

　　声音散去，地上是一把闪着淡蓝色光波的佩剑。

　　燕清辰虚弱地跌落在地上，捡起地上的宝剑，稍停留了一会，转身朝红鲤走去。

　　红鲤悠然醒转，见燕清辰满脸鲜血，手中拿着剑朝自己走来，耳边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杀了他，杀了他，你就可以解脱了，杀了他！”

　　鬼使神差的，她随手抓起地上的树枝，竟直直刺向燕清辰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