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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恶霸娶亲 原来有恶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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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心中好奇,与二人分开不久,便借故离开韩凌,偷偷跟了过来。
岂料还未靠近就被楚忆风发现了,然而对方发现了她,却没有明令她离开,只引着云姝又走的远了些。
以这个距离,她若是不运内力,便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可一旦用了内力,对方必有所觉,那时危险的便是她自己了。
她眼珠一转,略一思索,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是不反对自己偷看了。
她便也只当作不知已被发现,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悄悄偷看,只见二人背对着她,相依相偎的站在一起,头颈相交,双手相握,低声说着什么。
青年身姿挺拔俊秀,少女体态婀娜多姿,清晨明媚的阳光在他们的身上洒下了淡淡的光晕,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美好。
碧瑶眼神微黯,紧紧咬住下唇,屏气敛声,一直到云姝离开后,才从树后现身,颤声道:“奴婢并非有意刺探,只是不知您让奴婢协助云姑娘什么,才想着跟过来看看的。”
楚忆风微垂眼睑,连正眼都懒得施舍一个,开门见山道:“无妨,我在教她武功,可她对人毫无警戒之心,未免此事泄露,你记得帮她做些掩饰。”
碧瑶腹诽道:“云姝怎么可能对人毫无戒心,我可是刺探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确定她的身份来历!”却不敢当面质疑他的话,忙恭声应是。
楚忆风这才微微点头,提起自己的竹篮,宛若林间仙君一般飘然而去。
*
在那之后,云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像着了魔一般,一有时间便悄悄去林中苦练功法,亲身实践那句名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总会有的。
楚忆风见了她这拼命三郎的架势也不免咋舌,在授课的过程中便也多了几分郑重。
有他尽心相助,再加上勤学苦练,云姝自觉自己的进步都可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了。
如此过了十来天,云姝熟练掌握了手太阴一脉的功法。大家也积累了大量的猎物皮毛、腊肉、松果、蘑菇等各种山货。
韩凌借了余春生家的牛车,准备把东西都拉到城里卖掉。
大家相帮着把物品分门别类的装进了箩筐里,又把箩筐搬到牛车上。
装车的过程中,韩凌一直欲言又止,直到车都快要装好了,才略有些愧然的跟云姝说道:“云姑娘,不知道那个想要强娶你的恶霸还有没有在抓你,你还是留在家里,别进城了,免得给人认出来了。”
云姝听到他说“强娶你的恶霸”时脑海中便轰然响起了一个炸雷,直炸的她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看向了楚忆风。
却见他脸色与往常无异,只在她看过去时凉凉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寒意直透她的心田。
她魂飞魄散、手脚发软,脑海中像疯狂的弹幕一般,只剩下了两个大字:“完了!”
然而那目光中的寒意却只是一闪即逝,旁人尚未注意到,楚忆风便又恢复成了林玄般的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表情和语气中甚至还恰到好处的带上了几分错愕:“恶霸?原来有恶霸要强娶云姑娘为妻吗?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云姝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这神奇的变脸,一时拿不准他的心思,哪里还敢开口?
韩凌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眼见云姝面颊苍白、踟躇不言,还道她是害怕那恶霸,又听“林玄”发问,心中一动,忙道:“对啊,令尊是本府的父母官,能否请他老人家为云姑娘做主呢?”
楚忆风似笑非笑的看了云姝一眼,坦然一笑,道:“好啊,只是不知那恶霸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碧瑶神色一凛,担忧的看向韩凌,欲言又止。
韩凌毫无察觉,看向云姝,温声道:“云姑娘,林大人是一府父母官,你不妨把冤屈向林公子言明,请林大人为你做主。”
云姝仿若被架在火上,一颗心犹如油烹火烧一般,然而被迫对上楚忆风意味深长的目光,身体又如坠冰窟,一时间火寒交迫,喉咙发紧,哪里还发得出半点声音。
韩凌见状也终于发现了异样,关切的问道:“云姑娘,你怎么了?”
