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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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去吧”
冥冥之中，一个男子深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什么“最后的机会”，什么意思？
红鲤刚想要问，忽觉心口一痛，刚迷糊地睁开眼，就听得一个声音期期艾艾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循环：“师姐，师姐，你不要吓我？！”却是个少女的声音，刚才的男子似乎是错觉。
她被晃的头晕目眩，几乎要站立不稳，手上一松，只听得咣当一声，手中端着的药碗掉落在青石板上，顿时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汤洒在她如雪的裙裾上。
“师姐，师姐，你醒了？”
少女见她清醒，也不理会那一地的狼藉，整个人扑倒在她怀里，鼻涕眼泪尽数抹在她身上。
“你吓死我了，你已经一动不动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了，怎么叫也不应...”
又愣愣站了半晌，红鲤的双眼才渐渐清明起来。视线中，少女俊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白皙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双臂。
“师姐，你总算醒了？”少女刚一接触她的身子就又惊叫起来，才放下的心又悬到嗓子眼上。“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我去找大师兄，不，我找师父去...”说着，转身欲走，却被她一把拽住。
“莲若！”她一把拽过少女，不想手上力道太大，竟直接将她甩在地上，“别去！”她低声怒喝道，瞬间感觉浑身燥热难耐，一阵蚀骨的酥麻从脚底传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师姐，师姐，可是...”莲若顾不得摔在地上的疼痛，勉力起身，“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红鲤心下淡淡一笑：“无妨...”不及解释，单手拖着她，一径来到莲花池边，将莲若丢在一边，一个闪身跳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莲若搞不清状况，以为她不小心落水，更加惊慌失措，“师姐...”正欲跳进水去救人，迎面飞来一个石子，轻轻砸在她左肩上，她身体一歪，跌坐在池边。
莲若一惊，迟疑道：“燕师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恐惧。
“小师妹，莫要声张了，你的师姐应该不想让人看到此刻的境况吧。”燕清辰张口说话，嗓音甘冽，却带着难以忽略的戏谑。
“可是，师姐她...”莲若望着闭眼浸在水里的红鲤，心里满是担忧。师姐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似乎是中了邪。
“莲若，我没事。不过是旧疾复发，身体有些发热。这寒潭中的水便可降温解燥，你且回去吧！”红鲤的身体已经整个没入冰冷的池水，周身被寒意包裹，不过总算压制住了心头的那股燥热之气。
“旧疾复发？”莲若低声说，心下犯疑，师姐有什么旧疾，严不严重啊？
“我说了无妨，你且回去！”听得师姐话语中似乎隐隐带了些怒意，莲若心里一慌，赶忙应了声“是”，起身走了。路过燕清辰时，脚下略微一滞，似是想要嘱托几句，但刚与他那散着冷光的双眸一接触，浑身打了个哆嗦，赶忙跑开了。
待莲若消失不见，红鲤才抬眸仔细打量着燕清辰。他身着暗黑色衣衫，满身如霜的月光，衣摆微微带起夜风，身姿修长。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鬼魅异常，散着冷漠的光。而白皙如玉的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红鲤心下一紧，手指禁不住攥紧了衣袖。
