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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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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周骞礼,她拧了他又嘲笑他那叫声之后他很生气地喊她的名字,然后朝自己扑了过来。夏黎左闪右闪没被他抓着,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正得意呢,突然见他猛地蹦了起来,蹿的老高。
她惊奇地说了句“好家伙”,知道他有运动天赋,但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能蹦这么老高。这得有多少米,都快看不见他人影了。
等等!看不见人影?
正常人谁能蹦这么高?
夏黎抬头,终于能瞄见一点黑影,等那团阴影越来越近,她才发觉不对劲,那掉下来的哪是周骞礼?那是只巨大的黑猫!
夏黎愣在了原地,她已经惊讶地没办法挪动自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猫屁股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喘气声越来越大,而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她快喘不过气来了!救命啊!!!
腾的一下,夏黎蹬了下腿,从床上惊醒。
看着周围熟悉的饰品,她镇定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个梦做的……实在是一言难尽。
下一秒,夏黎就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了——她看着横亘在自己胸前的一条胳膊,再回想起刚才的梦,气不打一处来。
她掀起他的胳膊往旁边一丢,裹着被子坐起来,一脚揣向了刚刚被自己的粗暴动作弄得朦胧欲醒的周骞礼。这一脚,可谓力气所用之大,个头足有一米八六的周骞礼“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他这回是彻底被弄醒了。
周骞礼眯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人是醒了,但是意识还没回笼,他摸着床就往上爬。
“咚!”地又一声,周骞礼再次被踹了下去。
再起身,他揉着脑袋,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大早上的凶什么啊宝贝儿。”
这回终于意识也回来了。
夏黎看着他:“不是说了你睡沙发?”
“是睡的沙发啊。”周骞礼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带着几分疑惑:“爷怎么在这儿?”
夏黎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装蒜,忍不住又去踹他。周骞礼这一回眼疾手快,一下子攥住了她白嫩的脚丫,把它握在手里来回揉捏。夏黎挣扎了几下,没挣出来,冲他翻了个白眼。
周骞礼看着她的小表情和她露在外面的一节藕臂,乐了:“昨晚明明我才是难受的那个。”
昨晚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周骞礼吵着让她给他上药,夏黎看了一眼他胳膊上之前被小刺划得现在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一阵心累。她扔了一瓶酒精给他就去洗漱了,洗漱出来,夏黎把周骞礼安排在了沙发上,自己回房间去睡。谁承想他竟然夜里溜进来爬上了她的床。幸好他没做什么把她弄醒,或者说做了什么但没把她弄醒……否则的话,周骞礼的下场可就不止被踹下床这样了,更何况她一大早做的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周骞礼在她发火之前捞了衣服迅速穿上出了房间。
夏黎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没看见周骞礼的身影,她揉了揉一头乱发,进了洗漱间。等收拾好再出来时,他已经买了早餐放在桌子上。
周骞礼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老张那家的,趁热吃。”
夏黎走到桌前,拿起奶黄包咬了口,又喝了口豆浆,动作慢条斯理。
等她吃完饭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不过八点钟,夏黎看向沙发,周骞礼还窝在那里,一直在手机战场上厮杀。
她回了卧室,不肖片刻便出来了,手里多了几张试卷:“给我讲几道题。”
“现在?”游戏似乎正是关键时刻,周骞礼微微转了下头,耳朵侧着,听她讲话,眼睛却一直在屏幕上。
“等你结束。”夏黎把卷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转身去了阳台。
今天的天气很好,不过八点钟多一点,太阳已经开始不遗余力地挥洒它的光芒,想要笼罩万物。
楼下周边种了许多树,九月底,它们仍是郁郁葱葱。早起鸟儿的雅兴很高,它们在树梢间蹦跳着唱歌,打闹。有喜鹊,有麻雀,有蓝尾巴的,有黑尾巴的。楼下还有人在散步,一些老人甚至已经溜完一圈儿又打算再来一圈儿。狗子们昂首挺胸,颠着腿,被人牵在手里,看见新鲜玩意儿偶尔吠上两声。
一派热闹景象,这是夏黎格外喜欢的周末早上。
她拎起水壶,给放在阳台上的盆栽一一浇水。
这些花草都是奶奶种的,平时被奶奶呵护地紧,先前她们姊妹俩碰一下她都不乐意,生怕给她的宝贝们碰坏了。后来她们搬家,这些花草们跟着一家三口,从北理一路颠簸地来到了晏城。再后来,只剩它们陪着她。
“小样!”夏黎浇完水进屋,听见周骞礼的声音,知道他是赢了游戏,于是走到旁边在地毯上坐下,把刚刚拿出的几套卷子铺开,那是这次月考的卷子。
周骞礼关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赤着脚走到她旁边坐下。
“这道,除了这两种解法,你还知道哪种?”夏黎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题,黑色的笔记旁边标注了些红色的笔迹。
周骞礼看了眼:“这两种都太繁琐了,换个公式,有更简单的。”他说了个公式给她指思路,夏黎稍加思索,提笔写了起来,没几分钟,便得出了正确答案。
她点点头,周骞礼又给她讲了另外一种解法。
夏黎在学校的时候已经把错题给订正整理了一遍,实在想不通的地方也去问了老师得到了解答,此刻问他一方面是学习他简洁的答题方式,另一方面是为了拓宽思路,让自己在以后的考试中多几分把握。
夏黎脑子很聪明,许多方法不用多说,一点就透。
而周骞礼周老师就喜欢这样的学生。他本来就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能不废话的绝不废话。是以在学校里虽然他是年级第一,但向他请教问题的同学却少之又少,因为人家就告诉你个关键的公式,剩下的都靠你自己悟,稍微缺点思维和基础知识的照样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问一遍,人好心能懒洋洋跟你说一句,再问,就得承受“你是不是傻”的眼神毒打了。大家表示大佬果然是大佬,受不住受不住。
夏黎在写题,周骞礼坐在一旁,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抓起她一缕头发在手指上一圈圈缠绕又解开,乐此不疲。他嘴角扬起了弧度:“幸好你不是个傻的,要不然爷可没耐性教你。”顿了顿,他想到什么,脸上笑意更甚:“当然,你现在的成绩可是有爷的一份儿,回头上个好大学你可得对我感激涕零,听到没?”