云姝身体发抖、牙关打颤,自是难发一言,只能摇头苦笑。
楚忆风哂然一笑,刻意放缓了语气,慢条斯理的说道:“想必是那个恶霸十分恐怖,云姑娘才会单单提起他的名字都会吓得胆战心惊了。”
云姝似乎从他刻意加重的“恶霸”二字中听出了些许咬牙切齿的味道,心尖一颤,认命的闭了闭眼睛,才孤注一掷的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是啊,他是……他是一个很大的江湖门派的……头目,我们都很怕他的。”
楚忆风适时露出迟疑的表情,为难道:“若是江湖中人的话,就有些难办了,家父虽然可以秉公断案,解除这段婚约,却不能派人日夜保护云姑娘,而江湖中人大多记仇且不择手段,恐怕反会给云姑娘及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云姝听他慢慢悠悠的说出“杀身之祸”四个字时,只觉得呼吸一滞,几欲窒息,忙不迭的摆手道:“不用麻烦林大人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两位公子也不用为我费心了。”
韩凌却犹自意难平,不甘的恨声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欺男霸女、无法无天吗?”
楚忆风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会儿,笑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闻言,云姝和碧瑶狐疑的看了过去,韩凌已急问道:“什么办法?”
楚忆风目光直直看进云姝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反正云姑娘已经逃出来了,也不用着急回去,只要日后找的夫君身份地位在那恶霸之上,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韩凌略一思索,居然觉得深以为然,点头赞同道:“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楚忆风笑道:“那云姑娘便不可再留在此地,等明年开春咱们进京赶考时,带她一块儿入京吧。”
韩凌点头道:“不错,京城乃天子脚下,谅那恶霸也不敢在京城胡作非为,云姑娘倒是随咱们一同进京的好。”
身份地位犹在楚忆风之上的人是谁,云姝不敢去想,又想到楚忆风还真敢在京城胡作非为,一时间颇为无语。
谁料转头又见碧瑶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心头不由打了个突:难道碧瑶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是了,武林盟主大婚当日被人悔婚,可算是轰动整个武林的大事,一定会沸沸扬扬的传开的。
云姝对上楚忆风冰寒如刀的眼神儿和韩凌温柔关切的神情,宛如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一时心乱如麻,口不择言的推辞:“不敢,不敢。”
也不知道是说的不敢进京,还是不敢另找夫君。
韩凌却不疑有他,犹自劝道:“这有何不敢的,那恶霸再如何只手遮天,也不敢在京城撒野!”
——咱能不提恶霸这茬了吗?如你先前所言,他还真敢在京城撒野!
云姝在楚忆风犹如实质的锋利目光中欲哭无泪、无奈祈祷。
好在碧瑶终于看不下去了,出言转移了话题:“那我也不进城了,留下来陪姝儿吧。”
韩母也适时出声道:“是啊,山路颠簸难行,进城一趟十分辛苦,你们两个小伙子去就行了,现在天黑的早,办好了事就赶紧回来。至于进京的事,以后再慢慢商量。”
韩凌闻言总算抛开了恶霸一事,接过韩母递过来的装着干粮的褡裢和盛水的葫芦,冲楚忆风笑道:“那咱们现在就出发,早去早回。”
楚忆风笑得人畜无害,从善如流的应道:“好啊!”顺手解开了黄牛的缰绳,吆喝一声,就赶着牛出了院门。
他转身之际墨发飞扬、衣袂翻飞,潇洒不羁的姿态与身旁老牛的拙朴厚重对比鲜明,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韩凌忙跟出门去,结结巴巴的说道:“林兄,你还会赶牛啊?”
楚忆风轻巧的跳上车辕,随口笑道:“大约会吧。”
尽管不情愿,云姝还是跟韩母、碧瑶一起送出了门,见二人已经驾着牛车走远了,正暗自庆幸又逃过了一劫,耳畔就传来楚忆风轻飘飘的声音:“你欠我一个解释,好好想想该怎么圆谎吧。”不由又吓得愣在了原地。
*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每天下午形影不离的陪伴,碧瑶跟云姝早已熟识,除了互相隐瞒了彼此的真实身份之外,在外人看来已是亲如姐妹——虽然这姐妹花很可能是塑料的。
当下碧瑶亲昵的跨了云姝的胳膊,若无其事的笑道:“姝儿,咱们还去林中采摘吧。”
尚未从楚忆风的临行恐吓中回过神儿来的云姝简直生无可恋,闻言心烦意乱的想着去林中清静清静也好,便点头应了。
二人跨了竹篮结伴进山,走在清幽的山间小路上,碧瑶迟疑着问道:“姝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找武林盟主给你做主的话,那个恶霸肯定不敢再欺负你了。”
云姝心中一惊,愣了半晌才敛了心绪,怅然叹道:“我怎会见到盟主?再说了,就算有幸见到了,非亲非故的,人家又为何要帮我?”
