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转移》石几夏

2、第 2 章 二师兄千里

　　菖蒲老人在问剑峰顶住了下来。

　　释留大师久在山中，本是耐得住寂寞，平常与徒弟论道，从来都是鸡同鸭讲，也不着恼。但菖蒲老人一来，两人年龄虽然尚有差距，但大致都可归为老年人的行列，正是有很多相关的话题可以起头，一个说近来腿脚有些疼痛，另一个便能深有同感的随声附和南境湿气太重，好一阵唏嘘。

　　而且菖蒲老人也未料到，这位“修行之人”竟对乡野俗世的八卦颇感兴趣，谁家的狗咬死了谁家的鸡，谁家的女儿和谁家的儿子私奔了，谁家的孩子不孝，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总能让这位大师啧啧称奇。

　　徒弟们对来的老人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他带来了两个活物。

　　大黄有狗中龙凤之姿，寻常在村子里就颇有一呼百应的气势，饲主家不过是饭堂加客栈。来到这山野里更是无所畏惧，散了欢地遍地跑，带上打野味简直事半功倍。

　　最常与这位狗中龙凤打交道的便是知几，他小孩心性，虽依稀记得幼年时听过几声狗吠，但这活物也是着实新鲜，日常带进带出，俨然好友。大成对这狗倒是意兴阑珊，他跟着释留大师时间最长，还未有青崖、知几之时，俩人在山下混过不少日子，破庙、村舍附近的野狗可不是好惹的，只隔三差五为那匹老马攒些草料，在冬日暖阳里依偎着睡上一个下午。

　　这么一比较，大师的二徒弟就显得规矩多了。

　　青崖小师父只在每日吃饭和听经时出现，并不多话，日常举止恭恭敬敬，但眉眼冲楞的很，释留大师常说这位小师父“不开窍”，看上去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菖蒲老人也偷偷问过知几小师父，知几小师父答道，“二师兄常去后山断崖入定，只要不打野…菜时，皆是如此。师父让我们向他学习，不过在我看来，二师兄不过是偷懒，跑到后山睡觉去了。师父说了入定是一种境界，哪有人按照一日三餐的时间来入定的呢？”

　　其实入不入定，睡不睡觉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吃不吃得肉才最关切。应释留大师的要求，为营造良好的修行之人形象，在菖蒲老人面前一律不准吃肉，他们一日三餐向来同桌吃饭，日日红薯腌菜，一点荤腥不沾，连日常听课都更没精神。偏这老人酷爱饭后消食，每餐结束便是满山顶东游西荡，连偷摸打个牙祭都难。有几次野鸡都快熟了，这老头却像是循着味过来了，只得匆匆毁尸灭迹。

　　“师兄，再这样下去，我怕真是要在这山顶成仙了！”知几躺在床上摸着大黄说到。大黄帮他们打了不少野味，却奈何还未有一只进肚，此时也蔫头耷脑，趴在地上，“也不知师父如何忍得，他平日里最爱吃烧鸡了。”

　　大成笑了一声，“厨房里风干的腊肉平白不见了，你说呢？”

　　“师父这样可就太不厚道了！”知几忍不住坐起，一会儿又耷拉着脸躺回去，“哎哟，饿得我都生不起气，那老头怎得也能不吃肉呢？想必他也馋得狠，不然怎会比狗鼻子还灵，回回都能寻着味找过来，可怜我那烧鸡烤兔哟，不知喂了谁的肚子！哎，师父这是何必呢？装着真受罪！”

　　“你也别恼了，明日我们再出去一趟，往后山走远些，打着了就吃！”

　　“好！我带着大黄，他打猎最快，咱们就速战速决。哎，哎，师兄，师兄，你闻，你闻……”

　　大成刚想说不必带着大黄，便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熟肉香气，二人一狗正精神着。便见青崖“吱呀”一声推开门，又利落关上，快步朝火炉走去。

　　“二师兄，你！”

　　青崖不言语，从怀里掏出一只树叶包就的烧鸡，虽然有些凉了表面结起了油花，但并不妨碍它伸长美腿，作为一只烧鸡的诱惑。

　　“快吃！”

　　青崖把烧鸡放在火炉上略微热了热，便直接用手撕开分给了两人一狗，大家都知道这来的不易，全不言语闷声吃了起来。不多时便全都惬意地躺在床上咂摸着嘴回味了。

　　知几问道，“二师兄你哪来的烧鸡”

　　“后山打的。”青崖把手臂挂在床边让大黄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

　　“那老头呢？他的鼻子真比狗鼻子，”知几说着就去撩骚大黄，“还灵。”

　　“没见着他，许是与师父说经。”

　　“炭火扔哪了？”大成想了想问道。

　　青崖不好意思地笑道，“灭了的，踢到断崖下头了。”

　　“哈哈哈，二师兄饿得都入不了定了！食色性也，食色性也，师父说的真对！罢了，今天吃了一顿，又看在大黄的面子上，我就不让那老头走了。”

　　大成坐起身来，“小师弟，我看这位老人家大约也是住不久了。”

　　二人齐问， “为何？”

　　“他原是存了见老神仙的心思来的，咱们师父差着远呢。你瞧瞧，咱们在这山上过的还是人间的日子，如何勾不动凡心？”

　　“师兄说话尽绕弯。想来他在这一住两个月怕是腻了，他如何不馋呢？日日见不到荤腥，想着快点下山吃肉哩！”三人懒懒地笑了起来，连大黄都汪汪着附和两声，全然不顾旧饲主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