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邦奇谭之鼬与杀生丸篇》落魄武士

9、第九章：斗法阴阳师

　　密林深处，夏蝉低鸣。冷杉树下，一个白色身影似在熟睡。斑驳迷离的树影洒落在他那宛如天神般俊美的容颜上，配合披洒在肩头泛着洒洒银光的长发，营造出一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这位殿下便是闻名妖界、或许在人类中也略有耳闻的、西国犬森城的当家少主——杀生丸。受他所庇护的除了犬森城之外，还有出云国葛叶山城的白狐一族，以及备中国的伏地龙一族。
　　“杀生丸大人，邪见回来了杀生丸大人！”远远飞奔而来的是杀生丸的忠实仆从，声音由远及近，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兴奋。
　　就像是等着邪见似地，杀生丸立即站起身来，柔长的银发随着这一动作一缕缕荡下肩头，“消息探听的如何？”
　　“邪见就是来向您汇报的，杀生丸大人！为了方便行动，邪见先是伪装成人类，跑到人最多的集市，然后哎呀……”
　　“说重点！”踢了邪见一脚，杀生丸开始向密林外走去。
　　“是是，杀生丸大人！”邪见从地上爬起，赶紧追上那从容不迫的脚步：“听说每个贵族宅邸都招纳有阴阳师，还被召集起来密谈了好多次，问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们只说是军事要密，坚决不肯透露半字。杀生丸大人，他们不是想抓妖怪来吃吗？怎么又不行动？”
　　杀生丸并未解答邪见的疑问，因为连他自己也猜不出人类如此行动的目的是什么。杀生丸面色平静，眼中波光却微微闪动，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白裘拂过脚边蟋窣的杂草，继续朝树林外行进，光线随着树林的逐渐稀疏而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抬起头便可以透过树缝看见整片蔚蓝的天空。
　　这里有着夏日午间难得的清爽宁静，邪见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杀生丸身后，心里却在回味町集上那些新奇玩意儿。
　　然而越是毫无征兆，危机就越容易发生。
　　空气中突然飘入一股淡淡的符纸味道，杀生丸正惊觉间，一只黑鹰竟凭空出现，瞬息之间如闪电般朝邪见扑去，一瞬间的迟疑，邪见便已落入黑鹰的利爪之中。
　　身体被鹰爪禁锢着带向空中，绿皮的小妖怪扑腾着手脚拼命挣扎：“救命啊杀生丸大人！”杀生丸迅速追了上去，周围的树影正在急速倒退。
　　黑鹰速度快得惊人，却像是故意一般，只在低空飞行。
　　[是在引诱我杀生丸吗？]杀生丸冷嗤一声，一面追，一面留心观察周围的动静，同时手上萤绿色的毒鞭也蓄势待发，眼看黑鹰与自己的距离拉近，杀生丸一记毒鞭破空而出，凌厉狠绝，绝无失手的可能。然而毒鞭刚一接触到它的身体，那黑鹰竟凭空消失了，邪见“哎呀”一声惨叫落地。
　　与此同时，大量的人类气息突然涌现，杀生丸暗叫不好。
　　霎时之间，空中突然降下一张贴满符咒的网，杀生丸与邪见双双落入网中。同一时刻，数百名黑衣忍者从四面突然涌现，胸前各有一个血红色的卍字。随着忍者的逐渐靠拢，杀生丸顿时感觉妖力急速减弱。一声尖锐的哨响，又有六人远远赶来。
　　邪见被符纸镇得连连哀号，放着不管的话，很快便会化作一堆灰炭。杀生丸伸出右掌，大量妖气倾泻而出，邪见周身迅速形成一层浅蓝色光晕。身体顿时再无焦灼之感，抬眼看到杀生丸挣脱符网的左手正被细韧的丝线割得鲜血淋漓，右手却依然坚定的护住自己，邪见顿时感动得涕泪横流。
　　“杀生丸大人，您如此对我邪见，邪见…邪见真是太感动了……呜呜呜~~~”两条宽宽的面条泪竟真的从凸起的双眼中涌了出来。
　　“没事的话就快点帮忙，没用的蠢东西！”
　　“是。”邪见这才记起自己的本分，捞起人头杖便朝周围一阵火喷，符纸瞬间化为焦灰，然而那网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杀生丸空出来的右手抽出腰间的爆碎牙。
　　看到那妖怪马上就要挣脱而出，远远赶来的几个阴阳师急忙开始行动起来。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成、亥、艮、巽、坤、乾。”每说一个字，便有阴阳师在相应的方位扔出一张符纸，而那符纸竟也悬在半空而不落下。
　　一切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杀生丸刚一挥刀砍断缚网，最后一张符纸也刚好入定。霎时之间，无形的强压如巨石般兜头罩顶侵袭而来，毫无防备的杀生丸扑地一声跪坐在地，支撑身体的爆碎牙也在这强压下越来越深的钉入地面。杀生丸尚且如此，邪见更是一刻也忍受不了，“啊啊”惨叫着在地上难受的翻滚起来。杀生丸强忍着内脏被压裂般的痛苦，一掌将邪见连同它的人头杖一起挥出了数丈之外。
　　看着那只犬妖毫无抵抗的模样，一直高度紧张的土御门侍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真不愧是叔父大人呐，这招诱敌深入真是不错呢……”
　　“这就是传说中西国最强的犬妖吗，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其中的一个下属显然有些得意忘形，毕竟是头一次收服这么高等的犬妖。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叔父大人教会吾等十六位封魔阵，还向将军大人借来108个高级忍者，要对付牠绝非易事。”
