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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人面如画 云姝踉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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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云姝刻意起得比往常更早了些,谁知她刚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便听“吱呀”一声,隔壁韩凌和林玄的房门也打开了。
穿戴齐整的林玄施施然走了出来,神清气爽的向她打招呼:“云姑娘,这么早啊!”
云姝哀叹自己落跑计划再次失败的同时忍不住腹诽道:“这人昨日似乎就若有若无的针对自己,而且若不是他,自己哪怕前日没有离开,昨日也一定早已离开了,哪里还会再引起韩家母子的不愉快?他这是上天派来专门克自己的吗?”
可惜她心下埋怨,面上还不得不假装若无其事的笑着回应:“林公子也早啊!”
话音未落又忍不住暗自抱怨:“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这么早?我要不是这么早起,前日你不还得在门外多冻上十几二十分钟!”
林玄不知她心中哀怨,打完招呼不再理会她,轻飘飘的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之后,就提起水桶往水缸里担了两担水,接着便去厨房生火烧水了。
这一连串风马牛不相及的操作直接把云姝给看呆了。
哪怕换穿了韩凌的粗布旧衫都难掩其绝代风华的林大公子坐在一堆枯枝黄叶之间,动作优雅而从容的以火折子引燃了灶火,才再次看向正愣愣的盯着他看的云姝。
但见小丫头红唇微张,一双乌溜溜的杏眼中波光潋滟,盛满了疑惑,像极了呆萌的小小猫咪,懵懂好奇的打量着让她不明所以的一切。
视线又落在她那微微鼓起的凝雪香腮上,林玄清浅一笑,一时促狭心起,轻咳一声,郑重其事的开口提醒道:“云姑娘,你脸颊脏了。”
云姝骤然回神,愣愣的“哦”了一声,粉面微红,忙以双手捂了脸颊,下意识的茫然四顾,想要找一面镜子来看看是哪里脏了。
可惜别说古代的农村了,就是现代社会也没有人家会巴巴的在厨房里安面镜子。
而云姝也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韩家居然没有镜子,而自己这么多天来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长相。
她好奇心起,忍不住摩挲着脸颊左顾右盼,想着能去哪里找面镜子来重新认识一下自己才好。
林玄看着她迷糊的小动作,不由莞尔一笑,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好心的提醒道:“去水缸里照一下吧。”
云姝跃跃欲试的看向厨房一角的水缸,赧然道了谢,便怀着几分新奇、几分忐忑的心情,上前掀开了水缸的盖子。
谁知她刚弯下腰向水缸里一照,就惊得大叫了一声,不由自主的踉跄后退了几步,满面惊惶的盯着面前的大水缸,仿佛那是一头噬人的猛兽一般。
蓦的,她背转了身子不敢再去面对那水缸,仿佛这样一来就能忘掉刚才惊鸿一瞥之下水面上那如画的容颜一般。
不错,可不就是“如画”的容颜——那水中映照出来的人面居然与几日前那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的玄衣男子手中的画像如出一辙。
那幅让玄衣男子重视若斯的画根本就是她这原身的肖像画。
如此四舍五入一下的话,也就是她自己的画像了。
——难怪那神秘的男子要逮着自己追问画像的情况了。
思及此,她心中一凛:
——那他又为什么要问自己知不知道画中画的是何人呢?
——难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而他手中的画像又是从何而来?他以前认识自己吗?
林玄唇畔飞逝过一抹玩味的笑意,一本正经的关心道:“怎么了?”
云姝猛然回神,语无伦次:“没事,没事,就是……刚刚水面突然晃动了一下,人面扭曲的厉害,就……挺吓人的。”
林玄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肃然赞同道:“嗯,那的确是挺吓人的,我还以为是云姑娘乍然见到自己如画的容颜上平添了一块儿脏污,才会给吓到了呢。咦,这一番折腾下来,那块儿脏污却是不见了呢。”
又是“如画”的容颜,怎么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呢?
云姝心中惊骇莫名,哪里还顾得上纠结什么脏污,讪讪然笑道:“让林公子见笑了,没有了就好。”
林玄笑得云淡风轻:“嗯,云姑娘稍等片刻,等水开了洗漱一下就好了。”
云姝见他笑得人畜无害,不由怀疑刚才对他的猜忌是自己饱受惊吓之下的错觉,也就抛开了心头的那丝狐疑,赧然笑道:“有劳林公子了。”
林玄又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随口笑道:“举手之劳。”
如期看到云姝神色再次一紧,他又慢悠悠的接了一句:“荣幸之至!”
他说这一句“举手之劳”时,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跟云姝记忆中那玄衣男子说这句话时的情态诡异的重合在了一起,在初冬时节清冷的凌晨又给她激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随即便又是一句“荣幸之至”跟着落地,他周身的气质愈发温文尔雅。
云姝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心想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恐惧,大约又是自己心神不宁之下的错觉吧。
林玄见了莞尔一笑,专心侍弄起灶火来。
她那一声尖叫惊醒了韩凌等人,说话间三人陆续进来关切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略一迟疑,林玄已接口道:“云姑娘拿水缸当镜子,结果水面晃动扭曲了人影儿,她反而被吓了一跳。”
韩凌闻言愧然道:“山野之家,没有铜镜,让云姑娘受惊了。”
云姝羞得无地自容,心中腹诽着林玄:“要你多嘴!”面上还得强忍羞意道:“让韩公子见笑了。”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隐瞒了自己是因为林玄的一句“你脸颊脏了”才兴起的照镜子的念头。
碧瑶则揶揄笑道:“云姑娘天生丽质,想来即便是镜中人像走形了,也难掩如此花容月貌才是。”
云姝半点也没有因原身居然长得这么好看而窃喜的意思,忧心忡忡的强笑着调侃了回去:“碧瑶姐快别取笑我了,你才是闭月羞花、我见犹怜呢。”
碧瑶抿嘴一笑,看向正揭开锅盖查看水温的林玄,笑道:“林公子,你可是官宦人家的少爷,怎么还会干这些粗活?”