这双深沉又阴毒的双眼，她在梦中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依然让人恨得牙疼。
是梦吗？为什么那么真切！
梦中，历经九世劫数。九世，次次她都死在这个男人手里。
每一世的开始，她都端着那碗加了点东西的药碗，推开了师兄的门，而每一世的结尾都是血光冲天，白虹贯日，鬼哭狼嚎，宛如人间地狱。
而燕清辰便在那群魔乱舞中气定神闲的踱步，赤红着双目，手中握着他的佩剑。
不，不是伏波，是斩裂，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剑斩裂——以鲜血为食，出鞘必见血光。
所以，九世的梦里，燕清辰最终是入了魔道了吗？
原本就是在魔窟待过的人，沾染魔气，入魔道本只是迟早的事。
虽然明知道只是梦境，但那梦太过真切，像是亲历过一般。疼痛，血泪，尸体，师兄弟的哭喊，火烧灵剑宗时冲天的大火，每一世她都不得好死，每一世都是在混沌中六界俱毁。毁灭的方式不尽相同，不变的是燕清辰赤红着双目，手持斩裂立在魔族中的样子。
九世的厮杀，刻骨的仇恨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似是燃尽了她的血液。红鲤强压制住心头的怒火，指甲几乎要嵌进血肉里。良久，才沉声道：“你为何...？”
"你怎么还不赶紧走”她在心里怒骂道，面上却还要尽量做到不动声色。“该死的，挨千刀的，等我找到收拾你的法子，定然将你千刀万剐！”
燕清辰却似没有听到，施施然坐在池塘边的凉亭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深沉的眸子里尽是鄙夷之色。“师姐莫不是真的以为一句旧疾复发就能骗过我？”他微微抽动一下鼻子，似是嗅到了空气中的气味，“这味道好生奇怪啊，师姐可否解答一二呢？”
红鲤面上一热，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本就是她一心爱慕师兄，求而不得，才想到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却不想让这家伙撞破了。
“我只是疑惑”他冷若寒潭的目光里丝毫不掩饰鄙夷和嘲讽之色，说出的话也让红鲤满面羞涩，“明明差一步就成功了，师姐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燕清辰，你住口！”红鲤怒喝道，手上寒光闪动，寒潭池水晃动，瞬间就要凝成剑气，冲池而出。纵使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极度危险，招惹不得，她还是忍不住想杀了他。
却不料凌冽的剑光只飘出半尺高，便颓然的落入池中，溅起一阵水花。
“嗤”燕清辰的笑已藏不住了，却不去看她狼狈的样子，只是斜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抬眼望着璀璨星空，笑道：“师姐，以后还是莫要乱吃药了，小心情郎没钓到，倒毁了自身修为。”
“你住口！”红鲤又羞又气，也顾不上失仪，从水中一跃而起，飞身入了凉亭，怒气冲冲的就要上去拼命，却不想脚下一软，差点半跪在地上。
燕清辰只略斜睨她一眼，目光仍然望着头顶的万里星空，“师姐，我要是你，会速速回到自己房中，饮上一大壶酒，好歹遮一遮这未完全散去的夜合欢的味道。”
“锦儿！”只听得耳边一身焦急的呼唤，红鲤略一转身，入目便是师兄叶罗青焦急的脸，他的身后是一脸惶恐的小师妹莲若。
红鲤只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明知他对自己的爱护纯粹原无半点男女情爱，却仍是忍不住越过了雷池。顾不得体会叶罗青话语中的关切，竟一闪身躲在燕清辰身侧。
燕清辰略怔愣了一下，解下自己的衣衫，随手丢给她。也不理会三人，转身欲离开凉亭。
“燕清辰，”叶罗青长臂一挥，已然截住他的去路，“你对锦儿做了何事？”双目中似是压抑着怒火。
燕清辰却丝毫不气，脸上的笑越发邪魅古怪，“师兄，你以为我对师姐做了何事呢？”说着还特意意味深长的看了红鲤一眼，红鲤只觉面上羞愧难当，直接用燕清辰的外衣挡住了脸，此刻心中万般悔恨，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叶罗青气得牙根发颤。刚入凉亭他便嗅到了锦儿身上夜合欢的气味。他自小熟读灵剑宗的剑谱、医书，自然知道夜合欢的功效。眼下看见锦儿期期艾艾的样子，心下便明了一切。