碧瑶眉头微皱,思索了一会儿,又抚掌笑道:“何必舍近求远,林公子武功深不可测,连我表哥和逍遥教的樊右使都肯卖他面子,他若是肯帮你,扫平区区一个江湖门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既然肯费心指点你武功,说不定也肯帮你对付恶霸的,你何不求他帮忙?”
绕了一大圈原来是为了刺探“林玄”的身份,云姝心生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若无其事的摆手道:“林公子与我也是萍水相逢,能费心指点我武功已经是恩重如山了,我哪里还好意思再拖累他?碧瑶姐,我还是尽快练好武功,自己的事情依靠自己解决吧,毕竟求人总不如求己方便。”
碧瑶笑着调侃道:“那倒也是,你只要学到林公子一半的武功,恐怕就能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云姝也笑着打趣道:“我只要能学些皮毛,解决眼前的困境就知足了,我又不是螃蟹,何必要横着走?”
碧瑶揶揄笑道:“你倒是挺容易知足的,若是我的话,一定要趁机把他的武功都学到手,做一个令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云姝哑然失笑:“可那也要有天分才行,我资质愚钝,能学好一门功夫就不错了,可不敢贪多。”
她犹豫再三要不要趁机探探碧瑶的身份,可想起楚忆风那句冷冰冰的“不该问的别问”,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好奇,转而笑道:“所以说我还是好好练功吧,只是又要麻烦碧瑶姐了。”
可是心中有事,又哪里能静下心来修炼内功?
云姝几次试图集中精力导引内力都以失败而告终,终是不敢再强行练习,索性一边跟碧瑶一起采摘,一边默然想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左思右想之下,深觉当务之急还是摸清楚忆风的脾性,才好见机行事,争取一线生机。
所以她又状似无意的接上先前的话头,随口问道:“碧瑶姐,你见过武林盟主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哪有资格见到盟主?”碧瑶自嘲一笑,眸光微闪,又意味不明的笑道:“不过据说盟主不止个人武功出神入化,还是一位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领军奇才!”
“嗯,”云姝点头附和,“那天听韩公子的意思也是如此,那逍遥教和朝廷的战争最后怎么样了啊?”
碧瑶目光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答道:“自然是逍遥教胜了。盟主只用了约莫一年半的时间,所攻占的城池要塞就已是有三中有二了。最后竟连天子所在、京畿重地的都城燕京也被重兵围困、岌岌可危了。”
云姝纳闷的问道:“都围了京城了,那逍遥教后来怎么又败了呢?是各地起兵勤王了吗?”
碧瑶目光中也流露出困惑之色,迟疑着说道:“在那期间也的确有地方出兵勤王,可都不是装备了大批火器的逍遥教的对手,逍遥教又哪里会败?”
“火器?”云姝的关注点明显偏了,虽然极力压抑,可语气间还是难免泄露了几分兴奋出来,“逍遥教居然有火器的吗?”
——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有用武之地了!
——而且从火器出现的时间线上来看,倒是可以确定这里的前朝南宋便是自己那个时空的南宋了,眼下大楚所处的时代应是介于元明之间了。
——那么无论是社会秩序还是文化风格都要比春秋战国或者五代十国更接近自己对于历史的认知。
——总之无论如何,这都能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了。
碧瑶再次诧然看了她一眼,眸中悄然滑过一抹疑虑,避重就轻的答道:“嗯,我没有亲见,不过传言是这样说的。”
云姝感受到她的异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赧然一笑,假装自己刚才只是无意识的随口一问,若无其事的接着问道:“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啊?”