林玄清浅笑道:“我这不是经常与友人结伴出游嘛,也不是每次都带着小厮,时间长了,这些烧水做饭的活计便自然而然的都学会了。”
他把锅盖放在一旁,笑道:“好了,水烧开了,大家可以先洗漱了。韩兄,待用过了早膳,咱们就来捋一捋准备春闱的计划如何?”
*
这日午后,庐州知府林健带着谢礼来接林玄。
见到韩凌和韩母,饶是林健官威隆重,也不由呆愣在了当场,震惊的看着韩母。
待林玄为双方做了介绍,韩家母子向他行礼时,他更是下意识的就躲闪开来,全然没有一府父母官该有的威仪,迟疑道:“这……安……老夫人,快快请起,您和令郎是犬子的救命恩人,不必多礼!”
韩母顺势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健一眼,笑道:“林大人言重了,是令郎福大命大,草民不敢居恩。”
林健闻言神色一震,勉强掩下了眸中惊愕,忙拱手还礼道:“老夫人客气了。”说完抬了抬手,随从们就从一辆大车上搬下来各式各样的礼盒,鱼贯着送入了堂屋之中。
韩母一直挂着淡笑陪在一旁,倒也没有阻止,若不是居住的茅屋有些出戏,云姝几乎要以为她是公卿之家的当家主母了。
末了林健又拱手施了一礼,道:“这几日犬子多有打扰,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下官这就先告辞了。”又对林玄道:“还不快与韩老夫人和韩公子作别。”
林玄却道:“爹,府城哪里有这里清净,不若就让儿子搬来这里与韩兄一同备考吧。”
林健微微一怔,随即怒道:“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太阳就是从西边升起来,你都不肯去参加会试。”
林玄委屈巴拉的说道:“爹,哪有像您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儿子再不济,也是中过举人的,说起来还是当年的解元呢,儿子诚心与韩兄相交,已经决定要同他一起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韩凌在一旁帮着劝道:“林大人,令郎满腹经纶、神思敏捷,这两日,晚生与他探讨学问,受益匪浅,晚生也希望能与他一同备考,希望林大人成全。”
林健愕然望向韩母,见她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忙又诧异的转向韩凌,问道:“韩公子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韩凌目光坚定的点头道:“不错,人生在世总要有所坚持,否则即便苟活于世,又有何意?”
林玄摇着林健的手臂道:“爹,您就同意了吧,明年儿子肯定给您考个进士回来。”
林健意味深长的看了韩凌一眼,才转向林玄,道:“此话当真?”
林玄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真、当真,儿子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是考不中,提头来见。”
林健沉吟良久,颔首道:“也好,那你就安心在此读书,为父会定期派人来检查你的课业,休得偷懒。”
林玄忙搀了林健,笑道:“好的,好的,父亲大人,您公务繁忙,儿子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您请回吧。”
林健笑骂一句:“顽皮!”又对韩凌道:“韩公子,那小儿就拜托给你了。”
韩凌忙道:“晚生不敢,林大人太客气了。”
云姝望着儒雅随和的林大人起身跟韩母作别,神情一直处于恍惚之中:身为一府长官的林大人,怎么会对着一介布衣的韩母如此谦逊,甚至都能称得上是恭敬了呢?
再联想到母子二人那天晚上对天下局势和朝政的争论,她不由对韩家母子的身份愈加好奇起来:
——他们若是真的身份显赫,那么又是为了什么要隐姓埋名的躲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呢?
——而如果真是为了躲避什么,韩母又为什么会同意了韩凌参加科举、走到人前呢?
——而林大人既然认识韩母,林玄想必也是认识的,乍然相见,他又怎么能做到不表现出来丝毫异样呢?
她望着渐渐远去的车轿和随从,再看看躬身送别的韩家母子,觉得这个情形比自己穿越过来还要诡异三分。
碧瑶见云姝神思不属的模样,奇道:“云姑娘,你认识林大人吗?”
云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道:“不认识啊。”
她没有前身的记忆,自是从不敢多言,可是碧瑶却不自知,又问道:“那为什么自从林大人到来之后你就一直神情恍惚啊?”
云姝淡淡说道:“只是从未见过朝廷大员,一时胆怯所致。”
林玄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云姑娘胆子真小!”
云姝见他又针对自己,却因不明真想而敢怒不敢言,只能幽怨的白了他一眼。
韩凌忙打圆场:“林兄,令尊贵为一府父母官,威仪隆重,云姑娘心生胆怯也在情理之中。”又对云姝道: “不必害怕,林大人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林玄面上一红,赧然道:“韩兄谬赞了。”
云姝看着神情羞涩的像个小男生的林玄,忍不住腹诽道:“你就演吧,我倒要看看你费尽心机的赖在韩家到底要做什么!”
啊?不对!她突然又想起那糟心的芳华教和神秘的玄衣男子,心想自己还是别多管闲事了,赶快去想办法拜入逍遥教,保住自己个儿的小命,同时也免得连累旁人的性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