　　“是啊，一切多亏了茂德大人呐~”
　　“今天就要用这只妖怪的死来慰藉父亲大人和兄长的在天之灵！”土御门侍方抽出腰间附着咒语的长刀。
　　杀生丸额头渗满了汗珠，胸口强烈喘息着，身体也因强烈的痛楚而颤抖起来，但阴阳师嘲讽的话语仍旧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杀生丸耳中。
　　哼~，来寻仇的吗？杀生丸想起了上次西国风波中被杀掉的那些阴阳师。不过就凭这种连环出击的把戏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一些？
　　就在土御门侍方以为终于可以为父兄报仇而准备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倾刻之间，情势开始逆转。一股强烈的妖风旋流强势侵袭而来，周围的气压随之开始巨烈波动，树枝疯狂摇摆着沙沙作响，空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而那只犬妖……
　　衣袂翻飞、几欲连人也被妖风卷走的阴阳师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惊叫出声。
　　“不好了，这只妖怪要现出原形了……”
　　只见刚刚还是人类模样的犬妖转眼间就变得面目狰狞起来，青筋暴露的皮肤，无比尖锐的爪牙，闪着嗜血光芒的赤红眼珠，都彰显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绝对霸道的力量。
　　不只是阴阳师，就连在外围助阵的忍者们看到这骇然场景也吓得几欲逃走。
　　“快念咒！”土御门侍方大喝一声，阴阳师们这才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慌忙念起了灭罪真言。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乾帝。莎婆诃。]
　　霎时间，金黄的圣气之光随着真言从阴阳师们口中散发出来，圣气的力量正与妖气激烈地较量着，黄光与蓝光相碰，此消彼长。阴阳师们的咒语如同利刃般一字一句地凌迟着杀生丸的脏腑，然而兽化的转变却依旧在艰难的持续着。妖气在不断积聚，咒语的力量却因阴阳师的恐惧而开始减弱，看到同僚因抵不过妖气而遭到越来越严重的反噬，土御门侍方知道，再犹豫下去等那只犬妖完全兽化之后，自己就再无胜算了。难道这次真的要使用那个东西吗？土御门侍方心中激烈地斗争着。临行前叔父大人的话语尽数跃入耳中。
　　“竹筒中封印的邪灵乃噬寿之鬼，欲驱使此物，当以汝之阳元为代价。”
　　伸手探入怀中，彻骨的寒意瞬间由指尖蔓延至全身，土御门侍方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惧意。可是如果任由那只妖怪继续变化的话，最终在场的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侍方看了一眼刚当上父亲不久的部下峰仓。没办法了……
　　[如果以我一己之身能够换取大家的性命……]
　　再次看了一眼面目狰狞的犬妖，年轻正直的侍方不再犹豫。咬破手指迅速以血在地上画下逆五芒星阵，将封印噬寿鬼的竹筒放于阵眼之中后，双手结印的同时，开始催动了咒语。
　　霎时之间，地上的逆五芒星阵发出红色血光，源源不断的黑雾从竹筒中冒出，迅速向四面扩散开来。整片树林瞬间笼罩在犹如地府般的阴森鬼气中，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黏腻浓稠得令人窒息的腐臭。
　　[尸障之气！]
　　土御门侍方心猛的一沉。
　　“怎……怎么会……”
　　这情形……简直就像打开了黄泉之门。
　　“快逃！”吸入如此浓烈的尸障之气，只怕大家都要变成尸鬼，土御门侍方近乎凄厉地嘶吼起来。
　　外围的阴阳师和忍者们这才从由人间堕入炼狱的异象中惊醒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啊啊啊……”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尸障之气由七窍钻入，这些可怜人的皮肤瞬间由青黑变成乌紫，牙齿和指甲相继硬化变得锋利尖锐无比，额间青筋暴露，眦目欲裂的眼睛闪着猩红的嗜血光芒，一个个正发出各种恶心的嘶喊声和涎液的吞咽声，用僵化的动作不安分地跃动着，一时间密林真正变成了群鬼乱舞的阿鼻地狱。
　　无限悔意涌上心头，土御门侍方正要动手重新封印噬寿鬼，颈间突然传来的滑腻阴冷触感让他瞬间如堕冰窟。
　　惊惶的低下头，这一看，几乎要吓得侍方魂飞魄散。从阵眼中竟突然钻出一截黢黑手骨，而他的后颈正被这大而坚硬的手骨一把獲住，阴冷滑腻的触感正是出自于此。
　　还未作出任何反应，黑硬的指骨突然刺进肉里，尖锐的疼痛瞬间无比清晰地充斥着感官，土御门侍方神智开始模糊起来，如同陷入一汪温呑的死水，疼痛和害怕慢慢变得迟钝，唯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能量正一点一点被这汪混沌的死水所吸收，皮肤开始皱缩，头发渐渐枯萎，骨头变得疏松，自己…正在迅速老化……
　　世上竟有比死亡更加可怖的事情，然而已无力再去后悔什么了。
　　“帮我……杀了那只犬妖……”
　　在彻底堕入黑暗之前，土御门侍方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