夏黎听着他贫,懒得和他废话,笔下不停。
周骞礼突然想起了一年前,刚开始教她的时候。那是从高一升高二的暑假,高一的期末考试夏黎的成绩一塌糊涂。周骞礼随口问了些知识点,结果是一问三不知,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高一一整年估计都没听过一堂课。
“你比以前进步太多了,啧,爷的第一个弟子就这么有出息。”他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其实爷对你脾气还是好的。”
“……”这人自恋起来没完没了了。
他不知道,但是夏黎可是对他当时好几次的黑脸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高一输出的知识是最基础也是最多的,而且夏黎要补的是一整年的知识。为了保证知识的有效吸收,她每学习一部分就要做大量的提进行巩固提升。即使废寝忘食,她也是从暑假一直到学到高二正式开学之后。周骞礼那天早上的话点醒了她,她没必要因为别人的错报复自己,毕竟身体是她的,前途也是她的。与其折磨自己,不如想一想怎么报复她们,把她们有的、想要的一点点夺过来,毕竟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去却又求之不得的感觉才是最痛苦的。
一直沉溺于悲伤,受控于恨意,让她失掉了本该平凡又光明的人生,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挣扎于泥潭,看着她们刺眼的笑容,夏黎幡然醒悟。
他说:“跟我在一起,我帮你。”
她答:“好。”
虽然过程辛苦,但是她一旦下定决心要把学习给抓回来,就发了狠得去行动,就像她那天发了狠地自以为的“报复”行为一样。
她虽然聪明,很多东西不需要别人多说就能理解,但是她最开始在遇到很多问题的时候喜欢钻牛角尖,一旦掉进去就出不来。有时候周骞礼被她刨根问底逼问着这个那个奇葩问题,差点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悔恨当初怎么就告诉她说要帮她提高成绩了呢。
周骞礼人生中最有耐性的一次教学便贡献于此。
当然,没日没夜的补习,刷题和努力,换来的是夏黎成绩的飞速提升。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分班之后,从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开始,夏黎便稳稳地坐在了晏城一中的第二名。她的进步之路至今是老师同学之间的传奇故事。
虽然成绩提上去了,但她对待学习依然没有半点的放松。夏黎其实并不在意其他的同学怎么看她,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她记得那次期中考试放榜的那天,在人群中她一眼看见了顾皎皎。那个在她面前趾高气昂,考试次次名列前茅的顾小姐排在年级第四十八名,她正隔着拥挤的人群死死地瞪她。
快感,她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词。
这是第一个东西,夏黎拿到了她想要的。
还不够,她要更多。顾皎皎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夏澜也是。她要亲眼看着。
夏黎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笔。
“醒醒,发什么呆。”周骞礼中指曲起,扣了扣她的额头。
夏黎回过神来,把脑子里的想法暂时丢到一边,低下头一门心思继续解题。
夏黎把月考的试卷都整理好之后,喝了口旁边放着的温水,那是周骞礼中间给她接的,随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周骞礼在她解题的时候去拿了本菜谱,此刻还在地毯上坐着,仔细研究。
一声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声源来自茶几上放着的夏黎的手机。
她拿起来,划开。信息来自微信,有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的验证消息。
汪羽生。
夏黎眉头蹙了一下。
下一秒,忽略掉,关了手机。
“起来了,去医院。”夏黎踢上了周骞礼大腿。
“医院?你哪里不舒服?”周骞礼正在看一道菜的做法,闻言立刻放下书看向她。
“宠物医院。”
明明昨天才办了卡的周骞礼:“……”
“目前就观察来看,它的状况还是蛮不错的,等再大一点就可以做个全面检查再把疫苗给打了。”医生站在小猫的保温箱前面,对夏黎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夏黎已经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冲医生点点头,开口:“另外,我想重新登记一下它的名字。”
“哦?看来是晚上给它起了名字啊。”医生笑笑,来时昨天晚上值班的医生跟他讲了夜里的情况。宠物医院开了多年,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见。他把保温箱上那一栏里的卡片抽出来,提笔:“叫什么?”
“宝贝。”夏黎道。
“宝贝?”
“嗯,宝物的宝,贝壳的贝。宝贝。”
医生脸上笑意更甚,刷刷两笔写好,把卡片重新塞了回去。
夏黎再次道谢。随后她转过身来看向保温箱里的小猫,它正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着外面。
她的手指打了个圈,隔着玻璃戳它的小鼻子:“宝贝。”
小猫扒拉了两下,夏黎眼里堆起了淡淡的笑意。