“竖子敢尔！”也不多话，随手拔出佩剑，迎面便刺了过去。剑光闪耀，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师兄不要！”红鲤惊叫一声，挣脱莲若的搀扶，欲护在燕清辰身前，怎奈脚下浮软，根本站立不稳，要不是莲若眼疾手快的扶着，几乎要跌倒地上。
燕清辰听得红鲤的惊叫，面上微微一滞，闪身将将躲开了叶罗青凌厉的攻势，挥剑虚挡了一下，虎口处一麻，手中的剑几乎要控制不住，但面上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清淡表情。倒是叶罗青，面上红白闪烁，忽然闷声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莲若和红鲤一齐扶住叶罗青。红鲤满目羞愧，已然说不出话来，倒是莲若，许是气得急了，仰头对这燕清辰喝道：“燕师兄，大师兄平日对你如何？你怎能如此对他？”
燕清辰倒是不生气，“师兄，刚结丹，真气运行不稳，莫要轻易这般与人拼命才好。不然，刀剑无眼，伤了你，有的人可要伤心了。”说着目光在红鲤苍白的脸上略微停留一下，也不再看亭中的三个人，转身飘然出了凉亭。
“至于，师兄心中所想之事，你何不直接问师姐呢？”
"混蛋！”叶罗青心里恨恨的骂道，握着剑的手骨节泛白。对自己的师姐欲行不轨，却这般张狂无礼，致女子的清白于何地？当初若不是师父心生悲悯，收留了他，他早化作九幽的孤魂野鬼啦。如今竟然作出这等禽兽之举，简直丧尽天良。他气得要死，正欲冲上去理论，却被锦儿死死拽住。
叶罗青原不是莽撞之人，只是听莲若说锦儿将自己浸泡在寒潭里，刚又嗅到她身上浓重的气息，肯定是被下了药，一时怒火攻心，便不管不顾的要与燕清辰拼命。而此刻，见锦儿眼神躲闪，加上刚才出手时她似乎还想冲上来阻拦，又觉得事情似乎透着些古怪。
略顿了一会，转头，语气和缓的问道：“锦儿，他...他可曾伤你？”
“师兄要是平日里对师姐少些关心，她估计会更好些。”燕清辰甘冽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等叶罗青清理掉她体内的残毒时，天边已经隐隐透着些鱼肚白了。莲若搀扶她躺下，口中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卧房里，是甜腻的桂花熏香的味道，这是临武一带最昂贵的冷见香，也只有她这个灵剑宗的大小姐用的起。
晚上的一切历历在目，燕清辰，叶罗青，莲若，灵剑宗的大小姐华着锦，一个个人脸在她脑海了过了一遍。她忽然想起了昆吾山的洗灵池，池中的潭水终年不冻，冰的刺骨。她在莲花间游戏，好不自在。
是的，她原是洗灵池里一尾红鲤鱼，吸收天地灵气，又日夜听着浮南上神讲授心法，逐渐幻化出肉身。此番便是她的历劫之路。司命说过，只要她能安然度过此劫，便可位列仙班。她嬉笑着接过了司命手中的红牌，一路唱着小调入了轮回道。
这一世，她便是灵剑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花着锦。
灵剑宗是仙门翘首，而她是宗主花无瑕的掌上明珠。也是因得这番宠爱，花着锦一向刁蛮任性，无法无天，虽长得美艳动人，却实在不讨人喜欢。想起起自己嚣张跋扈的种种劣迹，红鲤只觉眼皮直跳，谁能想到受天地灵气滋养的她，入人世之后竟是这般模样？
这也实在怪不了她。入了轮回，自然要经历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前世种种，皆为虚妄，早就被封印了。等她历劫归来，一定要去翻翻司命的卷宗，看看浮南上神历劫时是怎样的表现。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灵识忽然被人打开了，就在今夜她给叶罗青送药的途中。
她又忆起白日里那一大串毫无章法的梦境来，每一世的血肉厮杀都那么真切，加上灵识忽然被打开，苏醒时耳边那个若有若无的叮嘱声，隐隐透着些古怪。
只是红鲤没有时间细想这些，眼下，作为灵剑宗的大小姐花着锦，她必须向师兄、师妹们给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她会中了夜合欢的毒？
红鲤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头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