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笛吹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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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国时代的结束，武士的地位便有日益下降的趋势。即便如此，在历代以武为尊的思想笼罩下，无数浪人依旧削尖脑袋、靠着与比自己知名的人约战来提高声望，藉此赢得各大蕃主的赏识和聘用。在惨烈的竞争下，死伤者不计其数。
清玄的父亲便是其一。
清玄之母刻意隐瞒其父死讯，告诉他父亲正在效仿剑豪宫本武藏，于四方云游磨砺剑道。
清玄也要和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每当母亲为了生计和不同的男人苟且之时，这种愿望就更强烈一分。
这一日，因为一个武士大人的到来，清玄变得十分高兴。那位大人外表看起来冷漠可怕，实际上却相当温柔，不仅帮他改造了不称手的木刀，还非常耐心的教自己剑术。
“现在，我开始演示素振练习中的‘面’。”
“是！”
在基础挥握和下盘掌控完成之后，虽然累到全身酸痛脱力，但一听到新的技法，清玄依旧十分振奋。
“注意我双手握刀的姿势。”
“将刀高举过头顶。”
武士大人一边解说，一边演示。
“左手发力，右手掌控刀的走向。”
“重心前移。”
“全力一击，面！”
突然拔高音量的‘面’字甫一出口，一股劲风自上而下朝清玄面部疾速划过。
惊恐未及、犹自呆愣之际，钝化的木刀尖峰便已稳稳停在清玄细弱的喉头，与肌肤相距毫厘。
一缕额发从眼前散落。
“好厉害！”犹自震惊的清玄，出于本能的赞叹道。
但，异象突然发生于此刻。
武士大人……消失了！
就在眼前！
直接消失！
清玄不可置信地使劲揉着双眼。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眼前耐心指导自己的大人只是本体的一个影分.身，而分.身则因为本体突发变故而消失。
清玄真心喜欢上了这位寡言的大人，因此开始焦急寻找起来。
“武士大人～”
清玄环顾四周之后，向山林方向走去。
明亮的月光下、野兽的呜鸣中，黑洞洞的山林看起来阴惨惨的，换作平时清玄绝不敢单独前往，但今日担心大人的心情战胜了恐惧。
“武士大人～”
清玄捏紧手中的木刀给自己壮胆，脚下枯枝断裂的噼啪声在静谧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点点荧光在眼前飞舞，光亮似乎能给人勇气，清玄下意识往萤火虫聚集的方向走去。
隐隐约约，一阵飘渺的笛声悠悠传来。
一股突如其来的喜悦涌上心头。
[多么美妙的音乐，好幸福…好想听到更多！]
父亲是蕃主御用师范大人
俸禄五百石
母亲是尊贵的师范夫人
美丽又温柔
身边仆从无数
多么幸福～
父亲是蕃主御用师范大人
俸禄五百石
母亲是尊贵的师范夫人
美丽又温柔
伙伴一同玩耍
多么幸福～
……
忘却了恐惧，忘却了忧伤，清玄丢下木刀，脚下欢快地、一心一意奔向笛声奏响的地方。
悠悠笛声持续飘荡在山林中，从山林深处折返的鼬——清玄正在寻找的真正本体——亦听到了此笛声。
诡异的声音！
为了尽快回去以免被鬼鲛以及男孩察觉，鼬在盘根错节的树丛中全速穿梭，并不理会那暗含精神侵略的音波。
飞速倒退的树影中，男孩的身影一闪而过。
“清玄！”
鼬生生停下飞奔的脚步，转朝男孩出现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便追上男孩的踪影。
“清玄！”
男孩越走越慢，对身后的呼声没有任何反应，神志已被笛声完全蛊惑。
萤虫，死者亡灵的化身，数目已多到近乎诡异。
笛声变得十分清晰，因为吹奏者已近在眼前。
被诡绿萤光环绕着的，也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童，耳堕双髻，身上穿着花纹繁复的直贯古衣，五官却混沌模糊，像一团没有捏开的面人。
见到来人，笛声也丝毫不受影响，精神的攻击反而增强。
“父亲是蕃主御用师范大人，俸禄五百石，母亲是……”无意识地低喃着，清玄流露出更加陶醉的神情。
[过来……过来]
童子面人似的脸朝清玄‘看’过来，笛声回转间，音浪仿若吸力巨大的漩涡。
无法拒绝的召唤之声鼬无法听到，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透明的影子从清玄身体里走出，慢慢向童子走去。
勾魂的妖怪吗？
鼬将右手伸向左侧腰际，“咻”的一声拔出佩刀，刀尖的寒芒对准童子，振袖一挥。
刀砍中了童子，不，确切地说，是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童子。
清玄的魂魄离童子越来越近，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回刀入鞘间，黑色眼珠转瞬变为血红，镰月状的三角风车于右眼显现。
“あまて……”（天……）
“且慢！”
伴随着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焦急的喝止从身后传来。
熟悉的声音，鼬收住攻势，回头望去。
来人一袭月白狩衣，头戴立乌，是几日前于大阪雨夜碰到的阴阳师，名为…御常夜？初见时的从容雅致之态被一脸焦急之色所取代。
未多言语，御常夜从头上拔下一根长发，走到清玄出窍的魂魄身边，将头发在其脖颈处缠绕一周后，用右手尾指勾住发端，同时左手纤长的食指与中指并立，抵于口前，一边念咒，一边勾着手指慢慢将魂魄向本体牵引。
凭着这根脆弱的、一拉即断的发丝，御常夜与童子的笛声进行着法术与妖术的角力。
咒语越急促，童子的笛声便越曲回宛转，反之亦然。
奇异的法术引起了鼬观摩的兴趣。
这种状态还未僵持许久，笛声便仿若哭泣般开始呜咽起来，童子面团似的脸上堪称双眼的位置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
咔嚓——
童子手中的玉笛应声而断，笛声嘎然而止。
同一时间，清玄的魂魄被这根不可思议的发丝牵引着回到肉身，之后御常夜又将尾指的余发尽数缠在本体的脖子上。
“缚！”
头发消隐于男孩纤弱脖颈的同时，它也恢复了脉动。
进行这一系列动作的过程中，童子仿佛瓷娃娃一般、一动不动立于纷乱的萤火中，黑色的液体源源不断从“眼”中流出，绝不能称之为五官的面团脸上竟流露出十分悲伤的表情。
“真可怜！”
御常夜走到童子身边蹲下，宽大的袖袍轻轻包裹住童子矮小的身躯。
温柔的怀抱下，童子眼中不再流出黑液。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南无……”
往生净土咒！
鼬的心底猛地一沉，曾几何时，不知多少个夜里，他也曾为亡于自己刀下的父母一遍一遍念着这些经文。
金色的光芒随着经文的诵出而涌现，童子的身躯在这光芒中慢慢虚化、变淡，最终变成无数光球飞向天际。
鼬注视着童子的表情一点一点由悲伤变为喜悦，直至消失。
“你看起来非常悲伤呢，想哭吗？”
御常夜超渡完童子之后，不知何时站在了鼬身边。
“别开玩笑了。”鼬背过身去，将地上沉睡的男孩抱起来，朝山林出口走去。
御常夜尾随其后。
“你怎么不问我刚才为何要阻止你？”
“这不重要。”
御常夜勾唇笑道：“我猜你已经知道了。”
鼬的心情如何不得而知，但面部表情已回到了一贯的冷淡模样。
御常夜也并非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
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步出丛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笛吹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