碧瑶见状不由哑然失笑:任谁乍然听到火器都会好奇的吧,自己刚才的确有些过分敏感了,居然会怀疑她别有所图。
她笑着摇了摇头,迟疑道:“据说是那时北方塞外的月狼国突然发兵攻打边境,内阁首辅杨奕真老大人借此请托了少林方丈悟真大师和武当掌门空灵道长从中斡旋。”
“朝廷又提出封盟主为萧亲王,并以整个徽州地区和苏杭地区作为其封地,换取两厢罢兵言和、共御外敌。”
“……然后盟主竟然就出人意料的同意了。”
云姝瞠目结舌,没想到还有这种神转折。
——亲王,还是几欲成功篡位的异姓王,注定了是要被猜疑忌惮的,哪里比得上自己当皇帝来的逍遥自在?
——这盟主创立了逍遥教,却似乎并不如何懂得逍遥的真谛啊!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的问道:“盟主真的同意了?”
碧瑶笑道:“那还有假,否则这大楚的天下怕是早已易主了。当时朝廷明明已经没了再战之力,他完全可以顺势取了京城再北上御敌,可他不仅罢兵言和,还派兵帮着朝廷抵御外敌,所行之事堪称圣人之举。”
云姝心下疑惑:难道这位盟主大人是重注名声甚于利益的沽名钓誉之人吗?可是再如何沽名钓誉,也不可能放着现成的皇位不坐啊?何况看他以杂牌军打败正规军的手段和连日来灵活多变、因材施教的教学方法,也不像是满口仁义道德、墨守成规的迂腐之人啊?
——兵不厌诈,主帅若是凡事以道义为先,那这仗恐怕也就不用打了吧!
思及此,她迟疑着问道:“他的口碑那么好的吗?”
碧瑶神色微滞,愣了半晌,才低声道:“盟主虽然在大是大非上持心本正,可日常行事却亦正亦邪,手段……略有些残忍,所以江湖中人和朝中官员对他多是闻风丧胆的惧怕。”
云姝听了心下释然:果然如此!
——能够统帅桀骜不驯的江湖豪杰、随时可以谋朝篡位的人,心思怎么可能不狠辣?手段怎么可能不厚黑?柔顺善良的小白兔是不可能统御狼群、挑战雄狮的!
——楚忆风虽然能为了天下大义罢兵,可他本人却不可能是割肉啖鹰、以身饲虎的“圣人”。
云姝听了楚忆风以武犯禁的光辉事迹,思绪万千的感慨完,才突然意识到这狠辣厚黑的人如今正潜伏在她们身边不知意欲何为,就在刚才还好整以暇的恐吓了自己一番,心情就更加难以平静了。
胆战心惊的好不容易挨到了黄昏,看到把一车山货换成了米粮菜蔬、喜气洋洋满载而归的楚忆风和韩凌,她的心不可自抑的悬了起来。
然而楚忆风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就好像上午临别前那句威胁意味十足的话只是她紧张之下的幻听而已。
可是怎么可能是幻听呢?他是真的有那等传音入密的神通的,她早已体会过了的。
一晚上都辗转反侧,云姝也没有想好该如何圆谎,次日一早,简直是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沉默的随楚忆风去了惯常习武的林间空地。
楚忆风负手而立,开门见山:“说吧。”
那一瞬间,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想着这段时间他的悉心教导,云姝烦躁的心居然又莫名其妙的安宁了下来。
她来不及细思这一转变的缘由,讪讪然转到他面前,平静而真诚的开口,决定实话实说:“我没有骗您,我真的失忆了。没了记忆,又举目无亲,为了不被怀疑,只能瞎编了这么一出恶霸抢亲的戏码,主要是因为之前看的话本子上都是那么写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楚忆风清冷淡漠的看着她,良久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姑且再信你一次。”伸出右手,道:“再试练一回。”
云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来不及哀怨若早知道他会这样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自己昨晚便不用担惊受怕到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了——便收敛心绪,依言与他双掌相抵。
自那以后,求生欲旺盛的云姝,为了摆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秉着求人不如求己的信条,习武愈发刻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